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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瑞刚刚发布的这份财报,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入行时一位前辈说过的话:真正考验一家药企的,从来不是它风光时能飞多高,关键是在暴风雨里能不能站得稳。

第一季度,辉瑞总收入144.5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5%,净利润26.9亿美元。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都说得过去。

但真正让人重新认识辉瑞的,除了这两个数字之外,还有这百年药企所经历的复杂蜕变。新冠疫苗Comirnaty季度收入2.32亿美元,比去年同期下降59%;抗病毒药物Paxlovid收入1.86亿美元,下降62%。

两款曾经扛起公司大半边天的产品,在短短一年内销售额锐减超过六成。

然而辉瑞不仅稳住了阵脚,还交出了一份超出华尔街预期的答卷。这份财报的价值,正在于它让人看清一家成熟制药巨头究竟如何应对收入结构的剧烈重组。

先说那股稳定全局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很多人以为辉瑞是靠着某款神奇新药一夜之间填上了新冠业务的窟窿,事实上并不是的。

扛住下跌压力的,首先是像Eliquis这样上市多年的成熟产品。

Eliquis是抗凝血药,主要用于预防房颤患者中风和血栓,在全球范围内服用人群极其庞大。这个季度它创收了21.7亿美元,同比增长13%。

一款已经上市十几年的老药,依然能以两位数的速度增长,这本身就是对药品生命周期管理的极高评价。

另一个做出重要贡献的是靶向抗癌药Padcev,季度收入5.91亿美元,同比增长39%;还有RSV疫苗Abrysvo,收入1.8亿美元,增长37%。

这三款产品,分属心血管、肿瘤和疫苗三个截然不同的领域,恰好共同构成了一张安全网,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新冠业务板块。

这种结果背后,是辉瑞多年来的战略布局逻辑。

大型制药公司发展到一定阶段,往往面临一个残酷的规律,任何一款超级畅销药,终究会在专利到期或被更优方案替代后走向下坡路。

辉瑞经历过立普妥时代,也经历过新冠疫苗的爆发期,它太清楚“把命运押在单一产品上”的脆弱性。

因此过去几年,这家公司干得最勤快的一件事情,就是通过并购和内部研发,不断用新上市或新收购的产品拓宽产品线。

所谓“新产品和收购产品的运营增长达到22%”,这个数字并不性感,它只是说明,这家药企在新冠热潮褪去之前,已经开始默默铺下另一条路。

可是如果只是产品组合的自然更替,这件事情的讨论深度也仅限于此。

这份财报里有一个极其容易被忽略、却很值得我们关注的细节,那就是辉瑞在一周前与三家仿制药公司达成协议,把心脏药物Vyndamax在美国市场的专利保护期延伸到了2031年6月。

这件事有多重要?

药品专利保护对一家药企意味着什么?

一种创新药上市后,通常享有二十年左右的专利保护期。

保护期内,其他药厂不能生产含有同样活性成分的仿制药,原研企业由此可以以相对较高的价格回收研发成本、获取利润。

一旦专利到期,仿制药涌入,价格通常会在短时间内大幅下降,原研药的销售额随之断崖式下跌。

辉瑞自己也承认,今年由于部分产品失去市场独占权,预计会损失约15亿美元的收入。

Vyndamax是一款治疗转甲状腺素蛋白淀粉样变性心肌病的药物,这是一种罕见但严重的心脏病。本来按照常规的专利时间表,辉瑞对Vyndamax的独占权可能会更早结束。

但通过与三家仿制药企业的和解,辉瑞成功地把这个独占期延长了好几年。

这在制药行业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做“反向支付和解”,即原研药企通过某种利益安排,换取仿制药企推迟进入市场的承诺。这样的操作在美国法律框架下充满争议,受到反垄断机构的持续关注,但又确实在现实中反复出现。

从商业角度,这是一次极其精明的专利资产运作,其经济回报率远高于从零开始研发一款新分子实体。辉瑞为此付出的和解成本,相比未来几年Vyndamax继续独占市场所创造的利润,恐怕连零头都不到。

把Eliquis的稳定增长、Vyndamax的专利延长、Padcev和Abrysvo这些新产品的快速放量放在一起,我们再看辉瑞的战略轮廓,就变得清晰可见了。

它不再是那个靠一两款重磅产品突然爆发的公司,它正在把自己变成一台精密运转的资产组合管理机器。

意思就是,哪块业务在衰落,就提前培育或收购另一块业务补上;哪个产品的专利堡垒出现裂缝,就通过法律和商业手段把它补上。

其结果,便是即便新冠产品的销售额从高峰坠落,即便某些产品因专利到期而萎缩,这家公司依然能够维持整体营收的平稳,甚至实现小幅增长。

这同时也引发另一个问题,支撑辉瑞长期增长的新东西到底在哪里?

辉瑞重申了2026年的业绩展望,总收入预计在595亿美元到625亿美元之间,调整后每股收益在2.8美元到3美元之间。

这个收入区间的中位数,和2025年预计的626亿美元相比,基本持平甚至略有下滑。

换句话说,按照公司自己最务实的判断,未来两年辉瑞的整体收入很可能就是在原地踏步。

这种增长焦虑,或许正是辉瑞愿意砸下100亿美元收购肥胖症生物技术公司Metsera的真正原因。

肥胖相关疾病领域是眼下全球制药界最炙手可热的赛道之一,GLP-1类药物的爆发,使礼来和诺和诺德成为华尔街的宠儿。辉瑞在这个领域长期缺位,对于一家志在保持第一梯队的巨头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战略空白。

100亿美元的收购,买的就是这样一个未来十年的想象空间。

但所有大手笔收购都有一个共同的风险,即整合失败,以及为收购标的付出过高的溢价。

Metsera的管线和研发能力能否在辉瑞的体系内真正释放价值,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

辉瑞历史上既有过慧眼识珠的收购案例,也曾咽下过真金白银打水漂的苦果。肥胖赛道的这场豪赌,到底是再造一个增长引擎,还是最终变成财报里一笔需要反复“调整摊销”的商誉负担,需要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验证。

从一季度数据可以读出,辉瑞正在经历一段特殊时期。

它的新冠相关收入还在继续萎缩,但其他产品线已经能够提供缓冲;它的部分老产品在专利悬崖面前步步后退,但一些新上市产品的成长速度又让人看到希望。

公司整体没有出现剧烈的收入塌陷,也没有点燃爆炸性的新增长引擎。

它更像是在完成一次缓慢的重心转移,从依赖突发事件带来的短期超额收益,回归到一家正常药企应该具备的节奏。

所以,在我看来,这份财报真正值得人们记住的地方,或许不在于“超出预期”本身,而在于它如此诚实地展示了大型制药企业如何在一个高度不确定的行业里,用产品组合、专利策略和资本并购这三样工具,为自己争取确定性和时间。

这些手法说不上光鲜,甚至在某些维度上会引发关于药价和公平竞争的公共讨论。

但它们无疑是现实的、有效的,也是过去二十年间全球制药巨头反复锤炼出的生存法则。

对于普通公众而言,这些数字和策略听起来可能有些遥远。

但它们最终会影响到你手中的那盒药、那个价格、以及某一天可能用得上的治疗方案。

看懂辉瑞的这份季报,其实就是在看懂现代医药产业如何运转。

它不完美,但它比任何简单的故事都更接近真实。

本文作者 | 东叔

审校 | 童任

配图/封面来源 | 腾讯新闻图库

编辑出品 | 东针商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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