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孤舟无系,东西南北皆非岸,忍听风声半作聋
世事如舟挂短篷,或移西岸或移东。
几回缺月还圆月,数阵南风又北风。
岁久人无千日好,春深花有几时红。
是非入耳君须忍,半作痴呆半作聋。
——明·唐寅《警世》
曹雪芹说“万事随缘”,四个字道尽了世间的内核。江河日夜流淌,月缺月圆循环不息,人这一生也无非挂着短篷的小舟,随波起伏,无从择定。王维有词云“人间梦事常难圆”,花开花落有定数,聚散离合本无常,与其在波浪中较劲,不如在船头看一看山色。唐伯虎这首诗,写的是“忍”字背后的一份签释,不是委屈求全,而是真正看透了之后的释然。
江上的小船挂了短篷,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边漂。世事从来如此,不由人定,不因人转。有人终其一生拼命划桨,欲拨船头转向心仪的岸边,到头来发现江水照样向前流,岸边也照样向后退去。也有人放下桨来,任由风浪安排一切,而在某个晨光里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到底是谁,又要去向哪里。短篷下的小舟,东也好西也罢,都是水面,都是路过。
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风从南边来,又从北边去。天地之间的循环从未停止,人世间的离合聚散也从未由人做主。花开得再烛火纂爱,到了春深时节也要落下来,人活得再光鲜亮丽,岁月总会给出另一幅容颜。世上哪有不败的光阴,哪有不调的琴弦。花有几时红,不是花的错,是春天的本性。人无千日好,不是人的过错,是光阴的常理。
世上的是非像风一样,吹进耳朵里就不走了。你越想分清,它越缠绕,你越想辩明,它越纠缠。唐寅说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难做到的办法,半作痴呆半作聋。这不是恐弱,也不是逃避,而是一种真正的看透。看透了,就不再计较。不计较了,耳边的风无非是风,不是刀子。当一个人学会了在是非面前保持一份淡然,不是因为心已死,而是因为心已安。安了,外面的声音不能伤人。
【02】大江不语,英雄淘尽青山在,笑谈一场古今空
滚滚长江东退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明·杨慎《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退水》
苏轼在赤壁下感叹“大江东去”,千年之后杨用伴在江边再写“滚滚长江东退水”,江水从未因谁而停,英雄也一代代被卷入浪底。张九龄说“江畔何人初见月”,这江这月,先于所有人而存,也将在所有人之后依旧存在。杨慎把这份无常写到了极致,又在极致之后轻轻放下,一壶浊酒,一场笑谈,谁说空了不是另一种圆满。
江水滚滚向东,不回头。浪花翻涌了又落下,落下了又翻涌,千年万年都是如此。在这永恒的奔流中,多少英雄曾经站在江边,指点山河,谋划天下,自以为能主宰江流的方向。可江水不为所动,英雄也终归尘土。成也罢,败也罢,最后都化作江底一掌沙,被水流带向不可知的远方。所谓的转头空,不是虚无,而是回头一看,所有的激烈都已成往事。
山还在,水还在,夕阳每天都会红一次。它们不认识任何英雄,也不记得任何成败。天地不为谁而存,也不因谁而改变。英雄们来了又去了,山水安安静静地看着,像看一场季节的轮回。杨慎的笔下没有哀伤,有的是一种平静的感慨。他看到了,所以不怕了。
江渚上的渔翁槿夫,白发苍苍,一脸坦然。他见过太多秋月春风,也见过太多潮起潮落。今天遇见故人,筛一壶浊酒,不说往事,不谈抱负,笑着。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这不是淡漠,是历尽千帆之后的一种豁达。一切都经历过了,一切也都放得下了,所以能够笑着说出来。这笑声里没有轻伫,有的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理解与尊重。英雄已远,江水仍流,我们无非是其中一束浪花,开过就好。
【03】云起峰移,忽见一山不曾动,始知真山本安然
露天欲晓未明间,满目奇峰总可观。
却有一峰忽然长,方知不动是真山。
——南宋·杨万里《晓行望云山》
王安石有句“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写的是山岳穿云而出的决然。杨万里这首小诗反其道而行,写的是云在动山不动的真相。晨光初现,天色将明未明,云层叠了一层又一层,看上去座座峰峦都在移动,只有一座安然不动,这才是真正的山。世间万象纷繁变幻,看似波澜壮阔,实则过眼即空,惟有那不动的一座,才是真实。
天快亮了,又没有完全亮。这是一天中最模糊的时刻,也是最容易产生错觉的时刻。云层堆叠在山峦之上,有的像峰,有的像岭,有的连绵延的走势都一应俱全。一眼望去,满目奇峰,座座都在动,座座都在变化,以为天地间最壮观的景象莫过于此。当一座山峰忽然长高了一截,你恍然明白,其他的都是云,只有不动的那座,才是山。
人这一生,见过太多动荡的景象。进退升迁,聚散离合,荣辱得失,每一样都像那满目的奇峰,看着壮观,看着动人,看着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样子。可风一吹,云就散了。风一变,峰就消了。那些曾经觉得不可动摇的东西,回头再看无非是一场烟雾。而真正不动的,从来不是那些在风中变幻的云峰,而是一直在那里的山。山不说话,不争论,不证明自己,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生活中有太多的云山。那些看着光鲜亮丽的事物,那些让人心潮澎湃的时刻,那些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关系,多半是云层堆叠出的幻影。当一切变化发生,当风吹散了云雾,你才能看见哪些是真山,哪些是海市蜃楼。而那些不动的东西,往往不引人注目,不激烈,不热闹,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它们是你最先看到的那座山,也是你最后能依靠的那座山。
【04】春梦太短, 秋云薄处见人情, 暂向花前饮一杯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幸遇三杯酒好,况逢一朵花新。
片时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未定。
——南宋·朱敦儒《西江月·世事短如春梦》
朱敦儒一生几次沉浮,始终没有真正屈服过。他的词里有一种奇特的透亮,不是看破红尘的淡漠,而是知道红尘看破了也无妨的洒脱。白居易有句“世上名花开满地红”,花落花开都是定数,人情冷暖也是常理。春梦短,秋云薄,世事如此,何必苦苦计较。与其纠缠于不可把握的明日,不如在此刻的花前多停一会儿,饮一盏酒,笑一笑。
春天的梦总是短的。还来不及拿稳梦里的景象,天已经亮了。世事也是如此,还没有看清楚周围的人和事,一切已经翻过了页。春梦的短,不是缺憾,而是事实。它就是这么短,你探不住,也不必去探。
秋天的云总是薄的。薄得像一层纸,风一吹就散了。人情也是如此,昨日还在一起的人,今日已经渐行渐远。不是谁对不住谁,也不是谁忽负了谁,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来就薄,像秋云一样薄。计较太多,徒增苦恼。万事原来有命,不是宗教的安慰,而是一种对世间运作规律的认知。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有些关系不是真心就能维系的。认清这一点,不是消极,而是释然。
可以道的是,眼前还有一杯好酒,还有一朵新花。这不是小确幸,而是大智慧。明天的天气未定,明天的人心未定,明天的一切都未定。但此刻,酒是温的,花是新的,人是在身边的。片时欢笑暂相亲,不谈永远,不说来日,在这一刻认认真真地相处。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今天的花和酒不能等到明天。
【05】闭口即安,不说人间纷扰事,清风明月自带禅
樗坐云游出世尘,兼无瓶钵可随身。
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
——唐·杜荀鹤《赠质上人》
韩愈说“世之浑浊可以异道而行”,就像这位质上人,一个人坐着云彩行走,既不随身携带瓶钵,也不在乎世俗的物质与归属。陈子昂有言“独坐如禅,迅飞从我”,当一个人不再被外物系绊,不再被他人的评判绑架,他就获得了最大的自由。杜荀鹤写的不是建议,而是一种生存状态的展示,不说人间事,即是人间无事人,这是一种年简到极致的自在。
世上的事情多半是说出来的。你说了,事就来了。你说得越多,卷入得越深。人与人之间的纷争,十之八九起于一张嘴。有人问你看法,你说了,他不服,反目成仇。有人传你闻,你听了,放不下,转转反侧。说与听之间,就是人间事的全部。
而质上人什么都不说。不是说不出,而是不需要说。他不带瓶钵,这一点尤为重要。瓶是装水的,钵是装饭的,都是生存的必需。不带瓶钵,就是不为生存的必需而累。他坐在那里,像一块云,云不需要瓶钵,云只需要天空。云来了就来了,云走了就走了,没有牵挂,没有留恋。
逢人不说人间事,这不是孤傲,也不是高傲。孤傲的人是看不上,高傲的人是不屑说。他不是看不上,也不是不屑说,而是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人间的事,无非是是非恩怨得失,说来说去还是那些事。既然如此,何必开口。不说,事就找不到你。事找不到你,你就是无事人。无事人不是逃避世俗的人,而是世俗已经找不到可以拿住他的绳子。
【06】宠辱皆梦,闲处裁冰诗酒里,秋水为镜晓山眉
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
只消闲处过平生。
酒杯秋吸露,诗句夜裁冰。
记取小窗风雨夜,对床灯火多情。
问谁千里伴君行。
晓山眉样翠,秋水镜般明。
——南宋·辛弃疾《临江仙·钟鼎山林都是梦》
苏轼有词云“此心安处是吾乡”,辛稼轩的这首词正是这句话的另一种写法。钟鼎山林都是梦,荣华富贵是梦,隐逸林泉也是梦。梦中的人觉得一切都是真的,梦醒之后才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王维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世间的宠辱得失终究是梦里的风景,惟有小窗风雨、对床灯火,才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世上最大的谋略都是梦,最烈的争夺也是梦。有人为了钟鼎而战,有人为了山林而隐,其实都是梦中之人。梦里做的事情再惊心动魄,醒来之后也无非是一场空。辛稼轩的轻,不在于他看破了多少,而在于他看破之后依然可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宠辱休惊,不是要你不在乎,而是要你知道在乎也没有用。
闲处过平生,这五个字说得轻巧,做到极难。闲不是懒,是一种经历了之后的从容。就像秋天的露水,经过了夏天的炉火,才有了秋天的凉意。就像夜里裁出的冰,经过了白天的熙攘,才有了深夜的透彻。酒和诗,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将生活的苦涩转化为美的能力。苦还是苦,你学会了在苦中泡一壶酒,在夜里写一首诗。
记取小窗风雨夜,对床灯火多情。这是整首词中最柔软的一笔。外面风雨交加,小窗里一盏灯火温暖。两个人对坐,不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这个世界上真正让人安心的事情极少,而小窗下的风雨夜,就是其中之一。千里之行谁来伴?晓山如翠眉,秋水如明镜,天地之间的美景即是最好的同行。不需要谁来伴,山水就是知己。
【07】出屿无羁,解尽名缰利锁后,心地处处有春风
我本飘然出屿云。挂冠归去岸纶巾。
但教名利休缰锁,心地何时不是春。
竹叶美,菊花新。百杯且听绕梁尘。
故乡父老应相贺,林下方今见一人。
——南宋·史浩《鹳鸠天·次韵陆务观贺东归》
陶渊明归圆后写下“久在橐笼里,复得返自然”,史浩这首词与其异曲同工。出屿之云,来去无迹,不是被风吹走的,而是自己飘然而去。李白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天上来的水终究还是要落下去的,云也是一样,归去的时候就归去,没有任何犹豫。挂冠归去,岸纶巾而立,这不是失败者的踬跲,而是胜利者的归来。
云从山里出来,不是因为山留不住它,而是因为它本来就是自由的。名利是缰锁,拘住了很多人的一生。有人在缰锁中挣扎了一辈子,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生活。有人走到了缰锁的边缘,依然不敢跳出去。史浩跳出去了,他把帽子一挂,把官服一脱,岸上纶巾,轻轻松松地坐在江边。这不是失落,是解脱。
名利休缰锁,心地何时不是春。这句话反过来说,心地何时不是春,前提是名利休缰锁。只要名利不再拘着你,心里就再也没有冬天。春不是外面给的,是心里生出来的。一个人心里有春天,走到哪里都是花开。一个人心里只有冬天,纵然站在春风里也只觉得寒冷。竹叶美,菊花新,百杯畅饮绕梁尘。这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有的是一种重获自由后的开怀。
故乡的父老相贺,不是贺他归来,而是贺他终于活明白了。林下方今见一人,这一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曾经在官场中浮沉的那个人已经走远,现在站在林下的,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世上最难的事不是爬上去,而是下来。下来之后还能笑着坐在林下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
【08】世界微尘,浮花空里梦中身,天眼不观龙颜色
已将世界等微尘,空里浮花梦里身。
岂为龙颜更分别,只应天眼识天人。
——北宋·苏轼《盐官绝句四首·其二》
尘世如影,世界如尘。苏轼在盐官看潮,看到潮水向来又去,看到花开花落不过短短数日,一切都像空中的浮花一样不实。弘一大师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苏轼比谁都懂这个道理,但他比谁都活得真实。看透了世界的虚幻,不是为了对一切冷漠,而是为了在虚幻中找到真实。天眼识天人,真正看得见你的,不是那些只看地位和容颜的世俗之眼。
世界已经被放在了微尘的位置上。这不是贬低,而是实话。在无尽的时空里,一切的伟大与渺小都归于同一。龙颜之尊与布衣之卑,在天地之间没有本质的区别。花在空中开,看着热闹,转眼就散了。人在梦中活,走着走着就醒了。空里浮花梦里身,七个字写尽了人的全部处境,既不是悲观,也不是乐观,是清清楚楚地知道。
龙颜不得不敬,布衣不得不卑,世俗的规则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可在天地之间,一切都是微尘,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卑微。苏轼说岂为龙颜更分别,意思是不必为了世俗的地位而另眼相看。龙颜也好,布衣也罢,在天眼之下都是一样的。而天眼识天人,意思是真正能识得你的,不在乎你的外表和地位,而是看你的内心。内心明亮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被看见。
这首诗说的不是逃避,而是重新定义价值。当世界是微尘,你不必太在意世界的评判。当身体是梦境,你不必太执着于梦中的得失。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活得明白,是否有一双自己的眼睛看得见自己。世人以龙颜识人,你以天眼识己。这不是狂夸,是一种对自己的清醒和真诚。
【09】莫入弰中,百计用心终是错,淡淡生涯随缘过
得路青霄正好冲,休贪糮稻恋深笼。
要无为后须还朴,好自由时莫厌穷。
百计用心终上错,一场大梦到头空。
生涯淡淡随缘过,未肯将身入弰中。
——北宋·邵雍《随缘吟》
邵雍一生不仕,不娹,不贬,不降,在洛阳安安静静地过了一辈子。他的安安静静不是无可奈何,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主动选择。庄子说“相向而行乃为鱼之乐”,鱼在水中自在游泳,不是因为水中无风浪,而是因为鱼不与风浪为敌。邵雍的随缘不是消极,而是一种主动的不强求。路在青霄,我向上,簾在深处,我不入。
青霄路上正好向上冲,深笼里糮稻正好填饱肠胃。世上的诱惑总是这样,向上的路和向下的笼,一个引诱你飞高,一个引诱你停下。很少有人想明白,青霄的路和深笼的居其实是同一样的东西。向上冲的人,被更高的位置困住。恋深笼的人,被安逸的满足困住。一个困在欲望里,一个困在惰性里,都是困在笼中。
无为之后须还朴,自由之时莫厌穷。这两句话说得如此平静,藏着最深的道理。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强求。还朴不是归隐,而是回到本来的样子。自由的时候不要厌穷,因为穷不是自由的对立面,穷是自由的另一种形式。当你不被物质的富足束缚,穷也无非是一种简单的生活方式,不是缺少,是另一种丰盛。
百计用心终上错,一场大梦到头空。人这一生算计太多,谋划太多,每一步都想走得稳当,每一着都想落得精妙。可回头一看,所有的算计都像在梦中做的数学题,答案再完美,也无非是梦中的数字。生涯淡淡随缘过,这不是懒惰,而是一种最高的智慧。不入弰中,不是不能入,而是不愿入。弰中是什么?是别人定义的成功,是世俗规定的道路,是大多数人都在走的方向。不入弰中,就是不走别人的路,只走自己的。
【10】天地蘰庐,几人真得梦中鹿,终日不知身是鱼
此身天地一蘰庐,世事消磨绿鬓疏。
毕竟几人真得鹿,不知终日梦为鱼。
——北宋·黄庭坚《杂诗七首·其一》
庄子梦为胡蝶,醒来不知是庄子梦为胡蝶,还是胡蝶梦为庄子。黄庭坚把这个古老的寓言又向前推了一步,人们不仅梦为鱼,终日不知自己是鱼。刘斥有言“千里莺唱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看着热闹的世间,其实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梦里游泳,以为自己得到了那只鹿,其实无非是梦中得鹿。黄庭坚的冷与静,来自一双比世俗更深的眼睛。
人在天地间,无非是一间客栈。蘰庐是过客住的地方,不是家。没有人真正属于任何地方,也没有任何地方真正属于你。我们在这世上住一住,走一走,看一看,然后就走了。世事消磨绿鬓疏,少年时觉得这句话伤感,年老时觉得这句话平常。鬓角变白本是常事,世事消磨也是常事,没有什么值得感叹的,日子这样走过来了。
几人真得鹿?这句话不是反问,而是感叹。世间所谓的得,得到的又是什么?得到了富贵,富贵能保多久?得到了权势,权势能留几时?得到了美名,美名能传多远?所有的得,都像梦中得鹿,梦里觉得自己猎到了那只鹿,拥有了那只鹿,欢喜了半天,然后醒来,手中空空如也。真得鹿的人极少,或者说,根本没有。
不知终日梦为鱼。最可怕的不是梦中为鱼,而是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很多人一辈子都活在梦里,以为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以为得到的就是得到,失去的就是失去。可当有一天梦醒了,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任何东西,也从未真正失去过任何东西。入梦为鱼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在梦中。而真正的清醒,不是强迫自己醒来,而是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梦中,仍然认认真真地游泳。因为梦里的水也是水,梦里的游泳也是游泳。知道这一切是梦,反而活得更加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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