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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并非法律工作者,对律师这个行当也不熟悉。直到看到喻国强律师最新发布的《傲慢的律协,怎么会有站着维权的律师——写在又双叒叕一个年会费缴纳季》一文,才知道原来律师每年都是需要缴纳一个“律师协会会费”的——这不是自愿的行业互助,而是与执业资格直接挂钩的刚性强制收费

各地收费标准不一,以长沙市为例:律师事务所每年需缴1.5万元团体会费,执业律师个人每年需缴1800元。这个标准放在当下的行业环境里,着实不算低。更令人揪心的是,此前只隐约听说律师行业“内卷严重”,没想到在经济下行、行业饱和、AI替代的三重致命挤压下,这个曾经被视为“金领”的行业,生存现状已经惨烈到了这般地步。

谁能想到,连喻国强这样在湖南法律界响当当的 “三湘名律”,亲自创办的湖南吾同律师事务所,都已经走到了生死边缘。这家律所仅有7名律师加1名行政人员,2025年全年全员拼死拼活,总创收才32.8万元;而工资、社保、房租、办公耗材这些一分都不能少的硬性支出,加起来高达81.7万元—— 算下来,全年净亏48.9万元

就是这样一个在破产线上苦苦挣扎的律所,每年还要向长沙市律师协会缴纳近2.5万元的会费:1.5万元的团体会费,加上6名执业律师每人1800元的个人会费。这笔钱,几乎相当于律所数个多月的房租,或是一名基层律师半年的基本工资。交出去的时候,任谁心里都会觉得窝心。

于是,今年4月8日,喻国强以律所名义,给长沙市律协寄去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会费减免申请。报告里一条条列着律所的亏损明细、律师们的窘迫处境,字里行间都是一个法律人放下身段的求生恳切。

喻国强律师在文中写道:自古以来,天灾人祸、经济凋敝之时,皇粮国税都能减免。如今各级政府都在大力减税降费、与民同苦,作为靠律师会费养活的“娘家人”,律协总该有点人情味吧?

然而,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这份承载着殷切期盼的申请,石沉大海,连一个“收到”的回执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拒绝更伤人。它不是疏忽,不是忙忘了,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在律协某些管理者眼里,会员从来不是需要服务的对象,而是必须按时交钱的“韭菜”。反正会费是刚性的,不交就不给年检,不给年检就不能执业——你敢不交吗?于是,收多少、怎么收、花在哪里,全由律协一家说了算。不用公开审计,不用详细公示,普通律师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

2024年,福建龙岩一家律师事务所曾正式发函,要求当地律协公开2016至2023年度全部会费支出用途。该所负责人对媒体直言:“我们所一年要交2万多元会费,几乎没享受过什么像样的权益。律协的账目从来不向我们公开,也没有见过第三方审计报告。每年全市律协收的会费有几百万元,这个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面对质疑,当地司法局的回应堪称经典:“每年都有审计”“都在律协里面张贴了”——翻译过来就是:你没看见是你的事,不代表我没公开。

一项强制性收费,如果不能接受公开透明的审计、不能向全体缴费者完整公开账目,它跟“保护费”的区别究竟在哪里?更何况,这笔“保护费”收的,还是一群本应担负着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使命的法律人。

律师这个职业,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靠“站着说话”吃饭的——对权势说真话,对不公说不,对弱者说公道。如果一个行业的自治组织,对待自己的会员尚且如此傲慢、冷漠、专断,这个行业的精神脊梁还能剩下多少?

讽刺的是,律协并不是没有会费减免的制度空间。西藏律协早就明确规定,确因特殊原因无力缴纳会费的,经申请审核可缓缴、减缴或免缴;2020年疫情期间,广东省律协也出台过专项政策,对符合条件的会员减免部分会费

这些案例清晰地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减免会费在制度上完全可行,没有任何不可逾越的障碍;第二,有没有意愿减免,愿不愿意俯下身子听听会员的声音,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喻国强的“求饶信”不是寄给了空气,而是寄给了一个有能力回应、有责任回应,却选择了集体沉默的组织。他的诉求其实卑微到了尘埃里:不过是一个答复——哪怕是明确拒绝的答复。而长沙市律协,连这点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肯给。这已经不只是会费高不高、减免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最基本的尊重的缺失。

回看这篇文章的标题:《傲慢的律协,怎么会有站着维权的律师》。这标题里有失望,有愤怒,更有深深的无力感。而文末那句振聋发聩的质问,十分扎心又无奈:

一个跪着的群体,能站着为别人维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