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名叫赵双梅,比我大两岁。

她爹跟俺爹是亲兄弟,也就是说,我们有个共同的爷爷。

搁农村来说,我们其实非常近,属于真正的近枝本家。

她性子比较泼辣,要跟人吵起架来,她嘴也能上得来,气死独头蒜,不让小辣椒。

堂姐十八岁时,经过媒婆说亲,跟一个叫牛明堂的人订了婚。

牛明堂是个长得斯文秀气的小伙子,说话轻声细语,手无缚鸡之力。说实话,俺家这边都有些看不上,觉得他缺乏男子气概。

奈何堂姐铁了心的愿意,所以这世间的事根本没道理可讲。

堂姐是个火爆脾气,偏偏就能看上温吞水一样的牛明堂,还喜欢得不行,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她俩是农历八月订的婚,十一月二十六完婚。

结婚那天,我们都高高兴兴送,吃了饭又高高兴兴回。

谁也没想到,就在当晚,发生了难以预料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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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六结婚这个日子,是大伯亲自同意的。

父亲那辈一共兄弟两人,大伯和爹的关系一直不错,兄弟两个轻易不红脸。

因为年长三岁,多数时候,俺爹都听大伯的,遇到啥事也都是让大伯先拿主意。

但在堂姐完婚日子选择上,爹跟大伯起的分歧不小。

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当男方家和女方家都同意结婚后,就需要男方家里人给“看个好”。

啥叫看个好?其实就是选个好日子,然后派人去女方家把选好结婚的日子告诉人家,这里有个名目叫送喜帖。

但是,这个日子是可以商量的。也就是说,送来喜帖后,女方家可以表明自己的意见供男方家里斟酌。

牛明堂家选的日子是十一月二十六,大伯也同意,俺爹却想进腊月。

兄弟两个为此还红了脸,拌了嘴。

爹其实也并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就是单纯觉得,进腊月后完婚,过几天就是年,到时候不管是男方家还是我们这边,都属于双喜临门。

奈何大伯已经拿定了主意,爹也不能过分反对。毕竟是人家嫁闺女,要是我出嫁,他能做主多一些,现在是堂姐出嫁,具体的主意当然是大伯拿。

于是,堂姐就在十一月二十六这天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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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边是十一点左右男方来接,接过去后,简单的仪式进行完,亲戚朋友开始吃饭。

吃完饭后,出嫁的人需要在村里找个亲戚家,把婚服换成普通的衣裳。

如果在这个村没有亲戚,那就去媒婆家,反正不能在男方家换这个衣裳。

婚礼仪式过程在这里不再赘述,可是堂姐去换衣裳时,出了点不大不小的意外。

村里有俺奶奶的一个姨,要按辈分,我跟堂姐都得喊人家姨奶奶。

堂姐就是去人家家里换衣裳。

结果走到半路,遇到个“椁头”。

椁头就是那种附近村里无所事事的人,哪里有白事了,他们就会不请自到,名义上是帮忙,其实是为了点吃喝。

但他们只去白事上,红事不去。

那怎么会遇到?

因为在同一天,这个村里除了堂姐完婚,还有村口一户人家办三年,请了帮响器班。

村里有白事,遇到这种人并不奇怪。

问题是,这个椁头提着个口袋,拦住堂姐要东西,不让她走。

大家都不认识这个椁头,没人知道是哪里来的。

我前面就说过,堂姐是个火爆脾气,先是好声好气跟椁头解释,她是要去亲戚家换衣裳,怎么会带东西?

况且她是喜事,椁头不能如此不懂事,这不是触霉头吗?

可这个椁头嬉皮笑脸,摇头晃脑,斜着眼打量堂姐,嘴里还说着要是不给他点东西,他就不让路的话。

堂姐顿时火冒三丈,指着他开了骂,最后说要是再不让开,马上喊人打他一顿。

椁头悻悻让开了路,堂姐这才顺利进入姨奶奶家换衣裳。

饭吃完后,我们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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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没料到的是,次日清晨,有人跌跌撞撞进了大伯家,张嘴说出个晴天霹雳。

昨天晚上,牛明堂横殁,堂姐不知所踪!

大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是他们新婚大喜,什么叫横殁?什么叫不知所踪?

男方家里来人,俺爹马上知道了,他前面走,我后面去,也听到了对方说的话。

横殁?也就是说,牛明堂昨晚没了?

堂姐去哪里了?怎么会不知所踪?

我跟爹面面相觑,大娘脸色苍白,撇嘴想哭,又怕大伯生气,一直硬憋着。

片刻后,大伯一跺脚,决定先跟来人过去看看。

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去,俺爹、我、以及村里的亲枝儿本家,去了十几个人。

牛明堂家里已经乱成一团,他爹瘫坐在正当院里,两眼直勾勾的,跟傻了一样。

他娘数次昏迷,只要醒来,哭喊两声,就会再次昏迷。

而堂姐和牛明堂的新房里,正当屋直挺挺趴着一个人,正是牛明堂,人早就没气了。

没过多久,县里也来了人,看来他们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根据明堂爹所说,昨天晚上,牛明堂和堂姐新房里共有三拨人闹喜,但大家也没有过分,都是说些玩笑话,很快便离开了。

当时大概有十点钟,牛明堂闩上了门。

牛明堂在家是独子,因此,爹娘没必要跟他分家,虽然完婚,但也住在一个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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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房子是堂屋五间,东屋一间连着过道和门楼。

从大门进去往右拐,东屋被当成了灶房。

堂屋五间是两大间一小间。

最东边是一小间,平时用来放杂物。

中间是两间并成一大间,牛明堂的爹娘就住在这两间里。

西边两间同样也是并成了一大间,牛明堂和堂姐的新房就是这一间。

也就是说,牛明堂爹娘跟他们是一墙之隔。

儿子大喜一场,牛明堂爹娘心里高兴,等儿子闩上门后,他们两口子也躺下,说着闲话。

他们说闲话时没亮灯,因此能看到西边牛明堂房间亮着的灯光。

说着说着,他们相继睡着,具体几点不详。

但在他们睡着时,牛明堂房间的灯还亮着。

天亮后,他们早早起来做饭,当时牛明堂的房间门跟昨晚一样紧闭。

做好饭后,仍不见西边房间里有动静。

两口子寻思,年轻人刚完婚,劳累是免不了的,也没好意思叫。

一直等到了九点多,两口子有点坐不住了,明堂娘就扭捏着去喊小两口起床。

结果,到了西屋门前,发现门一碰就开,她伸脑袋往里看了看,却看到牛明堂直挺挺趴在地上。

她马上喊叫,牛明堂爹闻讯而来,同时也惊动了村里人,大家都跑了进来。

牛明堂趴在地上,早已经没气,原因是窒息,也就是说,他被人从后面勒了脖子。

除此之外,堂姐并没在新房里,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摆设完好,没有被动的痕迹。

新婚之夜,牛明堂莫名其妙殁了,堂姐却消失了。

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据牛明堂爹娘回忆,他们昨晚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要知道他们可是住在一个院子里,一个壮小伙横殁,一个新媳妇失踪,怎么也会发出点动静吧?

但他们两口子什么也没有听到。

就好像一切在悄无声息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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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明堂爹娘和本家没有明说,但当时的情景,他们怀疑,堂姐出嫁是个骗局。

他们觉得,就在新婚之夜,堂姐伙同别人,害了牛明堂,然后跟人远走高飞了。

如果屋里没有内应,谁能悄无声息闯进去?要知道,昨晚睡觉前,牛明堂可是闩上了门。

这其实是个挺正常的怀疑方向,因为人家儿子殁了,堂姐却不见了,他们这么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但不管是我,还是爹以及大伯,都不会相信堂姐是这样的人。

其实,根据调查,当时的主要怀疑方向有三个。

一,就是牛明堂家人怀疑的那样,堂姐伙同别人,在新婚夜悍然行凶,导致牛明堂离世,她则跟着人走了。

二,昨晚闯进了陌生人,导致了牛明堂去世,堂姐则被人给掠走了。

三,昨晚发生了未知意外,导致牛明堂横殁,堂姐害怕之下,独自一个人跑了。

不得不说,这三个怀疑方向都有一定的道理。

我却突然想到了昨天那个跟堂姐发生冲突的椁头,说出来后,大家面面相觑。

牛明堂爹娘以及村里人都完全没有见过那个椁头,他绝不是附近村里的人。

这样说来,那个一副椁头打扮的家伙,有着不小的嫌疑。

而查证过程中,后两个怀疑被相继推翻。

原因很简单,假如是陌生人昨晚闯进了新房,还暴力致死牛明堂,堂姐被掠走,动静可不会小,牛明堂爹娘不会听不到。

后面也是同样,如果是未知意外,堂姐的正常反应应该是马上喊家人,而不是自己独自跑,这样不符合基本逻辑。

因此,第三个怀疑也没有理由。

那么,就仅剩下第一个,堂姐伙同别人,她是内应,等牛明堂睡着后打开了门,并且对他下了手。得手后,堂姐跟那个人远走高飞了。

说不定就是那个故意跟堂姐闹别扭的椁头打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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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过去了七八天,就在这个怀疑越来越得到牛明堂家人认可的时候,突然又有了别的线索。

前面不是说过,牛明堂跟堂姐完婚这一天,村里还有户人家办三年,请了响器班吹打。

那时候是冬天,这个响器班大多数人都去了主家找的屋子睡觉,仅留了一个人看东西。

据这个人说,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响动惊醒,转头看时,发现个模糊的黑影顺着响器班的台子边过去,往村口走了。

由于当时天黑,他又刚被惊醒,所以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

这就更加证实了先前的怀疑,牛明堂家人认为,那个半夜过去的人就是堂姐,当时牛明堂已经遭遇了意外,她则是在逃走。

大伯和爹坚决不认可这个怀疑,况且这都是推测,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撑。

而且,这里面有个非常重要的疑点无法自洽。

假如以上推论为真,堂姐真的暗中跟人相好,她为什么要完这个婚?没有理由啊!

她完全可以不完婚就跟这个人远走高飞,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还要害一个无辜的人?

这个疑点没人能够解释,那么说堂姐害人就无法成立。

因为牛明堂家人的无端怀疑,爹和大伯火冒三丈,两家当时闹得非常不愉快,说句难听话,好几次差点动手。

距离牛明堂出意外二十天后,突然有人在距离他们村二十五里外的一个井里发现了不对劲,后来从里面捞出来一个人,正是堂姐赵双梅。

根据勘验,她已经去世二十天左右,也就是说,她是在事发当天就同样离开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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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条件有限,这件事最终没能有结果。

但堂姐同样遭遇不测,并没有减轻牛明堂家人的怀疑,他们仍然坚持认为,堂姐是伙同别人害了牛明堂,两人离开二十里后又起了冲突,导致堂姐被推下了井。

换句话说,他们认为堂姐是咎由自取。

大伯和俺爹认为,堂姐绝对也是受害者,当晚应该有人用想不到的方法进入屋内,害了牛明堂又掠走了堂姐。

可堂姐脾气太泼辣,肯定不会从,这导致对方恼羞成怒,把她给推到了井里。

其实,我当时全程看到了此事,也有自己的怀疑。

我一直怀疑那个跟堂姐起冲突的椁头,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个椁头,因为没人认识他,说不定是个流窜的坏人。

堂姐跟他起冲突后,他怀恨在心,提前潜伏到了新房里。

闹喜的人走后,他从阴暗角落出来,先是害死了牛明堂,又掠走了堂姐。

堂姐反抗,最终惨遭投井。

可是,不管是牛明堂家人的怀疑,爹和堂伯的推测,以及我的想法,都有两个非常重要的点无法解释。

要按照牛明堂家人的怀疑,是堂姐伙同别人害了牛明堂后又一起离开,她的动机是什么?

要按照爹和大伯的推测,如果是有人害了牛明堂后掠走堂姐,他害牛明堂时,堂姐在干啥?

包括后面掠走她,她不能喊叫吗?为什么一点动静没有发出?

最后是我的怀疑,如果是那个椁头怀恨在心,或者是习惯性害人,堂姐为什么当时不喊叫?

事过多年,家里人每提到这件事,伤心之余,还会觉得疑惑和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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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长大后的我却突然有了别的想法,觉得当时那个椁头可能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帮手。

事发当天,他提前潜伏到了新房里,并且在堂姐和牛明堂睡着后打开了门,让同伙进去。

如果他们是一帮人,就能同时控制牛明堂和堂姐,做到害牛明堂时,还不让堂姐喊叫,最后还可以打昏堂姐,做到悄无声息离开。

而这帮人离开时,被响器班睡觉那人目击。

其实,他看到的不过是最后一个,前面还有人掠着堂姐,由于天黑,他并没有看到前面的人。

如此走了二十多里,当时天应该已经亮了,他们无法扛或者背着个人走路,于是就威胁堂姐顺从他们。

堂姐脾气火爆,说不定是自己跳了井,或者,她想要借机逃跑时,被恼羞成怒的他们推下了井。

您觉得,这个推测有道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