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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魏春亮

很难想象,这么恶毒龌龊的话,竟然是从一位副校长嘴里说出来的。

5月1日,福建三明一中。

校运动会拔河比赛现场,一名女生观赛时激动大喊了一句“卧C”,结果却遭到一旁女副校长的当众训斥,并侮辱道:

难听吗?一个女孩子能讲这个字啊?等你有一天被人家按在地板上C(操)的时候,看你还讲不讲得出来!像什么样子!讲粗话。”

就在昨天,三明市教育局发布了通报,已对涉事副校长作出停职检查决定,责成其向学生及家长道歉,并将按师德师风规定严肃处理后续追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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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报把这位副校长的行为定性为“师德失范行为”,我是认可的;

但把这件事描述成“三明一中初中部负责人在批评教育学生时使用不当言语”,我却难以苟同:

第一,“不当言语”的说法,这个含糊其辞的说法,完全无法准确描述副校长言语的恶毒和可能造成的伤害。

第二,这根本不是什么“批评教育”,副校长认为女生说脏话,就用变本加厉的方式,说更脏的话,这已经完全违背了教育的初衷,而变成赤裸裸的泄愤。

副校长以“教育”之名,行“羞辱”之实,才是这件事的本质

女学生的那句“卧C”,不过是在激动时的一句呐喊,早就成了语气词,根本就不是在表达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

正如《语言恶女》一书所说:

语言学研究表明,现代人说脏话实际上很少带有敌意或冒犯;
相反,脏话成了一种极其复杂、丰富多彩的语言类别,几乎可以用于表达一切情感——幽默、震惊、悲伤、团结。
在一些语境下,有的脏话可能会被认为是礼貌的。大多数时候,脏话能促进社会和谐,比如你可能会对别人这样说:“That is a fucking brilliant idea'”(我靠,这主意真赞),或者“These cupcakes are the shit”(这些纸杯蛋糕好吃到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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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副校长那里,这句意义已经被磨掉的感慨,却成为了一句恶毒的脏话,成为了一种罪证,指向了女学生的道德问题。

而更令人觉得不解和扎眼的是,对这位女同学做出性羞辱的副校长,恰恰也是一名女性。

再看看那位女副校长的话,“一个女孩子能讲这个字啊?”“像什么样子!讲粗话。”

是的,在女副校长看来,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女孩子是不能讲“脏话”的。

为了让女学生懂得这个道理,女副校长不惜以极端侮辱的方式,让女同学感受到说“脏话”带来的“恶果”,从而使女性队伍再次纯洁。

《语言恶女》一书在指出现代人说脏话很少带有敌意后,立即就说:

然而在历史上,人们对脏话的态度——尤其是当女性说脏话时——并非一向如此正面。由于脏话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具有毋庸置疑的攻击性,所以说脏话的女性就会被视为破坏了女性气质的传统规则,也就是要求女性甜美、恭敬,并经常照顾他人感受。当然,违背这种期待会招致批评。

而让人痛心的是,女性说脏话招致的批评,恰恰来自女性本身。很多人对此表示不解,女性本应该对女性有更多的理解和同情才对啊,怎么却变本加厉了呢?

但其实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当女性身体力行,自觉遵守和维护男人建立的“女德”,去批评和攻击不遵守规则的同类,这背后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中说:

厌女症之于女人,即为自我厌恶。但女人也有可能不将厌女症作为自我厌恶来体验其方式,就是把自己当做女人中的例外,将除自己以外的女人他者化,从而把厌女症转嫁出去。
为此有两种策略,一种是成为特权精英女人,被男人当做名誉男人来对待,即成为女强人的策略。另一种是自动退出女人的范畴,从而逃脱被估价的女人身份,即丑女策略。
或许可说,前一种是往上走的策略,后一种是往下走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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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校长,在学校这个小天地里,肯定属于“女强人”,属于权力阶层中的上位者了,她已经被授予了“名誉男人”的资格。

在她行使副校长的“管教权”时,“名誉男人”的部分,要求女学生不准说脏话,要遵守“女德”;

而摆脱不掉的“女性身份”,则让她觉得女学生丢了女性群体的面子,对女学生恨铁不成钢。

她恐惧女学生破坏了规则,更恐惧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名誉男人”身份遭到威胁。

在我看来,这才是女副校长对说“卧C”的女学生祭出父权制恐吓女性的终极武器——性羞辱的原因所在。

她是在以“上位者”的身份训诫,也是在以“女强人”的身份割席

但唯独不见以“教育工作者”的身份,给予真诚的关怀和指导。

羞辱和泄愤绝不是教育,规训与霸凌绝不是教育,只有把人当人,展现爱、平等与尊重,才是真正的教育。

希望所有教育工作者都能明白这个简单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