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陆军有五支老牌甲种师团,每一支都是日本用几十年时间攒出来的精锐——东京的、仙台的、名古屋的、广岛的、熊本的,全是战功赫赫、装备优先、兵源一等一的主力。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他们被陆续投入南太平洋岛屿作战,迎战美军。

结果呢?五支师团无一善终。但更让人意外的是,真正杀死他们的,大多数情况下根本不是美军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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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师团是仙台的,绰号就叫"仙台师团",在日本陆军序列里属于头排的存在。1942年秋天,他们被调到了瓜达尔卡纳尔岛,任务是夺回已经被美军占领的亨德森机场。

这个任务听起来没什么特别,但问题出在地形上。

师团长丸山政男决定走一条"出奇制胜"的路——从岛屿中部的原始丛林迂回,从背后突袭机场。这条路后来被叫做"丸山道",走完全程大概二十五公里。

听起来不远?换成那片丛林就是另一回事了。地面是齐膝深的烂泥,坡度最陡的地方将近四十五度,雨一直下,温度三十多度,湿度接近百分之百。士兵每人背着将近三十公斤的装备,还要抬着两百多公斤的步兵炮零件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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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计划走五天,结果部分部队走了十天还没到。光是行军途中倒下的人就超过一千,很多人是疟疾发烧到意识模糊,被直接留在丛林里自生自灭。

好不容易到了攻击出发位置,已经是一支半残的队伍了。

1942年10月下旬,他们对亨德森机场发起夜袭。计划是两翼同时突击,结果右翼在丛林里迷失了方向,没能按时出现。左翼的一个联队单独往上冲,迎头撞上了美军陆战队的机枪阵地、铁丝网,以及发射霰弹的反坦克炮——一炮打出去,正面冲锋的步兵能被一片钢珠覆盖。

那一夜,左翼联队长战死,右翼联队长重伤后不治。两个联队长一晚上折掉了,进攻毫无进展。

但真正让这支师团消失的,不是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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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战局持续,美军掌握了制空权和制海权,日军的运输船只能在夜里偷偷跑一趟,而且十次能跑到的不到三次。补给断了之后,岛上日军每天能吃到的东西,折算成热量大概只有人体正常需求的十分之一不到,有时候甚至更少。

两万人进岛,最终能自己走路上船撤离的,只有一两千人。战斗伤亡在总死亡里占的比例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全是饿死的、病死的。

第六师团是熊本的,1943年初进驻布干维尔岛。这个岛在所罗门群岛最西端,守好了可以屏蔽日军在拉包尔的核心基地。

日军把主力都摆在了岛的南北两端——那里有机场,他们判断美军肯定要攻机场。

美军真的没攻机场。

1943年11月,美国海军陆战队在岛屿中部的托罗基纳角登陆。那里是片沼泽丛林,日军觉得没人会在那里大规模登陆,所以那一段海岸的守军,整个防线加起来不到两百人,就一个中队带着一门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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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戏剧的是,就在美军登陆的前一天,第六师团长刚下令把这支守备队的主力撤走,理由是觉得那里没用。撤退的日期定的是十一月一日——和美军登陆是同一天。

消息传到师团主力那里,整个人都傻了。等日本海军派出军舰去打反登陆战,被美军在奥古斯塔皇后湾一顿揍,灰溜溜退回去。此后美军飞机持续轰炸拉包尔,日军重型舰艇不敢再出来,布干维尔岛就这样被彻底切断了。

1944年3月,第六师团憋了几个月,决定发动大反攻,想把美军从滩头阵地赶下海。投入了一万五千人,结果在美军的工事和机枪火力面前碰了个头破血流,一次反攻损失了将近八千人,基本打残。

剩下的人退进内陆,等来的是大本营一纸命令:就地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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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给自足"是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词,但落到那片火山灰土壤上就是个笑话。士兵们拼命种红薯、种南瓜,折腾了老半天,红薯长出来只有手指那么粗,产量根本喂不饱数万张嘴。每天的口粮配给最后缩减到不足一百克,比一个苹果还轻。

热带病在部队里横行,疟疾几乎人人都有,痢疾同样到处蔓延。医药早就断了,高烧的人只能躺着熬。

这一熬,熬了二十二个月。

1945年9月,第六师团残余向澳大利亚军队投降,活下来的人将近一万两千。听起来不少,但为此死去的日本士兵超过两万,而整个围困期间澳美两军合计阵亡不过一千二百多人。

用一比十七的交换比,美军什么正面攻坚都没做,只是切断了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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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支师团的结局差不多也是这个路数。广岛师团在马来亚风光过之后,被调到荷属东印度的小岛上,坦克没了油趴窝,部队靠椰子和鱼熬日子,慢慢烂在那里。名古屋师团更早看出苗头,因为深陷华中战场、两百多个据点撒得稀稀落落,大本营一度想把他们调去守塞班岛,评估之后发现抽走他们整个华中就会烂掉,只好作罢——于是他们换了个方式继续耗在中国,1945年才就地投降。

第一师团是东京的,首都卫戍部队,日本陆军里象征意义最强的存在,装备永远是最新下线的,士兵来源经过最严格的政审。1944年秋,大本营把他们作为最后的战略预备队,投入了菲律宾莱特岛。

运输过程就出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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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潜艇和飞机已经把菲律宾海域盯得死死的。第一师团从马尼拉乘船出发,还没到莱特岛,随船携带的五十辆战车沉了四十二辆,八门到岸的还有好几辆是带伤的。三十多门重型火炮几乎全沉进了海里,只有几门上了岸,平均分到每门炮的炮弹连十五发都不够。士兵本身也有将近三分之一随船葬身大海。

换句话说,这支"最后的底牌"在踏上战场之前,就已经折了一半。

登陆后没多久,莱特岛进入雨季,四十天连续暴雨,道路泡成了烂泥,仅存的几辆坦克动都动不了,成了美军飞机的固定靶。

美军在莱特岛用上了一种新引信。这东西安在炮弹里,不需要落地,靠近目标上方十几米就自动引爆,爆炸之后破片向下扇形覆盖。日军传统的夜袭冲锋本来就依赖密集队形,碰上这个,一百八十人的步兵中队,三分钟之内可以被打到一个活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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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炮兵还在用一种精密计算过的齐射战术,把不同位置的火炮时间同步,让几百发重型炮弹同时落在同一块地方。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往上冲,对面迎来的是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弹片风暴。

这是1904年日俄战争时代的步兵战术,对上了1944年的美国工业。

补给同样断了。美军单兵每天的伙食折算成热量超过四千大卡,罐头、脱水蔬菜、巧克力,前线还有流动热食供应。第一师团那边,每天能吃到的东西不足一百二十大卡,士兵开始煮皮带和皮靴吃,勉强从皮革里提取一点动物胶原熬过去。

1944年底,第一师团防线全面崩溃,片冈董中将下令残部退进山区打游击。进岛时约一万四千人,最终能撤入丛林的不足一千,死亡率将近百分之九十四。

五支王牌师团,下场大同小异,只是死法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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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原因不是日本军人不勇敢,而是这场仗本质上是两套工业体系之间的碰撞。美国一年能造出来的商船,是日本全年建造量的五六倍。日本海军和陆军在争夺每一吨运输船的使用权时,瓜岛的士兵已经开始算每天能分到多少粒大米。

用最精锐的血肉,去填工业时代的火力缺口,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没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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