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坦白另有新欢,我平静离婚,她带情人参加闺蜜聚会,闺蜜大惊失色:高金宇在国外染了一身脏病回来的,你不知道?

我叫沈霖,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经理。

说实话,我这个人长得不算差,一米七八的个子,长相端正,就是性格偏内向,不太爱说话。在一线城市打拼十来年,攒下一套房一辆车,月薪两万出头,不算富裕但日子过得去。

我跟顾敏认识六年,结婚四年。

她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在一家外资企业做行政,长得挺漂亮,性格外向活泼。当初追她的人不少,她能选我,我确实觉得自己运气好。

结婚这些年,我自认对得起她。工资卡上交,家务活分担一半,她加班晚了我去接,她想去哪旅游我就请假陪。逢年过节礼物没断过,她父母那边我也照顾周到。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过下去。

转折出现在去年十月。

那天我出差提前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到家晚上九点多,客厅灯亮着,顾敏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个行李箱,正在收拾东西。

她看到我进门,愣了一下,没有慌张,也没有掩饰。

我站在玄关换鞋,问她:“要出差?”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看着我,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沈霖,我们离婚吧。”

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协议我找人拟好了,你看看。房子车子都归你,我只要我名下那点存款。”

我没接那份协议,站在原地看她。

她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脸上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这种表情我见过,她在公司跟不喜欢的同事谈事情时,就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我问。

“我爱上别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发脾气,也没骂人。我这人就是这样,越是大事越冷静,或者说反应迟钝。我走到沙发边坐下,问她是谁。

“你不认识。”她说,“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

半年。

我出差很频繁,一个月至少跑两三趟外地。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别人约会,我完全不知道。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她就那么坐着等我,不急不躁。

最后我问她:“你确定?”

“确定。”

“没有挽回余地?”

“没有。”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看了一遍。她确实没要什么东西,房子车子都是婚前我买的或者我父母出资,她主动放弃。存款大概有二十来万,她只要求分走八万,那笔钱是她自己工资存的。

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她请的律师,连离婚冷静期都考虑进去了。

我把协议放下,问她:“那人什么条件?”

她犹豫了一下,说:“他叫高金宇,以前我们公司的同事,后来去了澳洲。他现在回来了,做进出口贸易,条件比你好。”

条件比我好。

这几个字扎在我心里,但我没表现出来。

我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同意离婚。”

顾敏反倒有点意外,她可能以为我会闹,会质问她,会求她回心转意。但我没有。不是我不难过,是我觉得到了这一步,闹也没用。她心意已定,我挽留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第二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了手续。现在有离婚冷静期,我们先申请,等三十天后再领证。这一个月我们分房睡,她睡主卧我睡书房,彼此客客气气,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那一个月我瘦了十五斤,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但我没在她面前表现过一次。

一个月后,我们拿到了离婚证。

她搬走那天,我帮她提行李箱下楼。她叫了一辆网约车,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沈霖,你是个好人,对不起。”

我没说话,帮她把后备箱盖上。

车子开走之后,我站在小区门口抽了三根烟。

离婚之后的生活比我想的要难熬。

最难的不是孤独,是习惯。习惯了家里有人等,习惯了下班路上想着带点什么回去,习惯了睡觉时身边有个人。这些东西突然没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没有告诉父母。我妈身体不好,高血压,跟她说这事她肯定受不了。我跟我爸打电话说最近忙,过阵子再回去看他们。

工作还是要做。销售这个岗位不看心情,只看业绩。该拜访客户拜访客户,该请客吃饭请客吃饭。同事们不知道我离婚,只感觉我这阵子话更少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不快不慢。

大概离婚两个月后,有天晚上我正在家吃泡面,手机响了。是我大学同学赵磊打来的。

赵磊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但关系一直不错,毕业后都留在这个城市,逢年过节聚聚。他老婆刘薇跟顾敏也认识,我们两家人以前会一起吃饭。

“老沈,你最近怎么样?”赵磊问。

“还行,老样子。”

“那个……你跟顾敏怎么回事?”

我筷子顿了一下:“她跟你说了?”

刘薇跟我说的,”赵磊声音有点小心翼翼,“前两天刘薇逛街碰到顾敏,顾敏身边有个男的,两人挺亲密的。刘薇以为你们离婚了,回来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找你问问。”

我喝了一口泡面汤,说:“离婚了,快两个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磊叹了口气:“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

“有事你就说,别憋着。”

“真没事。”

赵磊又劝了几句,说注意身体,说有空出来喝酒。我应着,挂了电话。

泡面凉了,我懒得再吃。

那之后我就没再多想这件事。离婚了就是离婚了,她跟谁在一起跟我没关系。我尽量不去想她,也不去打听她的消息。

但有些消息还是会传到耳朵里。

有一次在公司茶水间,听到两个女同事聊天,说谁谁前妻找了个有钱人,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我没听进去,端着杯子回了办公室。

还有一次在小区门口碰到我们以前的邻居王阿姨,她看见我就问:“小沈啊,你们家小顾好久没见了,搬家啦?”

我说:“嗯,搬了。”

“搬哪去了?”

“不太清楚。”

王阿姨看我脸色不对,没再问。

这些事情像小石子砸在身上,不疼,但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今年三月。离婚快五个月了,我开始慢慢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周末去健身房跑跑步,晚上看看电影,偶尔约赵磊出来吃顿饭。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接到赵磊老婆刘薇的电话。

“沈霖,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刘薇声音有点急。

“方便,怎么了?”

“我今天下午跟几个姐妹聚会,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

“顾敏。”

我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哦。”

“她带着那个男的一起来的,”刘薇语速很快,“就是她那个新欢,叫什么高金宇的。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

我等着她往下说。

刘薇吸了口气:“沈霖,顾敏不知道,但那个男的,我知道他。”

“什么意思?”

“高金宇,以前是我们这圈子的。他四年前去澳洲,走的时候在圈子里借了一圈钱,加起来有十几万,后来人就失联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走之前那阵子,私生活特别乱,跟好几个女的有过关系,后来听说染上病了。”

我坐直了身体:“什么病?”

“具体什么病我不清楚,但当时那个圈子的人都知道,有人还去医院看他的病历。反正不是什么好病,传染的。他后来跑去澳洲,有人说就是去治病的。”

刘薇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沈霖,你跟顾敏离婚多久了?”

“快五个月。”

“那你们……我是说你们离婚之前,她跟那个男的好上,你有没有什么事?”

我明白刘薇在担心什么。

我跟顾敏最后一次同房,大概是去年八月初。之后我出差多,加上她开始回避我,就没有过。十月份她坦白的时候,已经跟高金宇在一起半年多,那应该是从三月份就开始了。

三月份到八月份,这中间我们有过夫妻生活。

我没那么快回答,脑子在转。

“我没事,”我说,“离婚后我去查过。”

这是谎话。我没去查过。但我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而且当时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刘薇,你说高金宇借钱跑路,这事确定吗?”

“确定,我老公也认识他。赵磊那时候借给他两万,也没还。”刘薇说,“高金宇这个人,就是一个骗子。他哪做什么进出口贸易,他就是从澳洲待不下去才跑回来。顾敏不知道这些事,明面上没人跟她说,今天在聚会上我也没吭声,但我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我嗯了一声。

刘薇继续说:“沈霖,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挑事。我是觉得,你跟顾敏好歹夫妻一场,她现在跟那个人在一起,迟早会出问题。你要是方便,找个机会提醒她一下。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没听到我今天这些话。”

“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我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顾敏坐在沙发上递给我离婚协议的样子,她说“我爱上别人了”的平静语气,她上车前那句“你是个好人”。

一个骗子,一个有脏病的骗子。

她为了这么一个人,放弃了一段六年的感情。

我不知道该觉得可笑还是可悲。

但刘薇说得对,不管怎么样,顾敏跟过我四年。我不是那种心狠的人,既然知道那个男的底细,不能装不知道。不是为了挽回什么,纯粹是觉得应该告诉她。

怎么告诉她倒是个问题。离婚后我把她微信删了,电话号码没存,想着彻底断了联系。后来找到一个旧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她号码。

我对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打过去,发了一条短信:

“顾敏,我是沈霖。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朋友高金宇,以前在圈子里借过很多人的钱没还,而且他好像身体有什么问题。你去查一下。不是要管你的事,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短信回过来了。

“沈霖,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必要这样诋毁他吗?”

我没再回复。

我想过她会不信。一个人在热恋的时候,眼里看到的东西都是经过美化。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反而觉得我在搞破坏。

算了,该说的说了,听不听是她的事。

这件事我以为就这样过去,没想到后面的事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大概过了两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我正在客户公司谈合同,手机震了好几下。我没看,等谈完事出来,靠在大厅沙发上打开手机。

几条微信消息,有赵磊发的,有刘薇发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几条长短信。

我先看的赵磊消息:“老沈,你跟顾敏说了什么?她打电话给刘薇,说她要去报警,说你诽谤。”

下一条是刘薇的:“沈霖你别管这事了,顾敏现在完全不听劝,她说要去告你。”

然后是那个陌生号码。我开始以为是骚扰短信,点开一看,是顾敏发的。

第一条:“沈霖,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这种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行为,我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第二条:“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不服气可以,但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就太难看了。高金宇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第三条:“你如果再骚扰我或者他,我会报警。”

我看完这些,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出于好意去做一件事,别人不但不领情,还要反过来咬你一口。但这也不能全怪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离婚后她突然跑来告诉我,我新交的女朋友有什么问题,我大概也不会信。

我没回复顾敏,给刘薇回了一条:“算了,不管了。”

刘薇很快回了过来:“这人真是没救了。我跟赵磊商量着要不要直接去找她,把账本给她看。”

“不用了,她不想听就算了。”

“沈霖,你真的太好说话了。”

我没再回复。

从客户公司出来,我开车往回走。三月的天还有点凉,路上车不多,我放了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味道。

我想起跟顾敏刚认识那会儿。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有感染力。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动都不敢动,怕吵醒她。

后来结婚,她穿婚纱的样子很好看。婚礼上我说誓词的时候有点紧张,忘词了,她在台上笑着看我,那眼神很温柔。

再后来,日子久了,她开始嫌我不够浪漫,嫌我不够主动,嫌我只会闷头做事不会表达。我也知道自己这个人不善言辞,但我以为行动比语言更重要。她生病我陪她去医院的次数比她爸妈都多,她想吃什么我大半夜跑出去买,她工作上遇到麻烦我帮她出主意想办法。

但她说,她需要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能陪她疯陪她闹的人,能随时带给她新鲜感的人,能每天说很多话聊很多天的人。

我给不了。

所以她就去找别人了。

我不恨她,真的不恨。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我只是觉得,她太急了,急到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这是她的选择,后果也应该由她自己承担。

这个事情本来就应该到此为止了。我继续过我单打独斗的日子,她继续跟她那个高金宇浓情蜜意。各走各的路。

但生活这件事吧,它不会按照你想的来。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的。我接起来,对方没说话,我喂了两声,正要挂,听到一个声音。

“沈霖。”

是顾敏。

但不是平常的顾敏。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还有轻微的喘息。像是在哭,又像在发抖。

“怎么了?”我问。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大概过了四五秒,她突然哭了。

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是真哭,哭得很凶,哭得喘不上气。我和她在一起六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她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在我面前从不失态。

我没有说话,等她哭。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她渐渐平复下来,声音断断续续:“沈霖,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一趟?”

“你现在在哪?”

“在家。”她说了地址,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区。

我想了想,说:“好,我过去。”

挂电话前她又说了一句:“别跟任何人说。”

下楼开车的时候我大概猜到了发生什么事。刘薇跟她说过,高金宇染了病。那件事是真的,而且很可能顾敏也被传染了。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不完全是担心顾敏,更担心我自己。我跟顾敏在去年八月之前有过夫妻生活,如果高金宇三月份就带着病跟顾敏在一起,那我——

不敢往下想。

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那是一个挺新的小区,环境不错,但位置偏,靠近外环。我把车停在楼下,给她发了条消息说我到了。

过了几分钟她才回:“几零几?”

我报了楼层编号,她发了一个“嗯”。

电梯上了十八楼,走廊很安静。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按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顾敏站在门后,只露出半边脸。她的眼睛红肿得很厉害,脸上有泪痕,头发散着,穿着一件旧睡袍。

她让我进去。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挺新但没什么人气。客厅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子,已经凉了,上面盖着一层凝固的油。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地上有快递盒子。

顾敏站在客厅中间,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这种状态我从来没见过,她以前是一个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家里永远干干净净的。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我给你倒杯水。”

我去厨房拿了条抹布先把茶几擦了擦,把外卖盒子收拾进垃圾袋。她站在旁边看我做这些,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等她端着水杯过来,我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她在我对面坐下,把水杯推过来,然后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她手指一直在抠沙发垫的边角,那是她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她没回答,眼泪又开始掉。

我等她哭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我。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懊悔,还有一种我以前没在她眼里见过的情绪。

“我去医院检查了。”她说。

我没接话。

“医生说我感染了梅毒。”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完之后她盯着我的脸,像在等我的反应。

我心里猛地一沉,但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半年多的销售工作让我学会了一点,越是在大事上越不能慌。

“什么时候检查的?”

“前天。”

“确诊了?”

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抽血化验,两项指标都是阳性。医生说传染性还很强,要尽快治疗。”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顾敏三月份开始跟高金宇在一起,我跟她最后一次同房是八月初。如果高金宇当时已经有梅毒,那这五个月里,她跟我之间——

“你有没有跟医生说你之前有过几个性伴侣?”我问。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跟医生说了,离婚之前几个月虽然有夫妻生活,但次数很少,而且……而且我跟高金宇在一起之后,每次都让他戴套。”

我听到“让他戴套”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苦笑了一下。她在跟我说话的时候,还在维护那个人。

“然后呢?”我问。

“医生说,梅毒主要通过性接触传播,安全套可以有效降低感染风险但不是百分百。而且……”她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跟高金宇在一起之后,有的次数比较多。”

我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跟高金宇在一起频率高,而且可能有几次没戴套。我跟她次数少,加上她跟高金宇在一起前后时间不长,她判断我感染的可能性不大。

但这只是她的判断。

“高金宇怎么说?”我问。

顾敏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我形容不好,像是在忍着什么巨大的情绪。她咬了一下嘴唇,说:“他不承认。”

“不承认什么?”

“不承认他有病。他说是我自己的问题,说是我以前不干净,赖到他头上。”

我听到这句话,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他说你以前不干净?”我问。

顾敏点头,眼泪往下掉。

“然后呢?”

“我把他名下所有能查的东西都查了一遍,”顾敏说话变得断断续续,“他没工作,没有正经收入,那个什么进出口公司是假的,就一个空壳。他住的这个房子是租的,车子也是租的。他回来说做生意,实际上四处跑,是想再找以前认识的人借钱。我在他手机里看到好多催款的短信和借条的照片……”

说到这里她终于崩溃了,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也没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不对。说“我早就告诉过你”显得太刻薄,说“没事会好的”又太虚伪。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红着眼睛看我:“沈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去看医生了吗?开始治疗没有?”我问。

“今天去拿的确诊报告,医生开了药,要打针,要定期复查。”

“那就先好好治疗。”

“沈霖,”她抬头看我,眼神带着祈求,“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我自己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她的脸瘦了很多,眼窝有点凹陷,嘴唇发干。她以前是一个非常注重形象的人,出门必须化妆,现在素面朝天,憔悴得不像样子。

“明天我有客户要见,”我说,“后天如果没事,我陪你去。”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没有立刻走,帮她收拾了一下屋子,把外卖盒子扔掉,把沙发上衣服叠好,垃圾袋提出去放到楼道垃圾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做这些,一句话不说。

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一眼。她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猫,很小很可怜。

但我心里没有太多心疼的感觉。

不是我心狠。是有些事情当你回看的时候,你会发现,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提醒过她,她不听,还要去报警告我。

我开车回去的路上,喉咙发紧,眼睛有点酸。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害怕。

梅毒的潜伏期一般是三到四周,但短的可以九天,长的能到九十天。我和她最后一次是八月初,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七个多月。如果我真的被感染了,应该早就出现症状。

但梅毒这个东西,早期症状不一定明显。一期梅毒主要症状是硬下疳,不痛不痒,很多男性不会注意到。二期梅毒会出现皮疹、发热、淋巴结肿大等症状,容易被误诊成别的病。

我回想自己这几个月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但我不确定,因为很多症状轻微到可以忽略。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我没睡,坐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楼下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阳台,然后又暗下去。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见客户的时候差点把产品参数说错,还好及时纠正了。

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市疾控中心。

挂号的窗口人不多,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挂什么科。我说性病科,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旁边的人听到。

拿到挂号单,我上三楼,走廊尽头是性病科诊室。走廊里坐着几个人,都低着头,互相不看对方。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挂号单攥在手心。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叫到我的号。

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旁边一个检查床。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口罩,说话声音不大。

“哪里不舒服?”

“我想检查一下梅毒。”

医生看了我一眼:“有什么症状吗?”

“没有明显症状,但是前妻确诊了。”

医生点头,开了一个化验单:“抽血查一下梅毒血清学检查,RPR和TPPA。明天下午出结果。先缴费去抽血。”

我拿着化验单去缴费,然后到二楼抽血。护士抽了我一管血,贴上标签,让我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来取报告。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街上人来人往。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些人匆匆忙忙地走过,觉得这个世界太正常了,正常到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天下午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去疾控中心取报告。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我坐在候诊区,翻手机看,什么内容都看不进去。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跳得很慢。

三点十分,报告出来了。

我拿着那张纸,手指有点发抖。找了三遍才看清上面的字。

RPR:阴性。TPPA:阴性。

阴性。

没感染。

我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快步下了楼。走到医院大院的时候停下来,靠着围墙深呼吸了几口。

没事。

我没事。

那一刻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庆幸,更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好像我躲过了一颗子弹,但开枪的那个人是我自己选择了信任的人。

我站在墙边抽了一根烟,把报告单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看错,然后扔进垃圾桶。不是想销毁证据,是觉得这东西留着没意义。

顺手把手机掏出来,给顾敏发了条消息:“我检查过了,没事。”

她没回。

我上了车,发动车子,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对不起。”

就三个字。

我看了几秒钟,没回复,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开车走了。

后天早上我去接顾敏去医院。

她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远,开车十五分钟。我到她楼下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里,戴着一个黑色口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裤。

上车之后她没怎么说话,我也没找话题。车里放了一个广播节目,主持人说着什么交通路况。

到医院停好车,我陪她上三楼,挂号,排队,等叫号。

她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一只白色帆布包。我没有看她,但余光能感觉到她在抖。

进了诊室,还是之前那个男医生。他看到我陪她一起来,目光在我和她之间转了一下,没多问。

医生调出她的病历,说了一下治疗方案。需要注射苄星青霉素,每周一次,连续三周为一疗程。打完针之后每隔三个月复查一次血清学指标,需要随访两年时间。

顾敏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医生问她有没有药物过敏史,她说没有。医生又问有没有备孕计划,她摇了摇头。

我注意到她摇头的时候,眼睛看向一边。

开完药去治疗室打针。苄星青霉素是肌肉注射,打屁股上,挺疼的。她出来的时候走路姿势有点别扭,眼睛红红的。

我看她那个样子,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没有拒绝,靠着我走了几步,然后自己站直了。

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她说:“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不用了。”

“沈霖,”她看我,眼眶又红了,“我求你,就吃一顿饭。我有话跟你说。”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医院附近有一家小饭馆,做家常菜的。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顾敏把菜单推给我:“你点吧。”

我没推辞,点了三个菜一个汤,都是以前她爱吃的。点完了才觉得不对,脸有点僵。

顾敏也注意到了,她低头看着桌面的水渍,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我没接这句。

菜上来之后我们各吃各的,气氛很沉默。吃到一半,顾敏放下筷子,看着我说:“我跟高金宇分手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吃。

“那天晚上他承认了,”她说,“他承认之前在国外就查出来过,治过一阵子,没治好。他回来之后又去找那些不干净的场所,又感染上。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没想那么多。”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跟他在一起这段时间,他跟我说的话大部分都是假的。名字是真的,人也是真的,但其他的,工作、收入、背景、未来规划,全是假的。”

“他说他喜欢我,说要跟我结婚,说要带我移民。我信了,全都信了。”

顾敏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沈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上次她也这么问过,我没回答。这次我想了一下,说:“你不是蠢,你是太想找一个跟你不一样的人。”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照顾人,但你觉得这些不够。你要的是能天天给你新鲜感的人,能陪你疯陪你闹的人。”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说,“我做不到这些,所以你去找了别人。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问题。但你找人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顾敏的眼泪掉下来,掉进碗里。

“他说他条件比我好,”我说,“他确实比我好,好到租房子租车子,好到一身病,好到四处借钱不还。”

顾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旁边桌的客人看过来,服务员端着盘子绕过去。我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催她。我把自己碗里的饭吃完,把汤喝了两碗,然后安静地坐着等她。

哭了好一阵子,她抬起头,拿纸巾擦脸。妆花了,眼线晕开,看起来很狼狈。

“沈霖,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祈求,还有一个三十岁女人走投无路之后不知道该去哪的迷茫。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可能了。”

她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为什么?”她问,“你是不是嫌我脏?”

“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什么?你还是恨我对不对?”

“我不恨你,”我说,“我真的不恨你。我离婚的时候不恨你,你为了那个人去报警告我的时候我也不恨你。我知道你只是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事情真相。”

“那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我想了想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顾敏,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今天我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她安静了。

“我们在一起六年,我用我的方式爱你,你觉得不够。你去找了别人,那个人用花言巧语骗你,你信得要死。现在你发现那个人是个骗子,得了病,你又回头来找我。你有没有想过,你找的不是我,你找的是一个在你受伤的时候接住你的人。”

顾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可以接住你这一次,”我说,“但下一次呢?再过两年,你又觉得我没意思,又觉得我不会哄人不会来事,你又要去找别人。到时候你再带一身病回来找我,我怎么办?”

她的眼泪又开始流。

“我不是嫌你脏,”我声音不大,但我知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是怕了。我怕我再信你一次,最后又落得一样的下场。这种感觉,我不想经历第二遍。”

顾敏沉默了很久,就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菜。

窗外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穿着单衣,有人还裹着厚外套。三月底的天,冷暖不定,就像人生一样,你以为春天到了,一阵冷风又能把你吹回冬天。

“我明白了。”她终于说,声音沙哑。

她从包里翻出什么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是她手机上显示的一张照片,一张借条的扫描件。

“这是高金宇以前写给别人借条的照片,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的。上面有他的身份证号和签名。你可以把它发给赵磊他们,让他们去起诉要钱。”她说,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求复合时那种脆弱的样子,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我没接。

“你收着吧,有用。”

“你自己为什么不给?”

她低下头:“我没脸见他们。”

我没再说什么,把那张照片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吃完饭我送她回去。到她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坐在车里没动。

“沈霖。”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你好好治病。按时复查,千万别断疗程。”

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玻璃看我。我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上去。

她转身上了楼。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走了。

赵磊拿到高金宇借条照片之后,联系了当时被借钱的几个朋友,一共七八个人,借钱的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加起来有十四万多。

他们找了律师,到法院起诉。高金宇收到传票之后又跑了,这次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但借条在,证据在,判决下来之后就是执行的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刘薇后来打电话给我,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们早就知道”的味道。她问我跟顾敏怎么样了,我说没怎么样,离婚了就是离婚了。

“其实顾敏这个人本质不坏,”刘薇说,“就是太容易被骗,又太固执。”

我没接话。

刘薇又说:“她那次在聚会上带高金宇来,我们几个闺蜜看到他,脸色都变了。你不知道,我们当时那个心情,又惊又慌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后来我们还是没说,想着她刚跟你离婚,说了她也不信,搞不好还要吵架。”

“你们做得对,”我说,“说了也没用。”

“那她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刘薇问。

“应该是。”

“你要是有空,偶尔也去看看她。不是说要复合,就是——”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春风吹过来,带着楼下花坛里不知名植物的气味。天快黑了,远处的写字楼开始亮灯。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顾敏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开始打第二针了,医生说指标有下降。你照顾好自己,不用回。”

我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揣回兜里。

确实没回。

有些话不用说清楚,有些帖子不用回复。就像有些人,即使曾经很亲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是不能原谅,是原谅之后,回不到从前。

高金宇后来被抓了,不是因为欠钱的事,是因为别的事。听说是又骗了一个女的,那女的家境不错,被骗了几十万,家里报了警。

警察抓他的时候顺便查了体检,他身上不只有梅毒,还有别的病。具体什么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顾敏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说她在接受治疗,医生说预后良好,早期梅毒规范治疗后可以治愈。她还说她已经回到以前的公司上班,不是原来那个岗位,换了一个部门。

我回了一个“好”字。

这是我离婚后第一次回复她的消息。

那个“好”字,不代表原谅,不代表复合,不代表我还放不下。只是一个字,表示我知道了,知道了你还在好好活着,还在好好治病,还在好好过日子。

这就够了。

夏天的时候,赵磊喊我去他家吃饭。刘薇做了一桌子菜,开了两瓶啤酒。吃饭的时候赵磊问我,最近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

我说没有。

“你也不小了,三十二了,该考虑考虑了。”

“急什么。”

“你妈不催你啊?”

“没跟他们说离婚的事。”

赵磊愣了一下:“你爸妈还不知道?”

“不知道,没敢说。”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喝了一口啤酒:“什么时候他们问起来再说。”

刘薇在旁边插嘴:“沈霖,你要是想找对象,我这边有几个同学条件不错,要不要看看?”

我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找,是觉得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离婚这件事在我心里还没有完全翻篇,我需要时间。不是为了顾敏,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要什么样的伴侣。而不是因为到了年纪就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

那天从赵磊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路过一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水。

收银台的电视里播着什么新闻,声音很小。我扫码付款的时候瞟了一眼屏幕,画面上一群人在排队,好像是什么展销会。

走出便利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夜风吹过来,不像春天那样忽冷忽热,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暖风。

夏天到了。

时间这个东西最公平,它不会因为谁过得好就过得快一点,也不会因为谁过得不好就停下脚步。

我继续上班下班,周末去健身房,偶尔跟朋友聚聚。

有一天在公司整理文件,翻到一张旧照片,是我和顾敏结婚那天拍的。我看了几秒钟,把它夹进一个不常用的文件夹里,没扔掉,也没有刻意留着。

就让它在那待着吧。

后来我听刘薇说,顾敏的治疗效果不错,指标转阴了。医生说还要继续随访,但已经没有什么传染性。

她还说顾敏瘦了很多,气色也差了些,但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开始学瑜伽,周末去上烘焙课,朋友圈发的内容也不像以前那样光鲜亮丽,更多的是生活里琐碎的小事。

刘薇发给我一张她朋友圈的截图,配图是一盘烤糊了的饼干,配文写着:“第一次做,糊了,下次继续努力。”

我看着那张糊饼干,想起以前顾敏从来不在朋友圈发这种东西。她发的内容永远是精修过的照片,定位在高档餐厅或者旅游景点,配一些看起来很有格调的文字。

人果然会变。

不是变好或者变坏,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被迫看清楚一些东西,然后不得不变。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窗外天快黑了,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空调嗡嗡响,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我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楼下停车场的保安大爷跟我打招呼:“沈经理,今天又加班啊?”

“嗯,忙完了,走了。”

“慢走啊。”

“好的,您也早点休息。”

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路上车不多,我开得不快,车窗放下来一半,晚风吹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车道停着一辆出租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侧脸看着窗外,有点像顾敏。

我多看了一眼,不是她。

绿灯亮了,车子起步,各走各的路。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跨度将近一年。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人用一年时间毁掉一段婚姻,有些人用一年时间看清一个人,有些人用一年时间学会独自生活。

我大概三种都占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离婚这件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你花了六年时间跟一个人建立起来的东西,说没了就没了,心里不可能不空。

但难过归难过,日子还是要过。

我不能因为被一个人辜负就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也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可信。

顾敏不欠我什么。她只是做了一个选择,那个选择伤害了我,但她有权选择。我也一样,我也有权选择不再接受她。

这不叫绝情,这叫对自己的生活负责。

至于高金宇,我不恨他。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他不值得我浪费情绪。一个人把自己活成那副样子,东躲西藏,一身病痛,四处骗钱,本身就是最大的报应。

我见过他在顾敏手机里的照片,长得确实不错,笑起来很阳光。但一个人光有一张好看的皮囊,里面全是烂的,那有什么用。

顾敏花了几个月时间,用生病和被欺骗为代价,才终于看明白这个道理。

代价不低,但总算看明白了。

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明白。

某个周末的下午,我一个人去逛超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材。路过零食区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顾敏以前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薯片。

我站了一会儿,没拿。

不是放不下,是不需要了。

回到家把东西归置好,煮了一碗面,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吃完面洗完碗,坐到阳台上,泡了一杯茶。

楼下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小孩跑来跑去。

我看着这些,觉得生活其实也没那么差。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走过去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霖,我是顾敏。换号码了,跟你说一声。最近还好吗?”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暗下去,远处的大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个字。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