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众号开设近十年,内容以花草鱼虫蔬菜水果飞禽走兽为主,从没专门提及个人私事,这是第一次。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希望以后还能有很多个三年。
2023年5月6日,晚饭后我突发胸口不适,具体感觉很难用文字精确描述,或可称“瞀mào乱(读作莫乱、木乱,大部分葱省人应该都懂)”。我以为是当天抽烟太多所致,虽然睡前仍未缓解,但我也没太在意。
5月7日略感胸闷,随后伴随重感冒式的浑身无力和酸痛,体温稍有上扬,新冠病毒抗原检测为阴性。儿子再三劝我去医院看病,而我一贯忌病讳医,觉得不会有啥大毛病,没去。儿子至今还在嘲讽我:不听小孩言,吃亏在眼前!事实证明他说得对,早去早好,事关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侥幸心理千万要不得。
5月10日,白天感觉病情有所好转,似乎马上就要“康复”了。晚上睡前才惊觉不妙,须半坐半卧才能呼吸畅通,躺着有憋气感,11日早上更甚,我决定先到附近的社区卫生站问问情况。卫生站距办公室不足百米,这么点儿路程我走得步履维艰,满头大汗,几次停下扶着树休息,竟想起了贾岛的“数息树边身”......
进门先坐下顺了顺气,向在场医生讲述了病情,医生色变,表示他们“只能发发药,看不了这样的病”。我试探着问,憋得慌会不会是肺有毛病,比如肺阻梗?对方直言更像是心脏出问题,建议去最近的阜外医院就诊。我道谢后离开,医生追出来嘱咐我马上打车,别走着去。我能苟活至今,首功应归于这位社区医生,她连脉搏都没碰一下,就能准确判断出病因,术业有专攻。
在阜外挂急诊、做心电图,医生一锤定音:你心梗了!我极为惊愕却故作镇定,跟医生开玩笑说心梗了我咋没死呢,医生表示再晚几天就难说了。立即安排病床,现场开药服药,勒令我躺下不得起身。向单位请假后,几个同事赶到帮我办理手续,购买病床用品,不胜感激之至。有同事闻讯发微信问候,开头就是“惊悉噩耗”,这家伙,我最多是快死了,不是已经死了好吗?
当天住进CCU,除颤仪就在右侧,真是望而生畏,就怕自己用得上(还真没少用);旁边坐俩护士,不是专为看护我,我的病床恰好在那里。我问护士:重症监护室,怎么没见有人死呢?护士反驳:谁说没有?刚推走一个!也许见我面露悚然之色,又安慰我:那人自以为是,不遵医嘱,最后没撑住,你听话就没事!
二十多天,我就局促在这张小床上......
卫生间仅几步之遥,不让去,怕我死在里面,只能拉上帘布用便盆在床上解决,保命要紧,也顾不上尴尬。更狠的是为减轻心脏负担,一天液体摄入量不得超过1500毫升,不止是喝水,食物中的液体比如牛奶、粥也计算在内,对于我这种平时一天到晚喝水的水桶来说,实难忍受,开始我还想方设法偷着多喝水……
住院后每天按时服药、点滴(拒绝了中药注射液)及吸氧,再没感觉到憋气,这让我产生了没啥大碍的错觉,医生说我“病情较重”也没太当回事,甚至还“垂死病中惊坐起”,好整以暇地发了一篇推送()。忙活写文时有同事来看望,病友对同事大发感慨:你们领导干工作太拼了,现在还忙着呢!你快劝他休息休息吧!真让我无地自容。
心梗患者怎么可能一直安然无恙呢?该来的总会来的。入院11天后的5月22日下午,我从“睡梦”中醒来,好几个医生站在床前,笑吟吟地看着我,开玩笑问我怎么睡这么沉。原来我突发心脏骤停,意识全无,半只脚已然踏上了黄泉路,抢救耗费了很长时间,好在白衣天使们最终击溃了勾魂无常。阎王爷的第一次请柬,拒收!
护士告诉我,当时我试图起身,头一歪即向旁边倒下,她立即上前施救。那会儿我就相当于不怕开水烫的死猪,胸口按压也好,除颤电击也罢,一概不觉。后来有位医生专门警告我,以后再敢偷着多喝水,搞不好就死在这里;我不清楚心脏骤停与喝水有多大关系,反正此后我即便嗓子冒烟也绝不多喝一口。命要紧呐。
5月23日,安装心脏支架,虽说是微创手术,但风险还是存在的。思来想去,我打电话向老家的表哥通报病情及手术安排,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万一出现意外,琢磨一下该怎么跟我妈说。说实话,自己死了也就死了,死去元知万事空,最痛苦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嗯,我确实头发没白),这是比死亡更让我惧怕的事情。
第一次被推进手术室,略微紧张,医生问我要不要用进口支架,质量好一点儿,我当即表态一切全由医生做主,不差钱。局麻,从始至终没感觉,我甚至不知道俩支架是从哪个部位捅进去的,稀里糊涂就装上了。哦,差点忘了安装支架前先给疏通了一根已经堵死的血管,貌似向血管内鼓风造浪一般,非常诡异的体验……
术后进入恐怖的“电风暴”阶段,心率失速频发,共遭除颤仪电击19次,大部分意识清醒,少数几次浑然不知。电击不是尖锐、撕裂的疼,更接近巨大的震动,谈不上多痛苦,看在救命的份上也就忍了。当我自感心率异常,马上就要见阎王时,便招呼护士“快给来一下”;电击之后心胸舒畅,我就喝一声彩,“痛快”!有一次挨电恰逢儿子在场,护士招呼他离我远点儿,别电着。
当天晚上好不容易消停了,护士宽慰我说“电风暴就是一股劲儿,过去就好了”,我也以为过去就好了,战战兢兢睡着了,早上醒来又电一次!我心情极为沮丧,明明一夜平安无事,怎么又来了,啥时候是个头?好在那真是最后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过。这19次加上之前的心脏骤停,哪一次都是生死攸关,感谢现代医学和所有医护救我狗命,南无希波克拉底,南无弗洛伦斯·南丁格尔,南无朱利奥·帕尔马兹,善哉。
之后的日子波澜不惊,服药、点滴,如是往复。6月2日点滴全停,6月6日出院,叫了救护车送我,从5月6日病发共计一个月。二十多天卧床以及清汤寡水,体重剧降二十多斤(很遗憾后来有所反弹),到家后的第一次站立多少有点晃晃悠悠、颤颤巍巍。有一件事没办:医生建议安装ICD设备,未完成。另有一件事办成了:终于成功戒烟,无需毅力,不必克制,从心底完全丧失了吸烟的欲望。还是那句话,命要紧。
没装ICD,我就觉得仍有随时挂掉的可能性,不敢说高枕无忧。在家炒菜时,我通常“左腿松,右腿弓”,保持上身稍向后倾,有点别扭但不影响抡大勺铲子;我怕炒菜时忽然晕倒,向前一头栽锅里再给我炖熟了,还是向后倒更妥当,死相没那么难看,不至于把儿子吓着。可笑吗?我真这么想的。
心脏病没有“痊愈”这一说,剩下的日子都是苟活。为了更稳妥一些,我于8月下旬再次入院安装ICD,也算小手术,但往体内硬塞一个电子设备,比安装支架麻烦多了。临了时,局麻的劲儿快没了,还剩七针没缝完;医生问要不要补一针,我咬牙切齿道:不打,忍着!那啥,常开刀的朋友们都知道,打麻醉针也很疼,根本划不来……
ICD俗称起搏器,医院内部有时也这么叫(如上图),全称为植入型心律转复除颤器,比火柴盒略大,装在左边锁骨下,有明显凸起,夏天穿T恤时仔细看能看出来。耗资总计16万元,诗曰:生命诚可贵,设备价亦昂;身上何所有?鹤岗一套房。这就算有了相对的安全感,如再发室颤,ICD在体内就给电回来了,成功率极高。区区30伏,听说就像挨了一拳,毛毛雨啦。
住院、休养整4个月后回去上班,路途遥远,病体欠安,一般来回打车,略显奢靡但不得不然。有时在车里,手表会显示心率莫名其妙破百,虽然没什么不适,但这玩意儿它瞅着吓人,我好端端坐着啥也没干,怎么就心动过速了?这个现象不是每次都有,时不时出现。医生也不明所以,但她关掉了ICD的智能调节心率功能,乘车致心率升高的现象从此消失。
三年来,除按时服药和限制饮水外,生活一如平常,感觉不到自己是个病人。ICD也从没放电过一次,算白花钱吗?我觉得不算,有备无患,不然我整天如履薄冰。很多人说现在的医生都钻进钱眼里了,我不认同,我的命就是阜外医院的医护救回来的,这是铁一样的事实。我衷心希望他们能多挣钱,他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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