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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能拿掉安禄山,盛唐是不是就不会坍塌?答案要是“不是”的话,那么“安史之乱”的根源就不在安禄山身上,而在别的地方。那“别的地方”,才是我想认真讲的东西。

天宝十四载,公元755年,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十五万大军南下,一个月之内洛阳陷落,不久潼关失守,长安沦陷。唐玄宗逃出大明宫的那一夜,盛唐,至少在精神上,已经结束了。

可是,在安禄山起兵之前,这个帝国真的还稳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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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看一张粗略的地图。

天宝年间,唐朝在边境设了十个节度使,总兵力将近五十万,其中安禄山一个人兼着平卢、范阳、河东三个节度使,手里捏着大约十八万到二十万人马,占了边镇总兵力的将近四成。他身兼三镇节度使,同时兼领平卢、河北转运使、管内度支、营田、采访处置使,在短短十年间便从一方节帅变成了当时最大的藩镇首领。

而戍卫长安的中央禁军呢?不过几万人,而且久未实战,战斗力早已衰退。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结构:地方手握重兵,中央兵力空虚,一旦地方将领生出异心,几乎没有什么物理屏障可以阻拦他。

这个结构是怎么形成的?它是被一整套制度崩溃托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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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初的军事基础是府兵制,建立在均田制之上:国家授田给农民,农民平时种地、农闲练兵、战时出征。

但到了玄宗时代,土地兼并愈演愈烈,权贵和寺院大量吞并良田,国家几乎无地可授,府兵制赖以存在的基础---自耕农---大量消失。因为经济快速发展,土地兼并严重,府兵赖以生存的均田制度被破坏,到了唐玄宗时期,府兵制就被废除。朝廷不得不改行募兵制,军队职业化,战斗力上去了,但问题也来了:士兵不再是国家征召的义务兵,而是拿军饷的职业雇佣军。谁能发军饷、谁能带领他们打仗获取财富,谁就是他们的老大。

军队的忠诚从“效忠国家”变成了“依附将帅”,士兵不再是国家的士兵,而是节度使的私人武装。

更致命的是,朝廷把全权交给了节度使。

节度使最初只管军事,后来为了一线作战指挥的高效率,朝廷不断把财政权、行政权、人事权下放,军权、财权、政权集于一身。史书上的说法是“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富”,节度使实际上已经是地方上的土皇帝。

安史之乱并非单一军事失败,而是财权分散、军权旁落、官僚失能的总爆发。

而这个火药桶的引信,是唐玄宗的朝堂自己递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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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不是一开始就昏庸。他前半生励精图治,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造就了开元盛世。但到了晚年,他变了。他深居宫中,专以声色自娱,将政事全部交给奸相李林甫和杨贵妃的族兄杨国忠。张九龄被贬之后,李林甫专权十九年,“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妒贤嫉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这种政治生态之下,朝堂已经不再是决策机构,而是一个巨大的讨好机器。

然后才轮到安禄山出场。他是营州人,父亲可能是康姓胡人,母亲是突厥巫师,年轻时在边境当互市牙郎,替各地商人和少数民族部落牵线做买卖,因此精通六种少数民族语言。这个人极其聪明,极其擅长揣摩人心。他知道玄宗喜欢什么,知道怎么哄皇帝开心。更重要的是,李林甫死后,宰相杨国忠和安禄山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杨国忠为巩固自己的地位,几乎将“安禄山必反”当成了政治口号天天喊,派人搜查安禄山在京城的私宅,甚至暗示他图谋不轨。他在朝廷上对安禄山的排挤已经到了不惜逼迫其走向绝路的地步。安禄山很清楚:玄宗年事已高,太子李亨向来不待见自己,一旦玄宗驾崩,杨国忠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安禄山反叛首先是为了解决生存危机,他当时已经处于必须得以起兵的方式保住性命的生存困境。

于是天宝十四载,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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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现在可以回答之前的 那个问题了:如果没有安禄山,安史之乱还会发生吗?

我的判断是这样的。

安史之乱是两样东西的叠加。一个装满火药的库房---那是唐代中期整个社会、经济、政治、军事结构累积的所有矛盾。

一条点燃火药库的导火索---那是一个人,安禄山。

两者缺一不可。安禄山不只是被动地利用了这些矛盾,他也在主动地扮演那个点燃的角色。没有安禄山,也许不会在755年爆发一场规模如此巨大的叛乱,但这并不意味着火药库会安然无事。

也许,换一个人来点这把火。

安禄山不是唯一掌握重兵的节度使。在他之后,唐朝陷入了一百多年的藩镇割据,河朔三镇的节度使们“以土地传之子孙”,57任节度使里只有4人是中央任命的。安史之乱的深层原因在于,为了应对边疆危机,唐朝在边疆地区设置了节度使,任命胡人将领出任节度使以震慑边疆各族。而任何一个手握十八万大军的边将,只要他足够聪明、足够有野心,或者足够被逼到绝路,都可能变成另一个“安禄山”。安史之乱是多因素促使下的一次动乱,有其必然性,也有其偶然性。社会矛盾尖锐是其必然性,而安禄山自身境遇是其偶然性,安禄山不造反,也许别人也会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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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以别的形式爆发。

把帝国推向深渊的,表面是一场叛乱,深层是财政崩溃、军事失控、政治腐败三重危机。唐朝即使躲过了“边将造反”,也可能迎来“禁军哗变”、“农民起义”、“皇室内斗”……这些只是换了个名字的同一场病。

但没有安禄山的安史之乱,在形式和烈度上,大概会有所不同。

安禄山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拿下洛阳,不到一年攻克长安,靠的不仅仅是他手握重兵,还有他作为一个胡人边将特有的冷血果决。

换了另一个人,也许爆发得晚一些,也许规模小一些,也许被迅速扑灭,帝国还能再喘几口气。安禄山的个人角色,是不可复制的特例,他决定了这场灾难的“形式”和“烈度”,但没有创造这场灾难的“可能性”。可能性早已埋在他脚下的那片土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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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怕的不是某个野心家的野心,而是一个国家逼得人敢有野心。真的,当制度已经烂到一定程度,当中央弱到对地方几乎丧失控制力,当社会矛盾累积到了一个临界值,不管有没有安禄山,有没有杨国忠,大地震都是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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