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号到6号之间的消息非常杂乱:一会儿是特朗普威胁伊朗说如果伊朗敢开火,美国就会“把伊朗从地球上抹去”;一会儿是美国中央司令部宣布两艘美国商船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宣布名为“自由行动”的护航开始;一会儿是欧洲观望,白宫表示美国“护航但不出军舰”;一会儿是伊朗法斯通讯社宣布两枚导弹击中美国舰艇,美舰退回;一会儿是特朗普“澄清”美舰未被击中,而是美国摧毁了伊朗7艘快艇;一会儿又是卢比奥出来放话,称“史诗狂怒军事行动”已经结束,美伊不在战争状态;一会儿特朗普再出来表态,宣布“自由行动”暂停。
然后就在这些杂乱的消息中间,插入了一条以色列方面的消息,称美以正在沟通,随时可能发动对伊朗的新一轮打击,打击目标将定为能源基础设施和伊朗高级官员。
如何理解这两天纷乱的消息?如何消化以色列方面放出来的重新开战的风声?我认为有两点值得注意。
首先过去几天特朗普又双叒叕的自相矛盾的表态,说明了他的黔驴技穷。
虽然特朗普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担心霍尔木兹海峡,特朗普的拥趸们大张旗鼓地宣传“只要封锁就能让伊朗崩溃”,但是特朗普隔三差五想要疏通霍尔木兹海峡的举动,实实在在说明了国际能源市场上传导下来的压力让他越来越难受。特朗普哪怕喊一天的“赢”,哪怕再怎么炫耀美以伊战争让美国石油商赚翻了,也改变不了Spirit航空成为开战以来第一家因为油价暴涨而倒闭的美国航空公司的事实,改变不了中期选举中各方民调和预测普遍看衰共和党的事实。
特朗普的束手无策不止体现在能源问题上,他的战争权限现在也面临考验。根据《1973战争权力法》,美国总统绕过国会开战的权力只有60天,从2月底暗杀哈梅内伊等人起算,特朗普的权限到5月1号截止。美国国会已经对特朗普、黑格赛斯等人提出质询,而特朗普等人的回应是耍赖,一会儿说美伊停火了所以60天得暂停计算,一会儿又说最开始偷袭伊朗、暗杀伊朗高层那几天不能算在内所以60天还没到。
战争权限问题可能是卢比奥跳出来表示“史诗怒火军事行动”已经结束的直接原因。事实上战争部长黑格塞斯刚刚也有了新“狡辩”术,他说“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战斗跟对伊战争是分开的,为霍尔木兹海峡开火不能算是延续对伊战争”。很离谱,但是很“特朗谱”。
米尔斯海默的意思很明确,是特朗普自己亲手斩断了伊朗人的退路,也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理解了特朗普的黔驴技穷,也就能从纷乱的消息中抽离出一条清晰的主线,所谓的“把伊朗抹去”,所谓的“自由行动”,所谓的“应巴基斯坦请求暂停自由行动”,全都是特朗普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绝望的盲动而已。明知道尝试的结果与前面不会有什么不同,但是特朗普仍然想再试一试,原因就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伊朗现在好像也摸索出来了一套专门针对特朗普的打法,特朗普越吹牛,伊朗人就越打脸。之前伊朗外长阿拉格齐访问巴基斯坦,特朗普兴奋地宣布要派维特科夫和库什纳过去,结果阿拉格齐不接茬,转身就离开了巴基斯坦,丢了面子的特朗普紧急叫回维特科夫和库什纳,在社交媒体上大骂伊朗,等特朗普当着全世界的面发泄一通,宣布撤回派遣令,阿拉格齐回头又入境巴基斯坦。这次也一样,特朗普前脚威胁伊朗不要动手,伊朗后脚就宣布两枚导弹炸美舰,逼得特朗普灰溜溜地暂停所谓的“自由行动”。
在上面提到的米尔斯海默等人的这期访谈节目中,嘉宾们提出了一个很有启发性的观察视角,说现在要区分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伊朗和美国谁的经济更能撑,另一个是美以伊战争导致的美国经济恶化会如何转化为特朗普中期选举中的政治失败,不能用第一个问题遮蔽第二个问题,换言之,哪怕伊朗失败,也不一定就是特朗普胜利。
特朗普的敌人除了伊朗,还有时间。如果我们顺着米尔斯海默等人的观点继续往下推导,我们就必然得出这样一个推论:走投无路的特朗普仍然有可能在绝望之下冲动,在冲动之中冒险,在冒险时想着赌把大的。于是现在我们可以点明纷乱信息中尤其值得注意的第二点了:以色列方面放出的随时重新开火的消息,说明以色列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停止对特朗普的游说,一直在试图把特朗普重新拉进战场。不要低估“塞壬歌声”的诱惑,尤其是当它在一个把自己送进泥潭的七十九岁老人耳边响起的时候,这位老人已经用开启美以伊战争完美证明了自己并无多少值得信任的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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