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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提起战国的“超长待机”君主,第一反应总是在位56年、熬死六国15位君主的秦昭襄王嬴稷。可很少有人知道,战国时代真正在位最久的国君,并非这位横扫六国的秦王,而是一位被史书一笔带过、只留下一个千古笑柄的末代天子。

他在位59年,比秦昭襄王还多3年,亲眼见证了战国最波澜壮阔的半个世纪,熬死了列国整整8代对手,活成了乱世里的“活化石”。他就是东周最后一位君主,周赧王姬延——八百年周室的末代守夜人,也是被历史彻底忽略的悲剧王者。

公元前314年,洛邑的周王宫迎来了新的主人,姬延正式登基,史称周赧王。

这一年,战国的烽火已经烧遍了中原。商鞅变法后的秦国虎踞关西,齐、楚并霸东方,三晋虽历经内斗仍有一战之力,而他这个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手里的地盘却早已缩水到极致。早在他祖父周显王时期,周王室就被韩、赵两国逼迫,分裂成了东周国与西周国两个小国,周天子直辖的领土,只剩洛邑周边区区数十里地,人口不足三万,别说和七雄比肩,就连一个中等诸侯国的大夫封地都比不上。

登基之初的姬延,不是没有过重振周室的念想。他是周慎靓王之子,自幼读着文王、武王、成王的功业长大,骨子里刻着姬姓宗室的骄傲。可现实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他登基第一年,魏国就趁着秦惠王去世的机会,联合诸侯合纵攻秦,却连一句“请天子号令”的客套话都没说;他想召集诸侯会盟,可列国君主早已纷纷称王,连中山、宋国这样的千乘小国都敢僭越尊号,谁也不愿再听周天子的调遣。

公元前307年,姬延迎来了登基以来最屈辱的一刻。

这一年,秦武王嬴荡派右丞相樗里疾率领百辆兵车抵达洛邑,名为朝见天子,实则想试探周室的虚实,更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象征天下王权的九鼎。嬴荡天生神力,素来好勇斗狠,当着周室百官的面,就要举起雍州鼎。姬延有心阻止,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的秦王,在周王室的宗庙里肆意践踏天子的尊严。

最终,嬴荡举鼎失手,被鼎砸伤,当晚便气绝而亡。可这场意外,非但没有给姬延带来喘息的机会,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绝境。樗里疾迁怒于周室,直接将姬延逐出了东周国,强行迁到西周国的王城居住 。这位堂堂周天子,一夜之间连自己的王宫都保不住,成了寄人篱下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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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姬延登基不过8年。他看着秦国的铁骑在周室的土地上横行,看着自己的臣民被秦人随意欺辱,却只能强忍着屈辱,派人带着厚礼去秦国吊唁,向新即位的秦昭襄王嬴稷示好。

后世总有人骂姬延懦弱无能,可很少有人想过,在那个礼崩乐坏、强权即公理的时代,一个无兵、无地、无财的周天子,除了隐忍,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半个世纪,成了姬延一个人的“时间长跑”,也成了战国时代最极致的“活化石”见证。

他在位的59年里,中原大地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看着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灭中山、败林胡,将赵国打造成军事强国,又看着这位雄主在沙丘之乱中被活活饿死;他看着齐湣王灭宋扩地,一度与秦国并称东西二帝,又看着五国伐齐,齐湣王被楚军虐杀,齐国险些亡国;他看着白起率领秦军南破楚都、北坑赵卒,伊阙之战斩首24万韩魏联军,长平之战坑杀40万赵军降卒,将六国一个个打残打废;他看着苏秦佩六国相印合纵攻秦,看着张仪以连横之术破合纵之局,看着战国四公子名满天下,看着一个个传奇人物崛起又陨落。

而他,始终坐在洛邑的王宫里,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席卷天下的大戏。

最令人唏嘘的,是他的“超长待机”带来的残酷对比。他在位的59年里,秦国换了2代君主(秦武王、秦昭襄王),齐国换了4代君主(齐宣王、齐湣王、齐襄王、齐王建),赵国换了3代君主(赵武灵王、赵惠文王、赵孝成王),魏国换了3代君主(魏襄王、魏昭王、魏安釐王),韩国换了3代君主(韩襄王、韩釐王、韩桓惠王),楚国换了3代君主(楚怀王、楚顷襄王、楚考烈王),燕国换了4代君主(燕昭王、燕惠王、燕武成王、燕孝王)。

列国前前后后换了15位君主,历经了整整8代人的权力更迭,当年和他同时期登上君位的诸侯,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就连他们的孙子辈都已经离世,可姬延依然坐在周天子的王位上。他活成了战国乱世的活化石,亲眼看着一个时代从鼎盛走向终结,也亲眼看着自己的祖宗基业,一点点走向灭亡。

史书上对姬延这50多年的执政生涯,记载寥寥无几。除了几句“周室益衰”的描述,就只剩下一个“债台高筑”的千古笑柄。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被后世嘲笑了两千多年的典故,其实是这位末代天子,为了重振周室,做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拼死一搏。

公元前256年,秦国已经攻占了韩国的阳城、负黍,兵锋直逼洛邑,西周国危在旦夕。就在这时,楚考烈王派使者来到洛邑,劝说姬延以天子的名义,号令六国诸侯合纵攻秦,遏制秦国东出的步伐。

这一年,姬延已经80岁高龄,在位整整58年。他太清楚秦国的实力,也太清楚六国的离心离德,可他还是抓住了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知道,这是周室最后的机会,若是再不放手一搏,八百年的周朝,就要在他手里彻底终结。

他倾尽所有,让西周公拼凑出了一支五六千人的军队,可这支军队别说武器装备,就连最基本的粮草都凑不齐。无奈之下,姬延只能放下天子的尊严,向西周国境内的富户们借贷,立下写在竹简上的借券,承诺等合纵大军班师之日,用战利品连本带利偿还所有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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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56年春,西周公率领着这支临时拼凑的周军,抵达了伊阙,等待六国大军前来会合,共伐秦国。可姬延万万没想到,约定的日期到了,只有楚国和燕国派来了几千人的老弱残兵,韩、赵、魏、齐四国,要么被秦国打怕了不敢出兵,要么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连一兵一卒都没有派来。

几万乌合之众,面对秦国数十万身经百战的精锐虎狼之师,无异于以卵击石。西周公在伊阙等了三个月,始终等不到其他诸侯的援军,最终只能带着军队,无功而返。

仗没打成,战利品自然无从谈起,可姬延签下的借券,却已经到期了。西周国的富户们拿着借券,天天聚集在王宫门口讨债,喧哗之声从早到晚,连王宫深处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位80岁的周天子,无力偿还巨额债务,又无颜面对债主,只能躲进王宫后方的一座高台上,不敢出来见人。

这座高台,后来被周人称为“逃责台”,而“债台高筑”这个成语,就由此而来,成了后世嘲笑姬延无能的铁证 。

可我始终觉得,这场看似荒唐的借贷伐秦,从来都不是昏君的闹剧,而是一个末代君主,用自己最后的尊严,为祖宗基业做的最后一次抗争。他不是不知道胜算渺茫,不是不知道六国的不可靠,可他没得选。他是周天子,是姬姓宗室最后的传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必须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这场合纵的失败,彻底耗尽了周室最后的气运。

秦昭襄王得知姬延号令合纵攻秦,勃然大怒,当即派大军攻打西周国。秦军兵临城下,西周国毫无抵抗之力,西周公只能亲自前往咸阳,向秦国投降,献出了西周国仅有的36座城邑、3万人口。

同年,80岁的姬延,带着周王室的宗庙礼器,亲自前往咸阳,向秦昭襄王嬴稷——这个他看着从少年长成白头的秦王,俯首称臣。

他是周文王、周武王的后代,是天下名义上的共主,却要向一个诸侯低头投降,这份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从咸阳回到洛邑后,这位在位59年的末代天子,郁愤成疾,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他死之后,周王室再也没有立新的天子,象征天下王权的九鼎,被秦国迁到了咸阳。绵延了八百年的周王朝,在他手里,彻底画上了句号。

两千多年来,姬延在史书里,始终是一个懦弱、无能、荒唐的末代君主形象。人们只记得他债台高筑的笑话,只记得他是周朝的亡国之君,却很少有人记得,他在位的59年,是战国最动荡、最混乱的59年;很少有人记得,他接手的,是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周王室,是一个烂到骨子里的烂摊子;很少有人记得,他用一生的隐忍,为八百年周室,续了整整59年的命。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秦昭襄王的56年,是开疆拓土、横扫六国的56年,是英雄史诗,被后世反复称颂;而姬延的59年,是苟延残喘、步步维艰的59年,是失败者的悲歌,被史书一笔带过,彻底忽略。

可我们不该忘记,正是这位被遗忘的末代天子,用他的一生,完整见证了战国时代的兴衰起落。他是那个时代唯一的“活化石”,是礼崩乐坏的乱世里,最后一个坚守着周室礼乐与尊严的人。他的失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失败,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姬延死后,九鼎被秦军运往咸阳,途中有一只鼎落入了泗水,再也没有被找到。

有人说,那只鼎是自己沉入泗水的,它不愿入秦,因为它知道,那个靠强权夺来天下的王朝,终究不会长久。就像姬延临死前,对着那剩下的八只鼎说的那句话:“天子之位,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秦能欺周而夺天下,他日必有人效秦之行,夺秦之天下。”

谁也没想到,这句临终之言,竟在短短三十五年后,一语成谶。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一统天下,建立了秦朝;可仅仅十五年后,秦朝便二世而亡,轰然崩塌,步了周室的后尘。

而那位被史书遗忘了两千多年的周赧王姬延,早已在洛邑的黄土之下,看透了这一切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