1969年6月10日深夜,济州岛外海风大浪急,一名姓韩的老渔夫指着海面低声嘀咕:“灯光不对,像是逆着浪飘。”常年跑海的他知道,这不是普通渔船该有的行迹。几个小时后,距离此地一百多公里的黑山列岛,骤然进入战备状态,一场潜伏与反潜伏的拉锯战即将展开。
自停战线被铁丝网切开半岛以来,非对称对抗成为南北双方的惯用手段。陆地有非军事区阻挡,天空被美韩联合空军牢牢掌控,最容易钻空子的便是海面。伪装成渔船、夜间关闭主灯、用微弱的信号灯对接,这套“黑水路”潜入术在60年代屡试不爽,直到黑山岛血案让它彻底失灵。
黑山岛位于全罗南道西南角,面积不到20平方公里,外围散落十余座无人小岛,从空中俯瞰犹如黑色砾石洒在海面。岛上没有大型军港,也无重要工业,平日最热闹的场合是渔获交易和海苔晾晒。正因平凡无奇,它被选为朝鲜地下党联络点,却也因此降低了警惕。
策划这一行动的,是1929年生于全罗道的金容龟。朝鲜战争爆发时,他携父亲的猎枪北上,被吸纳进人民军政治保卫部。1964年,他调任沙院里小学副校长,以教师身份作掩护,专事南派渗透培训。1969年春,他接到上级口头通知:“归队受训,下半年成建制南下。”妻子泪眼婆娑,他却只丢下一句“国家需要我”,便踏上开往平壤的列车。
5月中旬,金容龟搭乘一艘40吨级木壳渔船,夜渡西海,在黑山岛登陆。从这里转乘货车进入光州后,他连日未能与接头人汇合,只得暂住一家廉价旅社。月底,他托服务员代购三份报纸并豪掷5000韩元小费。对方离开前那一眼狐疑的回眸,成为他噩梦的开端。半小时后,韩国中央情报部干员破门而入。金容龟看清门口黑洞洞的枪口,抬手投降。
审讯桌前,他故意抬高身价,自称“负责南方局第五工作线”,并主动上交一本密码本,解释那是与平壤联络的唯一钥匙。韩方反复比对,确认其内码与不久前搜获的统一革命党通讯格式一致,当机立断——反利用。6月3日,一封署名“Y.KIM”的电报沿着北方频道发出,内容是“已安全抵达,待命归航”。平壤当天复电,约定12日凌晨在黑山岛东南1公里处接人,船号为“渔一二三”。
联谊队立即成军:海军驱逐舰4艘、猎潜艇6艘、空军F-5A/B战机12架、海岸警备队与宪兵若干。指挥所设在大黑山岛南端悬崖,步兵营以夜色为幕,在沙滩隐蔽布阵。韩军意在抓活的,但亦不排除必要时“全歼”。
6月12日23时,一道微弱的绿光在雷达屏幕上出现;凌晨4时,木壳船停在既定海域。岸上没有动静,指挥官却迟迟不下令,生怕走漏风声。忽然,崖下传来断续敲击,像是在以摩斯电码呼叫。前线观察手低声报告:“疑有目标。”指挥官一咬牙,命令火力压制。机枪和M1步枪同时开火,海面火光乱跳,“渔一二三”急忙回转。
海军舰艇拉响警报,F-5A从木浦机场起飞,俯冲投弹后爬升,舰炮掀起数米高水柱,木壳船被撕成两段。拂晓后,海上只剩零星木板和油污。韩方打捞起收音机、轻机枪、军用地图及破碎的北韩文书,再加13具遗体,船上7人竟死于未及出舱。
然而,地面战斗尚未结束。那串敲击声的主人——金起道带队的6名特工借着黑暗潜入水下,沿礁石游至西岸洞穴。岛上的搜捕随即展开,驻军、警察、民兵总计近千人,逐坡逐洞清剿。16日下午,一个巡逻组终于听到细碎脚步。带队的本地向导李山子高呼“趴下”,却被洞口射出的子弹击中。韩军反击火力凶猛,十分钟后,6名特工全部阵亡,洞中留下半截被烧焦的无线电。
表面看,事件就此收尾。可平壤不信失败结论,10月初又派三人以单兵模式尝试补网。他们在木浦海域弃舟泅渡,先后潜入黑山列岛。10月11日,岛民报告“家里多出陌生人翻米缸”,武南山成为搜捕中心。双方首次遭遇的距离只有14米,特工甩出手榴弹却因潮气未爆。山林对射持续十余日,24日清晨,韩军在海滩将两人击毙。又过两天,最后一名潜伏者被发现后拒捕,被当场射杀。
至此,1969年围绕黑山岛的前后两轮渗透完全落幕。资料显示,前后交战共造成朝方21人死亡,韩方一名民兵牺牲、两名宪兵轻伤。人民军自1950年代沿用的“渔船+暗号+接头点”模式被判定为高危,后续再未于黑山列岛尝试登陆。
黑山岛的礁石依旧漆黑,退潮时露出海面,好似一张永不言语的冷脸。对过往游客而言,那只是拍照的背景;可站在当年布满枪眼的崖壁前,仍能想象弹雨横飞的凌晨,以及那艘木壳船在远处火光中沉没的最后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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