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我办过结婚证的地方，如今来办离婚证，讽刺吧。
工作人员问想好了吗，他点点头我点点头。签完字红本换红本，结婚证换成了离婚证。
走出大门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说“那我走了”，我说“嗯”。他走了两步回头：“你……照顾好自己。”我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他大步流星走向停车场，没回头。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以前最熟悉的背影，天冷时我总把手插进他大衣口袋。
现在那件大衣还是那件大衣，口袋还在，手不在了。
我蹲了下来，蹲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都看我，顾不上了，眼泪止不住的流。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刚结婚时他说的“嫁给我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一辈子原来这么短，短到没怎么过就没了。我还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羽绒服，玫红色的，他说显白。离婚特意穿的这身，像个笑话。
不知哭了多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一杯热奶茶递到面前。我抬头，他站在跟前，手里还举着奶茶。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把奶茶塞进我手里：“刚才路过奶茶店，想起你最爱喝这个。天冷，暖暖手。”
我握着奶茶，热乎乎的，手心暖了，心却更疼了。以前生气了，他就给我买奶茶，一杯不够两杯，喝完就不气了。
今天这杯奶茶，喝完照样各走各的。他说：“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你管我好不好看，反正不是你的人了。”
他没接话，站起来，走了。这回真走了，车打着火，慢慢驶出停车场，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我蹲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
旁边有人递纸巾。一抬头，是刚才在门口卖红薯的大爷。他递过一沓皱巴巴的纸巾：“闺女，别哭了。
离了就离了，日子还得过。来，吃个红薯，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大爷把一个红薯塞进我另一只手里。左右手都满了——右手奶茶，左手烤红薯，都是热的。大爷说：“我在这儿卖红薯好些年了，见过结婚的来拍照，离了婚的在门口哭。哭完了，该咋过咋过。你看我，老伴走了好几年，一个人不也过来了吗。”
他往烤炉里添了几块炭，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眯着眼说：“人这一辈子，谁离了谁都能活。你年轻轻的，怕啥呀？”
我捧着红薯咬了一口，很甜。大爷又说：“闺女，别恨他。恨一个人太累了，比爱还累。”
我走了，捧着奶茶和红薯朝公交站走。没回头，知道大爷在身后看着我。
车上人不多，靠窗坐下，奶茶还是热的，红薯吃完了，手里还留着余温。窗外街道还是那些街道，以前坐他的车从来没好好看过。广告牌换新的了，那家老饭店关门了，路边新开了家花店。
到站下车，抬头看——那个曾经叫“家”的地方，窗户黑着。开门换鞋，鞋柜上少了一双男鞋。衣服架上少了一件外套。卫生间里剃须刀不见了，只剩我的梳子孤零零搁在镜台上。
躺在沙发上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凌晨醒来脸是干的，眼睛肿得睁不开。手机里有他发的一条信息：“奶茶喝了吗？”我没回。
后来他再婚了，娶了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听朋友说那女人也爱喝奶茶，不知道他会不会每次吵架也去买一杯。他再婚那天我把奶茶戒了，不是不好喝，是喝了会想起一个人。
大爷说得对，离了谁都能活。可大爷没说，离了那个你以为会过一辈子的人，得花多大力气说服自己——我一个人也能活。
我现在不喝奶茶了，改喝咖啡。苦是苦了点，但不会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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