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要没有这个事,蒋介石有可能还真不至于处死他。据韩亲信刘锡仲回忆,韩复榘从抗战一开始就有个判断:蒋介石会借抗日的名义消灭地方军阀势力。尤其是抗战后,蒋介石把本来许给韩复榘的炮兵力量调走去支援徐州,就更重了韩复榘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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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韩复榘的部下就建议他可退入山东中南部的沂蒙山区去打游击,但韩复榘并不认可。毕竟10万大军如果进了山区,补给粮食弹药都是问题。而韩复榘在1928年任过大约两年的河南省主席,所以在他看来可以往河南西部再到陕西的汉中、陕南一带撤退,这里背靠秦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而且是以物资富饶的四川为后方。那四川谁说了算?刘湘。

于是1937年秋天,韩复榘派出了第一批使者南下成都,但他没想到的是刘湘那边也很焦虑。这里说一句,刘湘积极抗日的精神是令人钦佩的。抗战爆发时,刘湘主动请缨派30万将士出川作战,这些川军在后来的南京、徐州、武汉战场上都付出了巨大牺牲。但刘湘为什么派部队出川?一是家国情怀,四川自清末以来就是辛亥的起点、护国的大本营、革命的策源地,这个地方的军人全都是热血好汉。但还有一点就是刘湘个人的自保心理——早在1935年红军长征进入四川,蒋介石便以追剿为由让中央军大规模入川,当时贺国光参谋团驻扎重庆,这就让以刘湘为首的四川军阀大感不悦。而此时蒋介石已经预感和日军必有大仗,于是开始着手把四川打造成抗日后方基地,又继续出台了川康整军计划,就是让四川地区的部队裁军五分之一,团长以上的军官由中央任命,军费由中央统一拨付。不过一直到了抗战前夕,整军计划也并没有完成。所以在刘湘看来,主动请缨出川抗日,这样部队的指挥权还能在川军将领手里,一边打鬼子,一边也能暂时挡住蒋介石把四川中央化的脚步。

不过谁都没有想到,在日军的猛烈攻势下,战局恶化的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期。川军出征抗日仅三个月之后,也就是1937年12月13号,南京便沦陷了。南京一丢,蒋介石就把目光瞄向了此前深度考察的重庆,而重庆当时属于四川。刘湘心里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国民政府一旦搬进来,自己这个“四川王”的位置必然不保,以后干什么都要受到中央的节制与监督。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就是我们上面说的韩复榘派来的使者到了。据韩的部下回忆,韩刘双方经过多次接洽之后,基本形成了四点合作设想:第一,两部合作保川抗日;第二,韩部撤退到川鄂边区之后,听刘湘指挥;第三,阻止其他任何军队退入四川;第四,韩部军队需由四川协济。请大家注意第三条——阻止其他任何军队退入四川,这“其他军队”除了中央军还能有谁呢?

而且韩复榘此时又走错了一步,就是拉拢他西北军的老兄弟宋哲元。我们知道宋哲元是29军军长,华北地区的实际掌控者。卢沟桥事变之后,29军从华北败退,到了1937年底,宋哲元部就退到了冀南豫北一带。而早在1935年,日本在策划华北五省自治时就拉拢过宋哲元,所以韩复榘认为宋哲元也是一个倒蒋派,于是就派信使去拉拢。大概意思是:刘湘为防止中央军部队进川,已令川军封闭入川之路,希望宋哲元部撤守潼关以西,和韩复榘、刘湘联名通电,拥兵自保。而宋哲元知道如果这么做了,有可能会落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于是就把这件事派人告诉了蒋介石。但此时戴笠的系统已经截获了韩复榘的密电,再加上宋哲元的情报,基本上就能落实了。只是还没到动韩复榘的时机——毕竟韩复榘手里有10万大军,刘湘手里还有10万嫡系川军,如果处理不当,逼反了韩或者刘,本来前方就吃紧,后方再一乱,抗战还打不打?

而就在这段期间,1937年12月,韩复榘弃守山东,率部退到鲁西南一带。就这件事给了蒋介石杀人立威的理由,于是就有了我们上期所讲后面发生的事。韩复榘从1938年1月11号前往河南开封参会,到1月24号正式被武汉军事法庭枪决,中间仅仅隔了13天。而好巧不巧的是,就在韩复榘被处决的前4天,也就是1月20号,一代四川军阀刘湘在武汉万国医院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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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抗战爆发后川军出川抗日,刘湘本人则被任命为第七战区司令,大概就是今天的苏南、浙北、皖南东部一带。本来刘湘的身体就不算太好,有多年的严重胃溃疡,再加上抗战后劳累过度,身体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为此据一些回忆录,刘湘在1937年底还向蒋介石申请回四川治疗,不过在戴笠的建议之下,蒋介石并没有放刘湘回去,而是把他安排在了武汉最好的万国医院。就在此期间,戴笠收买了刘湘下属的一个师长叫范绍增,范绍增就把刘湘准备和韩复榘联合自保的消息告诉了戴笠。因为当时韩复榘的一部分兵力正在往湖北襄樊一带撤退,准备与川军将领王缵绪,迎头而上的两个师会合。这下人证、物证、情报、密电全都对上了。

紧接着就是1938年1月11号韩复榘被捕,1月20号刘湘因病去世,1月24号韩复榘被枪决。中间到底有没有关系?反正关于刘湘的死至今有两个版本。其一就是病情恶化自然死亡,这是官方版本——当然他的病情恶化也可能和知道韩复榘被捕导致急火攻心有关。其二就是被军统下毒,不过这个版本只是坊间猜测,没有实证。反正一切都很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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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查资料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蒋介石在判决韩复榘时没有给他安上“同谋叛变”的理由?首先,当时军统掌握的证据基本都是情报口供,并没有韩刘二人亲笔签署的文件。其次,刘湘刚死,四川局势微妙,韩刘二人的密谋如果公之于众,有可能会引起其嫡系将领人人自危,导致不安定因素,毕竟此时国民政府已迁都重庆,西南后方的安定非常重要。第三,正好以弃守山东为名,杀一儆百,敲山震虎,让在前线的各个将领决心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