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暴雨夜之后,我再也没法假装没听见隔壁的哭声

老楼的墙皮掉得厉害,一到梅雨季,整条楼道都泛着股潮味儿。我住五楼东户,苏卉搬来那天是三月十七号,下午三点二十八分——我特意看了眼手机,因为电梯坏了,她一个人拖两个二十八寸的硬壳箱,肩膀往下塌着,像根被雨水泡软的竹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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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后第三天,我才发现窗台那盆绿萝抽了新芽。三片,嫩黄带点青,蜷着,怯生生的。它原来在她家窗台养了三年,跟着搬过三次家,水是隔两天浇一次,光照只要南窗斜进来那半小时。她走时说:“活着不难,难的是活出人样来。”

其实我最初真没打算多看她一眼。三十多岁的女人,独居,晚归,高跟鞋声音太响,雨夜偶尔咳嗽,电话里总压着火气。邻居大妈们嘴快,我妈第一次见她就摇头:“眼神里没光,心里压着石头。”我听了只笑,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记下她某天凌晨一点零七分回来,鞋跟断了一只,一瘸一拐上楼;记下她四月十二号发烧,自己下楼买退烧贴,纸袋上印着“仁心大药房”,手背浮着青筋;记下她五月二十号在楼下花坛边抽烟,烟快烧到手指才弹掉,抬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却冲我点了下头。

后来我才晓得,她不是不想体面。她在城西一家叫“宏达”的小公司做账,干了八年,工资条上写着4860元,扣完五险一金剩3920。父母在皖北县城,高血压加糖尿病,医保能报六成,但药得现结。弟弟去年买房,她转了十二万八,没留借条。弟媳生孩子那会儿,她连着三周每天下班直奔银行,排队取钱,再坐绿皮火车回去送。

赵主管是六月八号出现的。四十出头,开一辆银色卡罗拉,车门擦痕都没补。他来过七次,最长一次待了两小时十七分钟。第六次后,苏卉把指甲剪了,剪得极短,指尖泛白。第七次,她回来时耳钉少了一只,左耳垂上有道浅红压痕。

七月三号夜里十点五十三分,我听见“砰”的一声。不是摔东西,是门被甩上时震落了她门框上那颗生锈的螺丝钉。接着是长久的静。静得我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第二天她开门,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过。我没递粥,就站在门口说:“楼下修空调的老刘,说你家窗台那盆绿萝,根快顶裂花盆了。”

她怔了一下,忽然鼻尖一皱,又飞快抹了把脸:“哦……那你帮我养着?”

我说好。

她转身进屋,没关门。我看见矮几上摊开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不是我不想撑,是背上的东西,它不让我弯腰。”

字迹很淡,墨水洇开了一点,像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