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日，00后程序员马哥打开电视，发现湖南经视《经视新闻》的黄金档，换成了两张"电子脸"。

AI主播"声声"和"双双"正式上岗。真人主播退居幕后，数字人接管了新闻播报。这不是试点，是常态化的节目编排。马哥的第一反应是"诡异"，"皮肤没有毛孔，笑容没有瑕疵，看多了很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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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早有预兆。港剧《新闻女王2》里，主播离开电视台后被蒸馏成AI数字人继续播报。当剧情照进现实，网友的反应不是惊艳，而是#湖南广电AI播新闻#话题下一边倒的"求放过"。马哥的吐槽很直接："我是来看新闻的，不是来看PPT朗读的。"

湖南广电的回应是"人机协作"。AI主播只在五一假期播报常态化新闻，深度报道仍由真人负责，画面也标注了AI生成。但观众的抵触情绪已经蔓延。北京、上海、河南等多地电视台的AI主播，同样进入了全天候模式，而社交平台上，"厌倦AI泔水、寻找古法原创"的声音越来越响。

马哥是较早拥抱AI的那批人。作为大厂程序员，文生大模型刚出来他就用来辅助工作，Sora、可灵、Seedance等视频生成应用也都体验过。但这一年，他"有点麻了"。

文生领域的疲劳来得最早。"刚出一个热点，很快就有自媒体发布几千字分析，仔细看，观点和信息没增量，相同的意思反复说，都是车轱辘话。"马哥发现，AI生成的文字有固定的"气味"——结构工整、用词安全、信息量稀薄。

去年底，AI漫剧爆火。马哥最初充满惊喜，视频号推了大量内容。但很快，"高质量的很少，就那几部"。粗制滥造、剧情和人物设定有问题、同质化严重，成为普遍现象。一位AI漫剧创作者磊哥透露了生产逻辑：给大模型喂当前最热的话题、作品、文案，模型学习后总结出一套"最优解"——哪些题材点赞率高，哪些剧情能让人多停留两秒，哪类虚拟人停留时长最久。在此基础上，生成"类似"但"稍不同"的作品。

"雪山救狐狸"和"水果复仇"这些前段时间大火的AI漫剧，制作逻辑完全如出一辙。磊哥直言，"所有人都被算法反噬了。在这个体系里，没有人敢冒险。"

AI真人短剧的体验更差。马哥被推送几部后果断放弃，"太假，看不到人物的纹理和微表情，仿佛在看橱窗里精致的娃娃，丝毫感受不到表演带来的情感共鸣。"剧情也雷同，霸总、穿越、重生，"毫无新意"。

一位业内人士的批评更尖锐：在资本和算法的驱动下，AI被刻意地"养废"了，"它正在被逼迫着去生产那些最'安全'、最易变现，但同时也最无聊的同质化信息。"

数据印证了这种疲劳。Hootsuite报告显示，消费者对过度精包装的内容产生严重审美疲劳，"真人感"成为信任的锚点。Benchmarking数据显示，人工策展或带有刻意不完美感的内容，在用户停留时间和分享率上，比纯AI生成内容高出40-60%。

马哥的观察是：当批量生成的精致幻象遍地开花时，粗糙的真实反而成为稀缺品。这解释了为什么"班味儿"十足的AI主播会触发集体反感——新闻的核心价值之一是"活人感"，而AI的绝对精致，恰恰站在了活人的对立面。

湖南经视的尝试不会是个例。技术迭代的方向已经明确：更逼真的渲染、更流畅的口型、更自然的微表情。但问题是，当AI无限逼近真人时，观众想要的，可能恰恰是那些无法被算法优化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