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聊起近代名人的家事,对这件事一直印象很深。1956年溥仪还在抚顺管理所改造,阔别十年的妻子李玉琴,也就是当年的福贵人,特意跑去探望他,所里还破例给了二人单独相处一晚的机会。谁都觉得这是破镜重圆的好事,结果天一亮,李玉琴直接提了离婚。
这事我第一次知道,还是大三蹲在武大图书馆四楼,翻一本溥仪研究的旧论文集看到的。扉页还有前人用铅笔写的批注,我当时抄了一小段李玉琴回忆录的内容,后来还跟学近代史的师姐聊起过。那时候我还傻愣愣问,特批留宿不是好事吗,怎么说离就离了,师姐直接说我太天真。
等自己攒了点生活阅历,慢慢才品出点味道。李玉琴1928年生在长春一个普通职员家庭,15岁被选进伪满皇宫当福贵人,这桩婚姻从根上就跟自由恋爱不沾边。就是照片送上去溥仪挑中,旁人安排好一切,她就成了笼里的贵人。
进宫之后的两年多,她被大大小小的规矩框得死死的。溥仪逼着她背“二十一条”,不许跟外界通信,不许随便提宫里的事,一堆约束把一个小姑娘的天性捆得严严实实。那两年多,她从来就不是李玉琴,只是宫里的一个福贵人。
1945年日本投降,溥仪拎着箱子从通化大栗子沟出逃,被苏军抓住送去了伯力,直接把李玉琴丢在了乱兵里。她跟着其他家眷辗转流落,折腾了好几年才回到长春的娘家。这一别,就是整整十年。
很多人好奇这十年李玉琴是怎么过的。按照她自己回忆录里的记载,她做过图书管理员,进过纺织厂当工人,还加入了工会,跟着大伙学认字学文化,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挣钱。她跟女工们一起下班泡澡,唠家常说闲话,这十年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过普通人的快乐日子,跟“贵人”两个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去年去长春出差,还特意绕路去了现在改成博物馆的伪满皇宫。李玉琴住过的同德殿、缉熙楼都保留得好好的,墙上挂着她不同时期的照片。最早那张是15岁刚进宫的,眉眼怯生生的,连镜头都不敢正眼看。最晚那张是六十多岁的时候,眼神明亮坦荡,完全是另一个人。
1956年这次去抚顺,还是溥仪托管理所转信邀请她来的。管理所破例同意两人单独留宿一夜,溥仪心里打的算盘,是等自己改造出去,还能有个家等着他。可那一晚聊完天,李玉琴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她后来在回忆里写得很清楚,那一晚两个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她讲工厂里的新鲜事,讲跟工友闹的笑话,讲刚上映的新电影,溥仪接不上话。溥仪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当年宫里的规矩,谁怎么伺候他,御膳房的菜单有什么讲究,她听着没兴趣,也插不上话。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跟溥仪提了离婚。直到现在还有人替溥仪抱不平,说他都好好改造要做新人了,这时候走太不地道。也有人完全站李玉琴,这事真不能只从溥仪的角度出发。
我之前跟学社会学的同学聊起这件事,她一句话点透了。李玉琴被“福贵人”这个身份绑了十几年,从来没人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普通人看待。她想要的不是什么前朝皇帝,也不是什么等待出所的改造对象,就是一个能跟她唠唠日常,一起过普通日子的丈夫。这件事,溥仪给不了。
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到溥仪头上。他从九岁退下龙椅,一会儿当傀儡,一会儿当战俘,大半辈子要么被人供着要么被人管着,从来没人教过他,怎么跟一个普通女人过柴米油盐的家常日子。两个人都不算坏人,只是早就不在一个世界了。
这桩婚姻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是它从头到尾都不是两个普通人自己的事。1943年,是伪满政府要给溥仪安排一个贵人,才把十五岁的李玉琴选进宫里。1956年,活成新时代普通人的李玉琴,要追求自己的新生活,自然要走出这一步。
前阵子我去南京博物院看民国旗袍展,看到有几件末代皇室女眷的旧旗袍,标签上写着“佚名贵人”。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一个人活完一辈子,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只落了这么个模糊的名头,想想真挺堵得慌。李玉琴活到2001年,她比这些女人幸运太多,至少她最后活成了自己。
很多人说,就是那一晚压垮了这段早就名存实亡的婚姻。其实哪是那一晚的错,那一晚只是把本来就存在的距离摊开了。溥仪还困在自己过去的身份里没走出来,李玉琴早就不需要任何名头加持了。她走出那间小屋的时候,终于敢坦然说出口,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类人,从前我不知道,现在我清楚了。
压垮这段婚姻的从来不是那个特殊的夜晚,是它从诞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李玉琴和溥仪两个人。她最后挣脱了所有不属于她的身份,终于做回了李玉琴。
参考资料:新华网 溥仪与李玉琴离婚事件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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