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说看多了，容易产生一个错觉：回到古代，凭现代人的知识和见识，怎么也能混个风生水起。搞个发明，考个科举，娶个千金，走上人生巅峰。
醒醒。
你连户口都过不了。
你是什么籍？
古代不是你想当谁就当谁的。从商鞅变法开始，中国就有了严格的户籍制度。你是种地的，世世代代种地。你是打铁的，子子孙孙打铁。你是唱戏的，祖祖辈辈唱戏。想换职业？没那么容易。
唐朝把人分成良民和贱民。良民是士农工商，贱民包括奴婢、部曲、官户、杂户。你的出身就是你的天花板，生下来是什么，死后还是什么，中间隔着的是制度的高墙。
最扎心的是什么？贱民的贱，是遗传的。你爹是奴婢，你就是奴婢。你爷爷是乐户，你就是乐户。翻不了身，改不了命。这跟鸡生鸡、狗生狗一样，是写进法律里的铁律。在唐朝户婚律里，良贱不婚是硬性规定，良人娶了贱民，本身就有罪。别说人上人了，连人都不算全乎人。
几种这辈子别想翻身的户口
最惨的是乐户。乐户是什么？唱戏的、奏乐的、陪酒的。听起来好像还不错？错了。乐户是贱籍，世代不得与良民通婚，子孙不得参加科举。你嗓子好、长得美、琴弹得整个长安城都叫好——没用。你还是贱民。你儿子还是贱民。你孙子读到天上去，连考场大门都摸不到。
还有丐户。明清两代，江南有一批人叫丐户，也叫堕民。他们不是乞丐，是世代被指定做“贱业”的人——抬轿子、吹喇叭、清理垃圾、操办红白喜事。他们有钱，有些人比普通农民富裕得多。但他们还是贱民。走在路上不能直视良民的眼睛，不能穿绸缎，不能住正经房子，不能进学堂。明朝一个丐户的孩子，偷偷读书识字，被发现了，族长上门问罪。不是说这孩子不好，是说他不配。他不是犯法，是犯身份。这在古代，比犯法还严重。
还有疍户。疍民生活在船上，靠打鱼为生，终生不许上岸居住。清朝的法律写得很清楚：疍户不得上岸定居，不得与岸上人通婚，子弟不许参加科举。你打鱼打成船王，攒下金山银山——没用。你还是在水上漂着。你是水上的囚犯，监狱就是整个海岸线。
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是衙役。皂吏、捕快、仵作、狱卒，这些人替官府办事，看着有点小权，实际上他们的户籍是“贱籍”。你当了捕快，你的子孙三代之内不能科举。为什么？因为你是给官老爷跑腿的，手上沾了贱活，抓人、收税、验尸。这些活在你看来是公差，在朝廷看来是贱役。清律明确规定，皂吏子孙须退役三代之后，方可捐考。就是你不干了，还得你儿子的儿子也不干，到了曾孙辈，才配迈进考场。三代人，近百年，就为了洗干净“衙役”这两个字的墨迹。
你以为商人有钱就了不起？
错了。商人在古代四民里排最后一位。士农工商，商是垫底的。你有钱？可以。但你不能穿绸缎——在某些朝代，商人穿丝绸是违法的。你不能坐大轿子，你家的大门不能开得太阔气，你的子孙考科举还会被考官另眼相待。
汉朝明确禁止商人及其子孙为官。隋唐开科举，理论上商人子弟可以考了，但实际操作中处处受刁难。这还不算最狠的。最狠的是，你经商发了财，想买地当地主。不好意思，唐朝均田制下，商人授田减半。明清对商人买地有诸多限制。你有钱，但买不到这个社会最硬通的硬通货：土地和功名。你只能在那个角落里呆着，搂着你的银子，永远摸不到权力的扶手。
士族：人生在终点线上的一群人
有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人上人？有。士族。魏晋南北朝，门阀制度达到顶峰。琅琊王氏、陈郡谢氏、清河崔氏，这些家族的孩子，睁开眼的第一天，头顶上就有一个你一辈子也够不到的天花板。他们不需要考科举。他们不用努力。他们生下来就有官做。二十岁的王导，还没怎么念过几本书，已经是司空府的参军。别人拼死了考到白头都进不去的位置，他靠姓氏就能进去。
唐朝虽然开了科举，但士族的那层硬壳没那么容易被打破。唐太宗下令修《氏族志》，把皇族李家放在第一等，结果民间照样认那些老牌士族。宰相薛元超一辈子富贵至极，晚年说人生有三恨：一恨不是进士出身，二恨没娶五姓女，三恨没修国史。知道五姓女是什么吗？就是那几大户士族家的女儿。你已经是宰相了，还恨自己没娶到士族家的闺女。这就是士族的余威。能压宰相一头，压你一个穿越者，不跟压死蚂蚁一样。
科举？四十岁能中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你可能会说，我考科举啊，凭真本事改变命运。好，我们聊聊科举的现实。
唐朝进士科，每年录取多少人？二三十个。有时候十来个。整个大唐几千万人，几万个读书人，抢那二三十个名额。考上了叫“进士及第”，考上了可以当官。考不上的呢？接着考。考到头发白。孟郊四十六岁中进士，高兴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四十六岁啊。放到今天，同龄人已经在盘算养老了，他刚拿到入场券。
清朝的科举更残酷。一个读书人，得先考县试、府试、院试，成了秀才。然后考乡试，成了举人。然后考会试、殿试，成了进士。每一步都刷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多少人一辈子卡在秀才上。洪秀全考了四次府试都没过，一怒之下去拜上帝了。
你要是生在佃农家庭，光活着就费尽力气，哪来的钱买书？哪来的时间读书？哪来的路费去赶考？你以为科举是公平竞争的通道，其实它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缝隙，漏过去几个人，就关了。而漏过去的那些人里，还有一半是早就站在缝隙边上等着的。
还有户口迁徙这道天堑
好，科举不考了。换个地方住，从头再来行不行？
不行。明朝的路引制度让你寸步难行。出远门，得先在本地官府开路引，写明姓名、年龄、籍贯、去向、事由。没有路引，投店没人敢收，关卡直接抓起来当流民处理。你是个现代人穿回去的，一没有路引，二没有保人，三没有宗族担保——你是什么？你是黑户。黑户在古代是最底层中的最底层，连乞丐都有丐头管着，黑户没人管。你跑到任何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找工作，是先把户籍解决了。怎么解决？没人能帮你。
你能怎么办？
一个字，熬。从你穿过去的那天起，想清楚一件事：你不是来当人上人的，你首先要活下来，其次要让自己从“不是人”变成“人”。贱籍的想脱籍，脱籍的想入良，入了良的才配想什么读书科举改换门庭。每一步，都是一辈子的事。你以为是爬楼梯，一脚三个台阶往上蹿；实际上是走沼泽，一脚踩下去，能拔出来就算赢了。
穿越回去当人上人？先看看你户口本上写的什么。如果是乐户、丐户、疍户、皂吏，那你的人上人之路，在你睁眼之前就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在哪一个层级里熬一辈子。别瞧不起熬。在古代，能在一个还算体面的层级里熬一辈子，安安稳稳活到老，已经赢过一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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