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妈做了一桌子好菜。
她给自己倒满酒，一饮而尽。
十八年前，我把亲生女儿和你掉了包，让她去首富家享福。
我拦着你学习，是怕你太优秀，被他们认走。
不过今天他们全家移民，你永远找不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她笑得残忍。
你只是个考上二本还被人睡过的废物，人家怎么会认你呢?
我沉默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首富家早就在十八年前把孩子换了回去。我，一直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印子。
妈，如果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你已经犯法了。冯英摇头嗤笑。
冯渺，你吓唬谁呢?就算我犯法了，凭你一张嘴，谁会信呢?
就算你去认亲，我咬死只是抱错了，你又能怎样?你看看首富家会不会放弃妙妙，选择你。
行了，我毕竟也养了你十八年，吃了这顿饭你就好好去读你的二本，我会给你五万块钱当生活费，从此，我们两清。说罢，她不再理我，埋头吃菜。
我强忍住心里泛滥的酸涩，最终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好，冯女士。
吃完这顿，我们两清。
从我记事起，冯英看我的眼神永远是厌恶的。
她从我五岁起就逼我做家务，我摔碎一个碗都会被她指着鼻子骂丧门星。
她从来不给我过生日，却会在我生日那天，精心挑选一份昂贵的礼物，偷偷放在江家的别墅门口。
七岁那年，我被人贩子拽上了面包车。
后来是我拼了命咬了那人的手，开门跳了车拼命逃跑，最后被好心人送到了派出所。
我缩在警局的椅子上，浑身都是擦伤，满脑子都是妈妈会不会害怕，会心疼我。
可冯英来了之后，全程没看我一眼，只快速地在回执上签字。
领我出门的时候，我清楚地听见她小声地嘟囔。
真麻烦，要是拐走了就好了。
那句话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直到今天，还在隐隐作痛。
那一刻我觉得，她是真的讨厌我。
她甚至从来没给我开过一次家长会，永远都说自己在忙。
小学六年级，我拿了学校奥数比赛的一等奖。
我求了她好几次，让她去参加一次我颁奖典礼，哪怕只坐五分钟。看着我期待的眼神，她破天荒地答应了。
可直到颁奖典礼结束，我都没等来她的身影。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江妙怡好有一场钢琴比赛。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相机拍下了全程。
回家后，我哭着问她。
你为什么骗我?说好了要来参加颁奖典礼......
冯英忙收起相机，用力瞪了我一眼。
我忙着呢，谁有工夫看你的什么颁奖典礼，滚滚滚，别来烦我!
也是那时候我发现，她相册里存满了一个小姑娘的照片。小姑娘长得甜美白净，穿着我做梦都想要的昂贵公主裙。她会对着照片喃喃自语:妙妙，我的宝贝妙妙....那时我才知道，她叫江妙，美妙的妙。
而她给我起名冯渺，渺小的渺。
要我永远活在尘埃里，永远低江妙一等。
我心里很委屈，希望江妙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
却没想到，江妙恰好和我上了同一所初中，还是同一个班。
冯英知道后激动得不行，命令我在班上好好照顾江妙。
无论我怎么努力学习，她都只夸江妙，转头冷嘲热讽我。
你再怎么努力有什么用，穷命就是穷命，学习再好，将来也得给江妙打工。那时候我还不理解，为什么她看不到我的优秀，反而总是夸成绩不如我的江妙。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更努力，她就会喜欢我。直到我考了年级第一，学校发了一千块钱奖学金。
我没舍得给自己买双新鞋，把奖金献宝似的都交给冯英。
妈，这是我考第一拿到的奖学金，冬天手冷，你去买一副纯牛皮的手套吧。
冯英愣了一下，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去洗手吧，今天给你包馄饨。
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我以为她会喜欢我一点。可第二天，江妙提着一大袋进口巧克力，在班里分发。有个阿姨送了我好多巧克力，大家分着吃吧......
我脑子嗡的一下。
这些巧克力多少钱?
江妙看了下价签:加起来一千出头，不过这种巧克力都是代可可脂，包装再美也透着一股廉价的味儿。
她拿出手机，满眼无奈。
就是这个网友阿姨送的，她说她没有女儿，看我合眼缘，经常给我买礼物。
我一眼认出，那是冯英的微博小号。
她的关注列表里只有江妙一个人。微博上的她，温柔得不像话，她会评论江妙的每一个动态，会记得她的生理期，会在她考试考砸的时候温柔地安抚她。
也会在她取得每一个小进步的时候为她欢呼，给她买礼物。最重要的是，她说，她没有女儿。
我逃课跑回家，把手机摔在冯英面前，朝她发了火。
我的奖学金是不是被你拿去给江妙买礼物了!为什么你对江妙这么好，难道她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冯英脸色骤变，心虚被撞破，抬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是为你好，江妙是富家千金，你现在讨好她，以后就是一个人脉!
我哭吼:那是我的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冯英一脸不耐烦。
什么你的钱，我养你到这么大，你的就是我的!
人家江妙长得漂亮，多才多艺，天生值得最好的!不像你整天阴沉着脸，你就是个丧门星!
全班同学也都喜欢江妙，就你连个朋友都没有!冯渺，没人喜欢你，你自己找找原因!
明明是她的虐待和刻薄，让我自卑得不敢交朋友。
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没有人给我梳好看的辫子，每天只有一块钱零花钱。
为了攒钱买练习册，我得去捡瓶子卖钱，在学校被同学说是捡破烂的。
别人不喜欢我就算了。
为什么生我的，我唯一能依赖的人，也不喜欢我呢?那天后，我的成绩开始下滑。
冯英不仅不生气，反而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她会抢过我的成绩单，仔仔细细地看江妙的排名。
你看妙妙，这次数学比上次高了三分，一看就是最近用功了，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转头就对着我冷嘲热讽。
冯渺，你从年级第五掉到第十了?我说什么来着，你就不是读书的料，趁早学个技术，以后进厂打工吧。
我把成绩单揉成一团，不再期待冯英的爱了。
只想努力考个好大学，离她远一点。
高三时，我成绩突飞猛进，拿到参加省里举办的物理竞赛的名额。
江妙也拿到了名额。
我憋着一口气，拼命学习，只为了让自己超过江妙。
比赛前一天晚上，冯英破天荒地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我房间。
喝了吧，晚上睡个好觉，明天好好考。
我看着那杯牛奶，愣了许久，最终还是喝了。
可当晚却上吐下泻，被送到急诊时，已经脱水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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