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年年带6人来白吃,今年我们全家旅游,她来电:门怎么锁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三亚的沙滩椅上,椰林树影,海风轻拂,手里还端着杯冰镇果汁。屏幕上显示的是“大姨”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刘芳!你们家门怎么锁了?!”
大姨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戳得人耳膜生疼。我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公陈建国,他正冲我挤眼睛,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大姨,我们全家出来旅游了。”
“旅游?你们旅游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带了六个人来的,都到家门口了,你们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吃闭门羹吗?”
我差点被果汁呛到。年年国庆都来,年年都是六个人,什么时候成我家义务了?什么时候还需要提前跟您报备了?这些话在心里转了三圈,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大姨,我跟建国结婚七年了,您每年国庆都带亲戚来家里住五天,这个我们都没说什么。但今年我们提前定了行程,也提前在家族群里说过,您没看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炮火:“你那群消息谁天天盯着看啊?再说了,你们出去玩,把房子锁着干什么?我们又不是外人,钥匙你妈那儿不是还有一把吗?”
陈建国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捂住电话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在偷着乐。大姨大概不知道,那把放在我妈那儿的备用钥匙,国庆前专门让我老公跑了一趟拿回来了。我妈当时还说他小题大做,说我大姨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现在看来,我们实在是太懂事了,懂事到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出。
“大姨,家里没人,不锁门难道敞着吗?您要是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今年还来,我们也好改个时间。”
“我年年都来,这还用提前说?你大姨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去你弟弟家都是直接去的,谁还提前打招呼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越来越不像话了!”
大姨的音量又拔高了一个度,我仿佛能看到她站在我家门口,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身后大概还站着那六个人——大姨父、表姐一家三口,还有表弟和他女朋友。往年他们来了,我要提前收拾出三间房,换床单被套,备好洗漱用品。国庆期间菜价涨得离谱,一桌像样的饭菜少说五六百,连吃带住五天,加上各种水果零食饮料,四千块打不住。白吃白住也就算了,走的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有,还要抱怨床垫太软、枕头太低、楼下早餐店的豆浆不够甜。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七年的好脾气,今天不想装了。
“大姨,今年的情况确实特殊。要不这样,我帮您查查附近的酒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然后大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酒店?你让我们住酒店?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你让我们住酒店?你妈要知道你这么对我们,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妈跟我们一起在三亚呢,她这会儿正游泳呢,要不要我把电话给她,您跟她说?”
这话一出,大姨彻底哑了。大概过了五六秒,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我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陈建国递过来一个赞美的大拇指,我那颗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说实话,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腿也有点发软,但那种把积压七年的郁气一口气吐出来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这场“战争”的序曲其实早在九月初就奏响了。
那天我还特意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年国庆我们全家计划去三亚,不在家,各位亲戚请知悉。”当时大姨没回复,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看到了,也理解了。现在想来,她可能根本就没当回事。在她眼里,我的通知大概跟她小时候听老师念通知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跟她没关系。
陈建国把备用钥匙从我妈那儿拿回来的时候,我妈还帮他说话:“你大姨就是实在人,不跟你见外,你们别多想。”我当时就跟我妈说了:“妈,实在人不是这样的。实在人不给别人添麻烦,这叫不懂事。”我妈没吭声,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觉得我们小题大做。
现在好了,我妈在三亚的泳池里扑腾得正欢,接不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婆婆。
“芳芳啊,你大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家门锁了她进不去,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我婆婆的语气很温和,她是个聪明人,从不当面得罪谁,但也从不惯着谁。
“妈,我跟您说过的,我们国庆出来玩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下。你大姨挺生气的,说是专门从老家带了两只土鸡来给你们,路上开车两个小时,现在进不去门。”
两只土鸡。我冷笑了一下。去年她来的时候也说是带了两只土鸡,结果呢?鸡我们炖了吃了,但那五天里她在饭桌上跟我妈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什么“你们家建国是上门女婿吧,怎么年年过年都在你们家”,什么“芳芳啊你都三十多了,该要个孩子了,再不生就生不出来了”,还有对我家装修的各种挑剔,“这个颜色不好看,那个柜子不实用,你们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
“妈,那两只土鸡去年她也带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婆婆轻轻笑了一声,说了句“行,我知道了”,就挂了。
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个消息:“各位亲戚,我俩现在和大家说清楚,年年来家里住,我们欢迎。但我们要是外出了,肯定要锁门,这样大家都能放心。以后来之前,记得提前说一声,也免得大老远白跑一趟。”
消息发出去,没人回复。
第二天下午,我们正在蜈支洲岛排队坐船,我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我小姨。
“芳芳,你大姨昨天晚上在我们家住的,气得一晚上没睡好,说你没良心,从小她对你多好啊,年年给你买新衣服,现在连门都不让进了。”
我差点笑出声。大姨给我买过新衣服吗?从我记事起,每年过年去姥姥家,大姨给表姐买的是真维斯的毛衣,给我的永远是地摊上那种穿了三天就起球的杂牌货。后来长大了,她逢人就说她对我多好多好,好像我这辈子欠了她多大的恩情。这种亲戚,大概就是那种你吃了她一个饺子,她就要你请她一顿满汉全席的主。
“小姨,昨天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您帮我带句话给大姨,就说我要是个没良心的人,也不会让她白吃白住了七年。七年了,没有任何一家亲戚能做到吧?”
小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挂掉电话,我看着海面上的夕阳,忽然觉得特别轻松。那个每年国庆前就开始焦虑、开始头疼、开始盘算着要花多少钱、要睡几天沙发的刘芳,好像在这一刻彻底死了。活过来的,是一个终于学会说“不”的新刘芳。
回程的飞机上,我妈忽然问我:“你大姨后来怎么说的?”
我一愣,她还惦记着呢。我妈这个人,一辈子活在姐妹情分的阴影里,总觉得自己是大姐,就要让着妹妹们。可大姨哪里是需要让的人,她是那种你让一步,她就要逼你让十步的人。
“没联系了。”我说,“妈,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妈看了我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做得对,只是不该让你大姨在门口等那么久。”
我没吭声,但陈建国在旁边补了一句:“妈,人家要是提前说一声要来,咱让人等了吗?这锅不能扣我们头上。”
我妈没再说话了,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主动提起过大姨。
回到家的第二天,门卫大爷见到我,笑着说:“前天你大姨来了,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来走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大爷又补了一句:“她带了好几个人来,还带了个大箱子,看着挺沉的。”
大箱子?两只土鸡用不着大箱子吧?我忽然有点好奇,但也只是好奇了三秒钟就放下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国庆后的第一次家庭聚会,大姨没来。
小姨悄悄跟我说:“你大姨跟村里人说了,你忘恩负义,发达了就忘了穷亲戚。”
我喝着茶笑了笑:“小姨,她说的对,我确实忘了。忘了她住了七年没给过一分钱,忘了她年年走的时候还要把我家冰箱里的冻虾带走。”
小姨愣了,旁边的表姐也愣了。表姐就是大姨的女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端起酒杯,面无表情地跟我碰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建国在客厅看电视,我窝在他旁边刷手机。翻到大姨的微信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前天发的,配了一张鸡汤的图,文案是:有些亲戚,不如路人。
我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点开了她的头像,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陈建国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在我家阳台上那盆养了三年的茉莉花上。这盆花是大姨前年带来的,说是从她家院子里挖的。刚来的时候蔫头耷脑的,这两年我精心伺候着,今年夏天倒开了不少花,香气能飘满整个阳台。
它现在长势很好,但跟大姨也没关系了。就像我的生活,虽然少了门前的热闹,但多了久违的清静。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大姨站在我家门口,拎着两只土鸡和一个大箱子的样子,然后翻个身,沉沉地睡过去。
有些门,锁上了就是锁上了。不是非要等人走远了才关,而是等人习惯了推门就进的时候,才需要一把锁告诉对方:这里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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