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前夜，天气预报告知明日有雨。同行的人犹豫，问我：“还去吗？”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说：“去。”明日有雨，明日再说。我并非不怕累，也并非不惧风雨，只是比起身在半山腰进退两难的茫然，我更想看看山顶的风景。那个念头像一道光，足以照亮前路所有的未知。
小时候爬山，是为了征服。征服一座山，征服自己的体能极限，站在山顶对着空气大喊，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的。长大后爬山，少了那种非要证明什么的锐气。不再气喘吁吁地只顾埋头赶路，学会了放慢脚步，看看沿途的花，摸摸路过的树，听听山涧的鸟鸣。爬山不再是征服自然，而是与自己身体的对话。
我们总说“悦己”。可“悦己”不是坐在空调房里下单买买买。它是一种体能的释放，是你在极度疲惫后，躺在山顶的巨石上，大口呼吸着清冷空气的爽利。是身体在极限时说“我不行了”，而内心却说“再走一步”的较量。那一步，就是悦己的开始。不是为了战胜别人，是为了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的更强大。
有一年爬山，我迷了路。天色渐晚，手机没有信号，四周都是陌生的树木。恐惧让我脚步慌乱，差点摔下斜坡。我强迫自己停下来，深呼吸，找到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循着来路往回走。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了熟悉的小径。从那以后，我不再惧怕迷路。因为在山里，迷路也是路途的一部分。人生中那些看似无用的探索、走过又折返的弯路，都不算浪费。它们让你更了解自己，也让你更接近后来真正想走的路。
工作这些年，我保持着每年爬一座山的习惯。不是为了炫耀去了哪里，而是为了给心灵一次换血。当我在山顶，看着山脚下蝼蚁般的城市，那些困在格子间里的烦恼真的会变小。不是消失了，而是你站的地方高了，心宽了，那些事就不那么压着你了。山不会说话，但它用沉默告诉你：你应该像它一样，允许万物穿过，但依然稳稳地立在这里。风来，我动；风走，我停。不拒绝风雨，也不挽留云霞。
翻山悦己，出发是为了更好地归来。把那个迷失在城市森林里的自己，找回来；把那个被琐事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带回来。下山时，脚步是疲乏的，心里却是满的。我知道，我又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了。因为山教会了我，路再难，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你若问我，下次还去吗？去。这就是我的答案。出发吧，山在那边，你在路上。翻过那座山，不是为了抵达，只是为了遇见——遇见那个你没见过的、更坚韧、更辽阔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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