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丨"有那么几分钟，我陷入了绝望"|书摘|加西亚|卡斯特罗|政府军|菲德尔|远征队

节选自

汗青堂 169

《切·格瓦拉：革命的一生》

全文 2148 字

从“格拉玛号”上岸的82人中，最终在山区集结的只有12人。

切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在夜间行军，靠月亮和北极星指引方向，直到它们消失，然后我们睡觉。”

天黑后，他们又出发了，决心离开这个让他们感觉自己像“陷阱里的老鼠”的地方。

1956年12月2日清晨，“格拉玛号”在黎明前靠近了拉斯科罗拉达斯海滩。当船上的人在焦急地寻找克鲁斯角的灯塔时，领航员落水了。

时间很紧迫，天马上就要亮了，船在附近盘旋着，直到大家听到他的哭声后才把他救了上来。然后，菲德尔命令领航员选择最近的地点登陆，“格拉玛号”撞上了浅滩，他们到达古巴的方式与其说是登陆，倒不如说是失事。远征队员们把大部分弹药、食物和药品留在了船上，在晨光之下涉水上岸。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艘古巴海岸警卫队的小艇发现了，后者通知了政府军。他们的登陆点离预定会合点有一英里多的距离，他们和干燥的陆地之间有一片红树林沼泽。无论如何，他们的接应小队在徒劳地等待了两天后，已经于前一天晚上撤走了。

他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到达陆地后，疲惫不堪的远征队分成两拨，艰难地穿过灌木丛，边走边扔装备。正如切后来描述的那样，他们“迷失了方向，一直在兜圈子，像一群幽灵在前进，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心理机制推动着”。政府军的飞机不断在头顶上空飞行，搜寻他们，机炮扫射着下面的灌木丛。两天过后，两拨人终于会合了，他们在一个当地农民的带领下，开始向内陆跋涉，向东部的马埃斯特腊山脉进发。

12月5日凌晨时分，游击队在一片甘蔗田中停下休息，士兵们大口啃食着甘蔗，却随意留下了踪迹。随后，他们继续行军至一个名为阿莱格里亚德皮奥的地方。此时，他们的向导离开了，前往最近的一支政府军，把他们供了出来。远征队在甘蔗田边的空地上露营了一天，完全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那天下午4点30分，政府军发动了袭击。当一排排子弹飞向远征队时，他们顿时大吃一惊，惊慌失措，四处逃散。菲德尔和他最亲密的同伴从甘蔗地里跑进森林，同时命令其他人跟上。在逃跑过程中，队员们丢弃了他们的装备，一路狂奔。还有一些人因惊吓过度而瘫倒在地。

就在此时，切试图抢救一箱子弹：也恰在此时，子弹击中了他旁边一名战士的胸部，也击中了切的脖子。

“子弹先击中弹药箱，然后把我击倒在地，”切在他的战地日记中记录道，“有那么几分钟，我陷入了绝望。”

切的身边都是受伤的和恐惧的远征队员，他们尖叫着要投降，切深信自己要死了，陷入了幻想。胡安·阿尔梅达把他从沉思中拽了出来，叫他站起来逃跑。切、阿尔梅达和其他三个人逃进了丛林，身后传来甘蔗地熊熊燃烧的声音。

切很幸运。他脖子上的伤口只是浅表伤。虽然一些战友成功逃脱了，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巴蒂斯塔的部队粗暴地处决了包括伤员在内的一批俘虏，甚至还有一些投降的人。幸存者们拼命逃到山里躲避，迫切地想重新集结。

从“格拉玛号”上岸的82人中，最终在山区集结的只有12人。

切和他的同志们彻夜行军。黎明时分，他们藏到了一个山洞里，做出了一个悲壮的承诺，即如果被包围，他们将战斗到死。

切在日记中写道：“我们有一罐炼乳和大约一升水。我们听到附近传来战斗的声音。飞机一直在扫射。我们在夜间行军，靠月亮和北极星指引方向，直到它们消失，然后我们睡觉。”

他们知道必须继续向东才能到达山区，是切提出利用北极星辨向的，但是他对天文学的记忆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完整。很久以后，他意识到他们实际上跟随的是另一颗星，他们能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纯属运气不错。

5个人因口渴而陷入绝望，他们徒步穿越森林，几乎一口水没喝，他们仅剩的一罐炼乳还意外地洒了出来。那天他们什么也没吃。第二天，12月8日，他们来到海岸附近，发现下面有一个小湖，里面似乎是淡水。但是他们和小湖之间隔着茂密的森林和 150 英尺高的悬崖，在他们找到下去的路之前，飞机再次出现在头顶，他们不得不再次隐蔽起来，等待天黑，而他们身上只有一升水了。夜幕降临，他们又饥又渴，狼吞虎咽地吃着唯一能找到的东西—一种带刺的果子。他们在黑夜中穿行，遇到了一个小屋，在那里他们又找到了 3 个“格拉玛号”上的同志。现在他们有8个人了，但不知道还有谁幸存了下来。他们只知道找到其他人的最好机会是向东走，进入马埃斯特腊山区。

接下来的几天是生存的考验，因为这个小队一直在寻找食物和水，躲避飞机和敌人的徒步搜捕。有一次，他们从一个可以俯瞰海湾的洞穴中看到一支部队在海滩登陆，加入了对远征军逃散战士们的追捕队伍。那天他们无法移动，切和战友们分享着仅剩的那点水—用望远镜的目镜盛着喝。

“情况不太好，”切后来写道，“如果我们被发现，一点逃跑的机会也没有；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战斗到底。”

天黑后，他们又出发了，决心离开这个让他们感觉自己像“陷阱里的老鼠”的地方。

12月12日，他们发现了一个农民的小屋。里面传出了音乐，当他们正要进入小屋时，无意中听到屋里有一个声音在祝酒：“为我的战友们干杯。”他们猜想里面是政府军，于是迅速离开了。他们沿着河床行进到午夜，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

幸运的是，援军很快就到了。吉列尔莫·加西亚是“七·二六运动”农民组织的关键成员，他获知他们的存在后，前来引导他们脱离险境。他们从他那里得知菲德尔，或者说“亚历杭德罗”（卡斯特罗的全名是菲德尔·亚历杭德罗·卡斯特罗·鲁斯）—他的化名—仍然活着；他和两个同伴与起义运动的联络人取得了联系，他派出加西亚去寻找其他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