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7月22日的早晨,一辆辆响着急促的警笛的囚车驶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向郊区刑场飞奔而去。
被执行死刑的犯人中,有一个男青年,一双绝望的眼睛贪婪地望着车外飞闪而过的行人和景物。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进入最后倒计时,用不了几十分钟,就将从这个留恋的世界上消失。
这是一起大案。案犯5名,所涉罪名有7项之多,被害者死3人,重伤2人。除徐丛伟被处死刑外,其余各犯被判处5至20年有期徒刑。
枪,犯罪分子私自制造的枪支,在本案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那些枪不仅成为残杀无辜者的凶器,也给它们的主人带来了杀身之祸。
1996年3月22日,初春的沈阳,乍暖还寒。入夜,更是冷风飕飕,令人冷得打颤。然而,即使在这个季节,经营鲜族风味冷面的华丽餐厅却依然生意兴隆。
门开处,从餐厅走出一男一女。男的是汽车司机,姓孙,女的叫刘芬。两人嘴里喷着面香与辣气,都为刚才经济而实惠的一餐感到满意。
孙司机用钥匙开了面包车的车门,见刘芬也上了车,就打轮倒车。天已经黑了,视力有限,还没等他打几次轮,忽觉车尾刮了一下什么东西,紧接着就是一声响。要有麻烦……孙司机边想边下车一看,原来是碰到了一辆摩托车。
正在这时,从餐厅跑出两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大个子心疼地喊:“谁把我的摩托车碰倒了?别走!”说话的是任国华,26岁,美味个体饭店业主。那辆“本田”125是他的心爱之物。
孙司机赶紧上前把摩托车扶起来。仔细检查,只见小把弯了,右尾灯坏了,还掉点漆。
几个人一下子都僵在那里了。
中国人多了,人多车也多。芸芸众生,熙来攘往,在生活中,人与人、车与车难免发生磨擦、碰撞甚至矛盾冲突。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当事双方互相谦让,协商,或者通过有关部门处理,就能求得公平合理的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彼此相安无事,一切太平。
可是,如果相反呢?
古人云:“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侵淫溪谷,盛怒于土囊之口。”
眼下,一股裹挟着不祥之气的轻风正从那辆摩托车边刮起……
刘芬把任国华领到住在附近的姐姐刘萍家里,协商解决办法。损坏了摩托车,责任者当然要赔偿,双方选择“私了”这一方式。孙司机让对方开个价,任国华张口要8000元,而且限孙司机在下周一的下午一点在3301厂俱乐部门前付款。
狮子大张口,使孙司机和刘芬感到吃惊而又气愤。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本应到执法机关投诉,靠法律解决问题;可是鬼使神差,刘芬却找了一位“能人”——妹妹刘艺的未婚夫石庆海。
说石庆海是“能人”,是因为这个虽已29岁但却无正当职业的汉子的经历颇不寻常。他曾因携带凶器殴斗和流氓等劣迹被司法机关劳动教养2次,拘留4次,是个六进六出的人物。石庆海在刘芬的眼中自然是个“英雄了得”的人,可以帮助她和孙司机摆脱面临的麻烦。
石庆海听刘芬和孙司机把情况一说,自然要在大姨子面前表现表现,当即答应出面说合一下。他找到一个认识任国华的人,让他给任国华带个口信,可是那个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说“没好使”,任国华不给面子,坚持要赔8000元。
石庆海一听大怒,去找他的“铁哥们儿”徐丛伟、李当兵和尹某,忿忿地对他们说:“我大姨子的事都办不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石庆海找的这3个人,个个都不一般。特别是徐丛伟,其劣迹可与石庆海“媲美”。他是某厂工人,曾因赌博、殴斗、抢夺先后被司法机关拘留3次,罚款一次。石庆海最看重徐丛伟的,不仅因为他心狠胆大,而且会改制枪支。他能用从商店买的体育发令枪改成可以发射火药和钢珠的火药枪,先后改制了4支。
案发后公安机关在他藏身处一次缴获了3支火药枪,经鉴定证明,这3支枪都具有对人体的杀伤能力。
徐、李、尹3人平素与石庆海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现在经石庆海一说,当即摩拳擦掌,约定在下周一共同前往,“会会”那个任国华,给他点厉害尝尝。
到了约定付款的3月25日早晨,徐丛伟、李当兵、尹某3人个个荷枪实弹,与石庆海一起来到刘萍家。刘芬已经在那里了。徐丛伟威风十足,他一个人带着一支猎枪、一支火药枪。
石庆海对刘芬说:“我们不认识任国华,到时候你指认一下,别打错了。”
“行。”刘芬点头说,“哪个个子高哪个就是。”
虽然仅仅一个简单的“行”字,却足以表明刘芬的愚昧与无知。带着4个荷枪实弹、皆有累累劣迹的人去与对方交手,非死即伤,她的脑子里还有一点“法”吗?
那边,任国华也知道这8000元钱不是好要的,所以他也带了常开原等3个人。然而,当他们一见石庆海等人来势汹汹,都带着“家伙”时,不禁大吃一惊,未等交锋便溃败了,四处逃走。刘芬用手指着任国华大喊:“哎,你别走!”
如果只限于把任国华吓跑倒也罢了,可是石某等人一见任国华逃走,立即现出他们凶残的本性,在后面猛追。石庆海边追边从徐丛伟手中拿去那支火药枪。徐丛伟举起猎枪向任国华开火,没打着。
任国华慌不择路,跑进肇工街35号楼二楼吴姓居民家中躲藏,可是追得最快的徐丛伟跟踪而至。
任国华拿一把枪刺,喊:“来吧,咱们一命对一命!”
徐丛伟面露狰狞,举起猎枪,照着任国华的头部开了一枪,把他打倒了。
这时李某也冲了进来,对徐丛伟说:“再给他一枪!”
徐丛伟又向任国华的左腿开了一枪……
光天化日之下持枪追杀,直至追到居民屋里开枪打死被害人,多么凶残!
案发后法医检验任国华尸体,鉴定为任国华被击中头面部,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开放性脑挫裂伤,引起脑功能障碍而死亡;任国华左小腿为贯通枪伤。
打死任国华后,徐丛伟等人逃离现场。常开原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并说,被害人任国华在逃跑时曾喊一声“李当兵来了”。
公安机关通过调查,得知参与犯罪的一伙人中有李当兵。另有人反映,案发后,刘萍夫妇出走了,把小女儿寄放在邻居家。
童言无忌,这个女孩向公安人员讲,三姨刘艺的对象石庆海也参加“打架”了。公安机关根据线索传唤刘芬,刘芬不得不讲出了事情的经过。
公安人员迅速出击,于案发后4个月内先后将刘芬、石庆海、尹某、徐丛伟和李当兵一一抓获,此案告破。
在确凿证据面前,在强大政策攻势下,徐丛伟不得不供认了用私造抢支杀死任国华的罪行。但公安机关并未在此止步,继续穷追不舍,查明这个家伙在此之前就背负着命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徒。
10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徐丛伟酗酒后窜入本厂锻压分厂车库值班室。当时,打更的刘海兵在屋里和董昌运等人闲聊。徐丛伟忽发慈善之心,到外边买了几个雪糕回来,让大家吃。当他把雪糕递给刘海兵时,刘海兵说:“我不爱吃这个。”
“给你脸不要脸啊?”徐丛伟觉着被卷了面子,勃然变色,“吃!”
“什么好玩艺儿,我说不吃就是不吃。”
“你再说一个!”
“你喝多了……”
两个人争吵起来,徐丛伟要动手,被别人拉开了。
“我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徐丛伟怒火未熄,骂着走了。
当他从家里返回来时,带着两支火药枪,不由分说,用一支枪管顶着刘海兵的头,用另一支枪的枪柄和枪管击打刘海兵的脸部和头部。
刘海兵边躲闪着边说:“小徐,咱们之间还用这样?”
徐丛伟边打边问:“你还贫嘴不?你还……”
“砰”!突然,枪声响了,刘海兵身子一歪,跪在了地上。
在场的董昌运忙喊:“别打了……”
“你们别动!”徐丛伟又举起枪,“砰”,对准刘海兵的头部又是一枪!
鲜血喷涌,刘海兵的头垂了下去……
“喂,你领他看病去!”徐丛伟对董昌运说了一句,拎着枪,畏罪潜逃。
案发后法医检验刘海兵尸体,在头部左顶结节和左颞部耳上的地方,发现星芒状挫裂创两处,鉴定为枪弹创;在头部和面部还有6处不规则挫裂创,是钝器击打所致。可怜刘海兵,坐在值班室里祸从天降,仅仅因为不吃徐丛伟买的雪糕就惨遭杀身之祸,徐丛伟这个私造枪支横行不法的家伙,简直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事情尚不止此,徐丛伟还有另一笔血债。
背负着命案在逃的徐丛伟并没有收敛凶焰,在开枪打死刘海兵半年后一个冬季的晚上,他在铁西区工人村市场游荡,迎面遇上了“哥们儿”赵铁蛋,发现赵铁蛋的眼睛肿了,就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赵铁蛋说:“因为喝酒,我让常玉华打了。”
“走,找他去!”不由分说,徐丛伟拉着赵铁蛋就走。
赵铁蛋见有徐丛伟帮忙,心中燃起复仇之火,和他一起往明廉街常玉华家走,半路上,徐丛伟撩起衣襟,从怀里掏出一支火药枪,交给赵铁蛋,然后拍了拍腰间另一支火药枪向赵铁蛋示意。原来,这个家伙在开枪打死刘海兵后还一直随身带着两支火药枪。
且说常玉华因为喝酒与赵铁蛋打了一架后,越想越憋气,回到家躺在床上就睡了。正睡间,被人用手推醒了。睁眼一看,是怒目圆睁的赵铁蛋,在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不禁大吃一惊,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你们……?”
赵铁蛋不怀好意地说:“起来,咱们去唠唠。”
“我和你有什么唠的?”
“走,下楼!”徐丛伟不耐烦地说。
常玉华知道来者不善,胆怯了:“有话在这说吧……”
话未说完,赵铁蛋从怀里掏出火药枪,对着常玉华就是一枪,将常玉华打倒,然后和徐丛伟走了。出门后,自感没过枪瘾的徐丛伟又返了回来,用力推开常玉华妻子关上的房门,朝常玉华胸部开了枪,然后与赵铁蛋逃之夭夭……
法医鉴定,常玉华双眼损伤程度为重伤,左胸部损伤亦为重伤。公安机关将赵铁蛋抓获后,法院以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6年。
从上面这两起案件中可以看出,徐丛伟开枪打死任国华不是偶然发生的。两起故意杀人案,一起重伤害案,都是他用随身携带的凶器——私造枪支犯下的罪行。他把枪带到哪里,哪里就有骇人的枪声,喷涌的鲜血,巨大的灾难……
俗话说:“啥人找啥人,鸭子找的摆尾群”。与徐丛伟这样凶狠残暴的杀人犯狼狈为奸的石庆海、李当兵和尹某会是善类吗?
公安机关乘胜追击,深挖余罪,让石、李、尹等3人的本来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尹某,无业,曾因抢夺、盗窃被判刑。打死任国华案发前,他与徐丛伟一样,曾用火药枪伤害无辜,造成严重后果。
那天傍晚,尹某到劳动公园附近某个体美术摄影社,取他结婚时拍的录像带。业主说:“还没出来呢。”
尹某瞪起眼睛说:“你耍无赖呀?不行,我马上就要!”
与业主争吵起来,并挥手打了业主一拳,把眼镜打掉了。业主的哥哥杨军等人闻声从里屋出来,尹某赶紧跑了。
工夫不大,他暗藏一支火药枪返回来,在外面叫好:“你出来!”
业主走了出去。尹某掏出火药枪进行威胁,杨军走过去说:“你把枪放下……”
话音刚落,尹勾动扳机,朝着杨军就射击,枪没响;再打,“砰”!击中杨军左胸造成重伤。
燕尔新婚,本是人生一大快事;将婚礼盛况拍摄成录像带留作纪念,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可是仅仅因为录像带晚取一些时间,尹某就与业主大打出手,甚至开枪伤人,这真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滋事行凶时,那支私自改造的火药枪可能为尹某壮了胆,但它同时也把尹某推入了罪恶的深渊。
犯罪团伙成员之一的石庆海,也是个舞枪弄棍的家伙。一次,他在摆弄火药枪时走了火,把他的“对象”许青青的腰打伤了。更恶劣的是,一天早晨,石某借周某的日本产摩托车,行驶到铁西区十马路铁道口附近时,将晨起出来散步的76岁老人孙国威当场撞死,畏罪逃逸。但是群众已记下了车的特征和车牌号码。
石庆海问周某:“撞死人能判几年?”
周某说:“不跑,也就二三年。”
石庆海说:“我刚‘出来’,再‘进去’就废了,还是私了吧。”
就这样,一起交通肇事人命案就“私了”了,石庆海逃脱了法律的惩处。
李当兵是某厂工人,曾因盗窃、斗殴被劳教2次,拘留5次,收审一次。这个家伙有班不上,流窜到广州,纠合几名歹徒闯入华安酒店404房间。当天住在这个房间的是从沈阳来穗经商的3位女性业主吴海娟、于丽丽和田心爱。进屋后,李当兵拿出匕首,兜头打了于丽丽一个“电炮”,给了吴海娟一拳,抢去田心爱的金戒指、金项链,还有吴海娟的600元现金……
看,就是这样一个集故意杀人、流氓、伤害、非法肇事等等严重罪行之大成的犯罪团伙,在社会上长期为非作歹,横行不法,造成3人死亡、2人重伤的恶果,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的安全和社会秩序的安定。如果对这些犯罪分子姑息、放任,不绳之以法,还谈得上长治久安吗?
此案经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处徐丛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石庆海、尹某、李当兵、刘芬各犯也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不久,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下达了执行死刑令,徐丛伟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这个非法制造枪支、经常携枪杀害无辜群众的家伙,最终也尝到了一颗子弹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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