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萨赫勒“拒之门外”后,法国转向追求并未被其殖民过的肯尼亚。马克龙将前往内罗毕,试图在法国近年接连遭遇挫败后重整对非关系。

随着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战争引发燃油价格飙升,肯尼亚民众正承受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压力;肯尼亚领导层则忙于道路和基础设施升级,为下周主办非洲——法国峰会做准备。

这是自1973年峰会创设以来,该会议首次在一个非洲法语区之外、以英语为主要语言的非洲国家举行。这场峰会召开前不久,法国和肯尼亚刚签署一项颇具争议的新防务合作协议,另有800名法国士兵抵达肯尼亚港口城市蒙巴萨,参加联合训练演习。

这些动向显示,法国对非政策正在发生重大转向,而这一转向主要源于法国近年来在西非和萨赫勒地区屈辱撤出的现实。

自2020年起,马里、布基纳法索和尼日尔接连发生政局突变,新领导人上台。在民间反殖民情绪高涨、法国军方被指干预地区事务的背景下,这些领导人要求法国军队撤出本国领土。此后,塞内加尔、乍得和科特迪瓦也提出了类似要求。

对真正主权的呼声,进一步推动了西方在该地区影响力的整体下滑。2024年,尼日尔政府废除了与美国签署的驻军地位协议,导致美军撤离。

这对美国而言是一次重大挫折。此前,美国曾在阿加德兹镇附近投资约2.8亿美元建设空军基地,而该基地一直是美国在萨赫勒开展反恐行动的关键设施。

与许多西非领导人不同,肯尼亚政府长期以自己是欧美国家选定的安全伙伴为傲,尤其是在所谓“反恐战争”开始之后。

肯尼亚是非洲接受美国安全援助最多的国家之一,境内还驻有英国和美国军队。虽然吉布提仍是美国非洲司令部在非洲驻军最多的国家,但肯尼亚境内也有4处美军基地,其中包括位于蒙巴萨和曼达湾的“合作安全地点”;后者还是美军对索马里和也门发动无人机打击的起飞点。

近些年,肯尼亚还主导了一项由美国支持的海地多国警务行动,并同意加入“繁荣卫士行动”。这是拜登政府为阻止也门胡塞武装袭击红海船只而推动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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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肯尼亚威廉·鲁托访问美国期间,乔·拜登宣布将肯尼亚列为“主要非北约盟友”。这一安排反映出肯尼亚对美国和北约的战略重要性正在上升。肯尼亚也因此成为继突尼斯和埃及之后,第三个获得这一地位的非洲国家,也是撒哈拉以南非洲唯一获此认定的国家。

在特朗普执政时期,两国外交关系依然稳固。美国国务院最近又为曼达湾空军基地跑道扩建提供了超过7000万美元资金。

今年3月的一次通话中,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还感谢鲁托公开谴责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打击,并称赞肯尼亚为“海地的和平与安全作出了重要贡献”。

在这样的背景下,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把目光投向肯尼亚,并不令人意外。马克龙甚至邀请鲁托参加今年6月在法国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却将南非的拉马福萨排除在外。据报道,这一安排是迫于特朗普方面的压力。

法国转向东非,意在与那片仍被其殖民历史阴影笼罩的地区拉开距离,并借此重塑其与非洲各国的关系。考虑到肯尼亚位于印度洋沿岸的战略位置,法国的盘算同样受到对全球供应链和海上安全担忧加剧的影响。因此,这一转向既出于防务和安全考量,也有明显的经济动机。据报道,法国已向出席内罗毕非洲——法国峰会的与会者提供商业交易、投资和新的伙伴关系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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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亚官员表示,这项为期5年的法肯防务协议,旨在通过法国提供的培训、技术和专业支持,提升肯尼亚在海上安全、情报交换和灾害救援等方面的防务能力。

他们认为,这将改善协调机制,尤其是在西印度洋区域海洋治理和监视系统方面,从而巩固肯尼亚作为地区安全支点的地位。该协议期满后将自动续签5年,因此实际上是一项为期10年的安排。

与英国和美国类似,法国也用“伙伴关系”和“支持”这样的语言来包装自身角色,从而掩盖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之间政治经济关系中持续存在的权力不平等。

正如政治学者艾米·尼昂所指出的,法国“既没有准备好,也不愿意以平等姿态对待其昔日的非洲殖民地”。尽管肯尼亚并非法国前殖民地,但它与法国签署的这份5年协议,在条款设计上仍带有法国此前与西非国家达成类似安排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色彩。

鲁托或许愿意以接纳法国为代价,换取安全援助和国际认可,但他的做法也引发外界对新殖民安排的质疑。批评者认为,这类安排优先照顾的是法国的政治和经济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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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非,类似协议往往意味着法国与顺从的政权合作,以便获取战略资源,并在必要时通过武力压制异议。无论是法国在西非的过往记录,还是美国和英国在肯尼亚的做法,都显示出类似逻辑:在肯尼亚,得到美英支持的反恐警察曾将肯尼亚穆斯林作为法外处决和强迫失踪的对象。长期以来,西方国家在其行动所在国,更优先考虑军事解决方案,而不是当地民众的权利和社会经济需求。

肯尼亚议员已对国家主权问题表达担忧,指出这项防务协议赋予法国军人在肯尼亚法院免于被起诉的待遇。

这些担忧并非空穴来风。2012年,阿格妮丝·万吉鲁遇害。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时,正与一名驻扎在纳纽基的英国士兵在一起。长期以来,当地社区一直投诉英军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并造成环境破坏。尽管肯尼亚方面要求将该士兵引渡回国受审,但他至今仍未被审判,这进一步加深了肯尼亚社会对其中权力不平等的愤懑。

鲁托选择欢迎那些被西非多国领导人谴责并驱逐出境的力量。这再次表明,肯尼亚国家机器正以泛非取向为代价,机会主义地拥抱双边主义和交易主义,而泛非取向本应强调在全球强权施压面前进行集体谈判。

不过,随着肯尼亚社会逐渐面对这份法肯协议的现实影响,鲁托的做法引发公众讨论和抵制,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这种反弹很可能不会只针对肯尼亚与法国的靠拢。越来越多的人坚持认为,肯尼亚已经到了全面质疑外国军队驻扎本国这一现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