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化妆师就到了。
她拎着两个大箱子,进门就说:林小姐,你今天皮肤状态真好。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
好在哪里?
可能死人上妆前,也有人夸一句气色不错。
化妆师低头摆刷子。
我看见她身后有块小小的灰碑。
24岁,五十六年后,自然死亡。
我盯着那四个字。
自然死亡。
真让人羡慕。
她抬头:林小姐,您看我干什么?
我说:没事,你挺有福气的。
她笑了:借您吉言。
七点半,姜蔓来了。
她穿着伴娘服,浅粉色,腰那里改得宽了一点。
我以前没注意。
现在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怀孕了。
肚子还不明显。
走路却下意识护着小腹。
她一进门就抱住我。
晚晚,你今天太漂亮了。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
盖住了一股淡淡的医院消毒水味。
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脸。
我们大学睡一个宿舍。
她没钱买冬靴,我给她买。
她胃出血住院,我陪床三天。
她第一次分手,在我怀里哭到天亮。
我爸说,这姑娘眼神太活,心不稳。
我那时候还跟我爸吵。
我说姜蔓是我最好的朋友。
现在想想,我爸看人比我准。
姜蔓松开我,帮我整理头纱。
晚晚,你和行舟终于修成正果了。
以后我也算有个家人了。
我从镜子里看着她。
蔓蔓,你很想有家?
她手一顿。
当然啊。
谁不想有家。
我笑了笑。
那你喜欢别人家的,还是自己的?
姜蔓脸色变了一下。
很快又笑起来。
你今天怎么说话怪怪的?
我没回答。
她身后的灰碑慢慢浮出来。
姜蔓,28岁,七个月后,产后大出血。
我手指轻轻一抖。
七个月。
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傅行舟的。
她还想顶着伴娘的身份,看我嫁给孩子他爸。
我忽然觉得恶心。
傅行舟的母亲八点到。
她叫沈秀兰。
一进门,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晚晚,婚纱是好看,就是肩膀露得多。
傅家长辈保守,等会敬茶记得披披肩。
我说好。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行舟昨晚让我带来的。
他说你们小两口商量好了。
婚前签一下,给他一个保障。
文件第一行就是股权赠与协议。
我低头看着。
沈秀兰语气很自然。
晚晚,你们都结婚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男人在外面要脸面。
你把股份给他,他在公司说话也硬气。
我抬头问:阿姨,您知道这份协议写的什么吗?
她笑了笑。
我不懂你们公司的事。
我只知道,女人嫁人以后,心要往丈夫那边偏。
我看见她身后的墓碑。
沈秀兰,61岁,一个月后,急性心梗。
她还在说。
你爸年纪也大了,早晚要退。
以后林氏不还得靠行舟?
我把文件合上。
阿姨,先放这吧。
她皱眉:你现在签了。
我看着她:我化着妆,手不方便。
沈秀兰脸沉下来。
姜蔓连忙打圆场:阿姨,不急,晚晚等会肯定签。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像女主人。
我忍住没笑。
八点四十,我爸来了。
林正海。
五十九岁。
做了一辈子医疗器械,背有点驼,脾气很硬。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歪了。
我一看到他,眼睛差点红了。
他身后也有碑。
林正海,59岁,十七天后,突发脑梗。
我咬紧牙。
十七天。
还来得及。
我爸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我女儿今天真好看。
我走过去,替他把领带整理好。
爸,明天你去做全身体检。
他愣了一下:大喜日子说这个?
你答应我。
我最近忙完就去。
今天答应我。
我声音有点重。
我爸看了我几秒。
他太了解我。
我从小只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一定有事。
他点头。
行,爸答应。
我又说: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你别生气。
他眉头皱起来。
晚晚,傅行舟欺负你了?
我没说话。
我爸脸色立刻变了。
他敢?
我握住他的手。
爸,今天你只听我说。
我不是小孩了。
我会把刀递给你。
你帮我砍下去。
我爸盯着我。
半分钟后,他慢慢点头。
好。
九点二十,我把U盘交给策划。
她看见文件名,表情僵了僵。
我说:照我说的时间放。
她小声问:林小姐,确定吗?
确定。
如果新郎那边问……
让他问我。
九点五十。
婚礼还有十分钟开始。
傅行舟推门进来。
他穿着白色西装,胸前别着我亲手挑的胸针。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这眼神太熟了。
过去三年,我就是靠这点温柔过活。
他走到我面前。
晚晚,我来接你。
我低头看他伸过来的手。
修长。
干净。
昨天晚上,就是这只手把伪造的保险单放进保险柜。
傅行舟又拿出一支笔。
对了,那份协议你签一下。
我妈说你还没签。
我抬眼。
现在?
嗯,走流程前签了,大家都安心。
我问:谁安心?
他笑容淡了一点。
晚晚,别闹。
今天这么多人在外面。
你总不想让爸觉得你不信任我吧?
我看着他身后那块墓碑。
三年后,坠江。
我忽然很想知道。
梦里那条江冷不冷。
我接过笔。
傅行舟松了口气。
姜蔓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着伴娘捧花。
沈秀兰也盯着我。
所有人都等我落笔。
我把笔帽打开。
然后在协议首页写了四个字。
证据材料。
傅行舟脸色一下变了。
林晚,你什么意思?
外面音乐响起。
司仪在喊:让我们有请新娘入场。
我把笔还给他。
意思是。
该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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