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敏娟,刚满五十五岁,上个月才从单位正式退下来,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给母亲煮碗鸡蛋挂面,看她慢悠悠地用筷子搅动碗里的葱花,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三年,母亲总说树老根易断,人老情易淡,可她自己却用一套怪规矩,把三个儿子和我分成了两拨。
母亲住的老房子是县城里最好的学区房,一百五十三平的三居室,二手市场能卖三百多万,三个哥哥每到月底就往这儿跑,不是来看她,是催她卖房,我蹲在厨房择菜,听见大哥在客厅说,妈,您这把年纪了,不如把钱存银行吃利息,我们轮流接您住。
要卖房你们早干嘛去了,母亲把瓜子壳一粒一粒捡进青花瓷碗里,声音比电视里新闻联播还平,我生了四个孩子,就你妹妹能在我跟前坐满十分钟,这话一出,大哥干笑两声就走了,我知道她在等什么,父亲走后,她总翻那本老相册,里头夹着八三年送我去上学的照片,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她的手比现在细了些。
三个月前母亲叫我回老家,说想吃我包的荠菜饺子,我一住就是三年,她每月给我两千块,说是工资,还总让我留着超市小票,说回头按单算钱,再塞个红包,哥嫂们背后说我钻营,说我哄老人,可谁看见她凌晨四点咳血时是我守在床边,上个月她住院,三个哥哥凑钱慢得像爬,最后还是我刷了信用卡。
昨天翻看母亲的记账本,数字挤得密密麻麻,2023年清明,大嫂送了八宝粥,记了二十五块,2024年中秋,二哥带了两条烟,记了一百八十块,再往后,日子空着,没写,那些本该是亲人来往的空格,如今贴满了房价涨跌的剪报,还有公证处的传单。
你哥他们觉得我糊涂,母亲昨儿摸着我的手背叹气,她无名指上的金戒指还是父亲生前买的,可我知道,等我哪天不在了,他们连骨灰盒都要拿去称重量,我突然想起离婚那天,前夫说女人到了五十岁就是累赘,而此刻母亲正歪在沙发上打盹,鼻尖蹭着我织的毛线开衫。
今天又收到大哥的短信,娟子,妈的退休金够花,你这不是添乱吗,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小学刚放学,小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走过那条梧桐道,就是一九八三年我和我妈走过的那条,远处房产中介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照得我妈房间的窗帘一会儿红一会儿蓝,她床头的相框里,四个孩子挨在一起笑,可现在,我们连吃饭都得分开两桌。
或许这就是现实,血缘能写进户口本,写不进人心里,母亲总说等立冬给我炖乌鸡汤,可那些用钱算清楚的亲情,到底能熬出多少热乎气儿,我只知道每天傍晚推她去公园晒太阳,她抓我手的劲儿比昨天又大了些,这比房产本上名字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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