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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我坐在阳台上剥蚕豆。今年的最后一批,壳有点老了,指甲掐进去能感觉到纤维的韧劲。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假期最后一天,他们还在抓紧时间疯跑。

突然想起来看一眼日历——5月5日,立夏。

这么快。春天就这么过去了。我还记得三月初在路边拍玉兰花,花瓣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白得晃眼。那会儿想着,等周末有空去公园看樱花。然后周末总有事,然后樱花谢了,然后春天就没了。

夏天来了,这次我想慢点走

今天傍晚7点48分,太阳走到黄经45度,立夏正式交节。古人给这一天取的名字很好听——“立,建始也。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从今天起,春天种下去的东西,开始实实在在地长大了。

不是萌芽,不是试探,是踏踏实实地长。

我突然想到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每天都在焦虑,觉得自己应该像春天的芽一样,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应该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现在过了三十,慢慢不那么想了。有些事情破土了也不一定马上长,有些事情长着长着会遇到霜冻,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破土,它就在那儿,不声不响地扎着根。

隔壁阿姨在厨房炒菜,锅铲的声音从纱窗传进来。抽油烟机的排风口呼啦啦转着,蒜苔炒肉的香味飘了一院子。她家孙子在楼下喊:“奶奶,好了没,我饿了!”阿姨探出头回了一句:“快了快了,你先洗洗手!”

傍晚的光从西边斜过来,打到墙上,暖黄暖黄的。

那些老规矩,其实都是让人慢下来的理由

翻手机看到一条新闻,说黄山那边的小孩子今天在斗蛋。把煮熟的鸡蛋鸭蛋装进五彩网兜,挂在脖子上,两人一组,蛋头碰蛋头,蛋尾碰蛋尾,谁的蛋壳先碎了,谁就输了。赢了的那个蛋叫“蛋王”。

我小时候在姥姥家也玩过这个。姥姥会提前好几天开始攒鸡蛋,挑那种壳颜色深的,说壳厚,不容易碎。立夏那天早上,她把鸡蛋放到锅里煮,水里要加一撮盐,也是为了让壳更硬。煮好了捞出来,用红绳子编个小网兜,给我挂脖子上。我蹦蹦跳跳去上学,到教室一看,全班同学脖子上都挂着蛋,五颜六色的绳子,晃晃悠悠的。

下课就开战。有的同学耍小聪明,把鸡蛋换成鸭蛋,再换成鹅蛋,鹅蛋跟鸡蛋碰,那叫欺负人。老师也不管,站在旁边笑眯眯看着。

现在想起来,那些大人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一个蛋上。编网兜、煮鸡蛋、嘱咐你小心别碰碎了——其实不是为了“斗蛋”,是为了让你在某个夏天的开始,留下一个能被记住的下午。

江南那边还有“尝三鲜”的习俗。地三鲜是蚕豆苋菜、蒜苗,树三鲜是樱桃、枇杷、杏子,水三鲜是螺蛳、河虾、鲥鱼。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地里树上河里,这个时节正好能吃的东西。

我妈没有“三鲜”的说法,但她每年立夏前后也会买蚕豆,剥一大碗,加点咸菜清炒。那盘蚕豆端上来的时候,颜色是嫩绿的,咬一口粉粉糯糯,有一点点苦,又有一点点甜。我小时候不爱吃那个苦味,总是挑咸菜吃。现在想吃了,我妈说今天的蚕豆卖完了,老的那批被我剥了,嫩的还没到。

日子不是用来赶的,是用来过的

假期最后一天,朋友圈看到好多人说“不想上班”,还有人在发堵车照片。

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蚕豆壳,突然觉得,今年这个立夏过得挺有意思——没出门看花,没约人吃饭,没有仪式感,甚至差点忘了今天是立夏。但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剥了一碗蚕豆,听了隔壁的炒菜声,想起了二十年前挂蛋兜的早晨。

这些事没什么用,但让人觉得安稳。

小时候总想往前跑,觉得前面一定有更好的东西。长大了才发现,有些最好的东西已经放在身后了——不是逝去的青春,不是回不去的故乡,是那些被好好对待过的日子。比如一颗加了盐煮的鸡蛋,比如一盘带着苦味的蚕豆,比如一个没什么安排的立夏下午。

夏天的第一个节气,古人说“物至此时皆假大也”——万物都在长大,在变壮。那我也该好好对待这个夏天。不急着长成什么样子,不急着追赶下半年、下个目标、下一个人生阶段。就安安静静地,像窗外的那些树,叶子一片一片长,绿一点一点深。

楼下小孩的嬉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厨房里的蒜苔味已经散了。

夕阳从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刺眼了一下。五月的傍晚还是很亮的。夏天到了。慢慢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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