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个梦。
又回到了前世。
谢衍骑着白马,身后跟着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十里红妆从街尾排到巷口。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
谢世子当真重情重义,新娘遭了那样的难,他还愿意娶。
可不是?换作旁人,退亲都来不及。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这些话,把手帕攥得皱巴巴的。
可我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失了贞,却嫁给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新婚夜,谢衍挑开盖头,看见我红肿的眼睛,轻声说:
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那一刻我想,老天待我不薄。
其实谢衍上辈子真的对我很好。
好到我以为那些委屈,都是自己太计较。
成婚第五年,谢婉看上了我娘家送来的白玉镯。
那镯子是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通体无瑕,戴了十几年未曾离身。
谢婉说想借去戴两日,我犹豫着没答应。
第二天镯子就碎了。
丫鬟说是谢婉来我房中赏玩时不慎跌落。
我捧着碎成三段的玉镯,手抖得厉害。
谢衍晚上回来。
他轻描淡写:
婉儿还小,贪玩了些。明日我让人拿金子去镶,镶好了照样能戴。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是祖母遗物,镶了金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但他已经转身去宽衣了。
后来那镯子确实镶了金,我收在妆奁最底层,再也没戴过。
谢婉跑来道歉,笑盈盈的:
嫂子别生我气啦,哥哥已经骂过我了。
骂过她了。
这就是全部的交代。
成婚第八年,谢婉在宫宴上不小心泼了我一身茶。
那天是中秋宫宴,命妇云集。
我穿着新裁的绛红织金裙,跟在谢衍身侧入席。
谢婉从后面端茶过来,一个趔趄,整杯滚茶泼在我后背上。
我尖叫出声,满座皆惊。
后背烫得像是被人揭了一层皮。
我咬着牙没哭,可谢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冲着谢婉,是冲着我。
大庭广众,失仪了。
他低声说,把外裳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语气里带着不耐。
谢婉吓得直哭: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地上有毯子绊了我……
谢衍让人送我回府治伤,自己留下来继续赴宴。
太医来看过,说会留疤。
我在榻上趴了半个月,每晚翻身都疼得冒冷汗。
事后谢衍自己来跟我道歉:
当时你失仪,太子瞧了你两眼。
为夫当时说的话是吃味了。
我心里又酸又涩,指责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谢婉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只托人送来一盒祛疤膏,附了一张纸条:
嫂子对不起,下次我一定小心。
下次。
她永远有下次。
成婚第十年,我怀了第二个孩子。
谢婉送来一盅安胎药,我喝下去,当晚见了红。
孩子没保住。
大夫说是药里加了一味红花。
这一次,连我娘家都惊动了。
父亲亲自上门,要谢衍给个说法。
谢衍把谢婉叫来质问。
谢婉跪在地上,哭得比我还伤心: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那药有问题!是药铺的人抓错了方子……
谢衍看着她哭,叹了口气。
他当着父亲的面说:
婉儿确实有错,我会处置她。
父亲勉强点了头。
可所谓的处置,是让谢婉去家庙抄了三天经。
三天后她回来,照样穿红戴绿,照样笑盈盈地叫我嫂子。
我问谢衍:就这样?
他皱眉:
她已经在佛前跪了三天,膝盖都肿了。你还想怎样?
我躺在榻上,就好像堕胎时的血还没止住,浑身发冷。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一句:如果今天犯错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轻飘飘地放过吗?
但我没有问。
因为我知道答案。
后来父亲私下劝我:你是长嫂,国公府门楣要紧。一个庶妹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了。
忍到谢婉终于闯了更大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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