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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暮春的软绵吹薄,便撞进了初夏。这时候的天还未酿出灼人的热,晴光落下来,是温温柔柔的碎金,铺在院角的梧桐叶上,铺在巷口淌着的溪水里,也铺在我藏了许多细碎欢喜的童年记忆里。
记忆里的初夏,总绕着老院的枇杷树。枝桠早被沉甸甸的果子压弯,青黄相间的枇杷躲在深绿的叶隙间,像攥着一把把小灯笼。我搬着小板凳倚树站着,踮脚够最底下的那串,指尖刚触到果皮的绒毛,就被奶奶轻拍手背:“慢些,等熟透了才甜。”她的蒲扇摇啊摇,摇走绕着脖颈的热意,也摇来枇杷叶淡淡的清香,混着院墙外栀子的甜,在空气里酿出温柔的滋味。待夕阳擦过墙头,奶奶便搬来竹梯,摘下满满一竹篮枇杷,剥了皮的果肉嫩黄水润,咬一口,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那是初夏独有的甜,妥帖地落在童年的味蕾上。
初夏的午后,总有些慵懒的惬意。日头偏斜,蝉鸣刚起,还未到聒噪的时节,一声两声,衬得院子更静。我总爱趴在竹席上,翻着卷了边的童话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响,偶尔有槐花瓣从窗缝飘进来,落在纸页间,添了几分软香。奶奶坐在藤椅上纳鞋底,麻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和着院外传来的卖冰棍的吆喝,成了初夏最温柔的背景音。若是贪凉,便攥着几毛钱跑到巷口,买一支绿豆冰棍,纸皮剥开,凉意裹着豆香在舌尖化开,暑气便消了大半。
傍晚的初夏,是属于巷口和晚风的。天渐渐凉下来,晚霞把天边染成橘红,大人们搬出竹椅坐在巷口乘凉,说着家常,声音被晚风揉得软软的。孩子们便撒了欢,追着跑着,在巷子里踩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我总爱和伙伴们追着天边的晚霞跑,直到夜色漫上来,星星缀满天空,才被大人喊着回家。路过溪边时,能听见青蛙的呱呱声,和着溪水叮咚,像是初夏的小夜曲,温柔又热闹。
如今离开老院多年,走过许多个初夏,见过城市里的霓虹映着夏夜,尝过精致的水果甜品,却总念着老院的枇杷,巷口的冰棍,还有奶奶摇着蒲扇的模样。原来那些藏在初夏里的记忆,早已像老院的梧桐叶,在时光里生了根,每当风拂过初夏,便会轻轻摇曳,牵出满心的温柔。
初夏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它是温温柔柔的,是藏在叶隙间的光,是融在果肉里的甜,是刻在记忆里的暖。那些细碎的美好,在岁月里沉淀,成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每当想起,便觉人间值得,岁岁年年,初夏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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