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炒房客的钱多到什么程度呢,有的炒房客没有驾照,又是走私的车辆,有交警来查车,就直接将车钥匙丢给交警,这车不要了。

倒卖地皮或楼花,赚到的钱纷纷的进入了炒房客自己的口袋,而停留在图纸上的房子,却被高价抵押给银行。

在中国传统教育理念里面,守规矩是个美德,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是中国人对晚辈最大的期许。

但是事实上,世界是由不守规矩的人创造出来的,1982年年底,东湖新村落成,广州实属不讲武德,打着三来一补的名头,引来港资给自己建立一个大型的住宅区。

3年前,这3.1万平方米的土地,还是破旧不堪的旧村落,3年之后已经成为人人艳羡的居民楼。

广州东山区以近乎白嫖的成本,得到了2万多平方米的住宅,当然,700元每平方米的售价,也不是谁都能住得进去的。

大单位外轮公司、华侨公司、电力局、电信局、广东保险公司纷纷下场买房,再作为福利房分给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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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湖新村的建成,无疑是一个完美的范例,唯一飘在广州领导心里面的疑云,就是这三来一补的名头,还能用多久,国家的土地这么用,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被拉清单。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广州的疑虑还没有想明白,深圳已经干了起来,在深圳看来,广州这个白富美已经珠玉在前了,我深圳就是个跑腿的,那就更管不了这么多了。

1979年的3月,深圳由县改为市,深圳特区建立,全国干部支援深圳,那是风起云涌。

但是来了总得有地方住吧,深圳房管局的头上就多了一道任务,一年之内,按省科级以上干部的住房标准,建好2万平方米、近300套的干部宿舍。

深圳当年的财政收入是3000万出头,300套宿舍的成本,根据当时深圳房管局的计算,大概需要200万元。

但是深圳纪委大笔一挥,50万就这么多,再多要一分也挤不出来,缺钱你自己想办法,实际上这答应好的50万,最后财政也没能拿出来。

当时中央给深圳的方针是,钱我是没有的,但是政策能给我就尽量给,既然广州能用三来一补的名义让外资来建房,那么深圳也能。

深圳房管局立马照猫画虎,搞了一个补偿贸易,大致的模式是港商出钱,深圳出地合作建房,利润双方分成。

在得知深圳有意向合作建房之后,香港妙利集团的董事长刘天秀,就在别人观望的情况下进入深圳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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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时的房管局副局长骆锦鑫回忆,因为深圳交通不发达,当时刘天秀就骑着单车跑到房管局来聊投资。

当然,这个刘天秀早在一年前的1978年,就透着改革开放的门缝,跑到深圳来投资了,而且尝到了甜头,罗湖的皮鞋厂、竹园宾馆等七八家公司都是刘天秀投资的,而且都赚到了钱。

刘天秀和深圳的房管局一拍即合,双方立马签订了补偿贸易的合同,深圳负责找工程队来施工,刘天秀呢,就负责在香港销售。

刘天秀开出的价码是利润三七开,刘天秀三、深圳七,但是深圳也算了一笔账,在香港只要有地,银行就能给贷款,刘天秀投资的钱,其实是香港的银行在出。

只要倒一手就能拿走三成的利润,有点太多了,于是深圳提出,利润呢,深圳拿走85%,刘天秀就拿15%吧,没想到刘天秀还同意了。

这就是新中国的第一个纯商品房小区的由来,为了减少风险,堵住悠悠之口,深圳还特意把小区的名字,和广州的那个港资建房的小区名字,取得出奇的一致。

广州的叫东湖新村,深圳的这个就叫东湖丽苑,言外之意就是你东湖新村建得,我东湖丽苑难道建不得。

事实确实如深圳所料,凭借合同,刘天秀就从银行搞到了建房的启动资金,而后房子还在图纸上的时候,刘天秀就在香港开始卖起了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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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价2730元每平方米,还不到香港楼价的一半,而且为了促销,深圳还同意一次性付款打九五折,同时允许购房入户,每家大约配备三个户口的名额。

因为便宜,在香港这批房子据称有5000多人排队抢购,最后只好抽签订房,一次性售罄,可以说这次合作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

深圳掰了手指算了一下,好家伙,这一下就赚到了500万,给干部们建宿舍的钱不仅搞齐了,而且还留了不少的利润。

另外说一句,这个楼盘很多香港人是只买不住用来投资,可以说中国最早的房产投资客也在此刻诞生了。

但是比起挣了500万,给深圳震撼更大的是刘天秀的资金操作,在当时深圳干部的脑子里面,利润是什么,利润应该是房子建完了交付了,剩下得到的钱才是利润。

但是刘天秀一拿到卖楼花的钱,除了预留少量的钱给工程项目打款之外,剩下的立马就被腾挪起来,刘天秀拿着这笔钱进口了各种台湾电器,倒腾到深圳来卖,又是大赚特赚。

深圳干部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刘天秀愿意只拿15%的利润,因为光是这么一大笔钱,拿来倒腾进口产品,赚的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原来钱还可以这么玩儿。

资本主义着实给深圳的干部好好的上了一课,当然在未来,国内的开发商将会把资金玩的比这个港资老师傅更溜,我们先按下不表。

虽然在当时有人大谈,东湖丽苑项目是给资本家建的安乐窝,是租界,是卖国,但是行政上呢,无论是广东省还是中央,都是观望的态度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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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对于出格的事情,如果不反对,那就是变相的鼓励,由此当时上层的态度是可以被揣摩出来的,这也给深圳继续往前闯提供了胆量。

根据深圳和刘天秀的合作合同,拿到利润得等到小区建设完毕,周期长,而且没办法给当下的建设提供额外的资金。

怎么才能像刘天秀一样,提前就能吃到利润呢,1980年年底,深圳想明白了,不合资、给外商独资,利润我也不来分了,但是我得先收钱。

既然国家不让收地租,那我就收土地使用费,这样不仅我能提前把利润给吃掉,那后面建房是赚是亏,开发商是不是把卖楼花的钱拿出去倒腾,我都不用来承担风险。

说干就干,第一个收了土地使用费的小区是罗湖小区,根据当时的记录,土地使用费5000块钱一个平方,合同签订后先交50%,其他的在开发商卖楼花的时候全部交齐。

另外商住区二楼以下当商场,上面做住宅,这个商场归深圳,住宅归港商,港商把住宅拿到香港去卖,赚了亏了都是港商的。

就这一把,深圳收了香港三家开发商20年的土地使用费,一共1亿5000万,后来按照这个方法,罗湖又出让了四块土地,收了五个亿的土地使用费回来。

而这也成了建设罗湖的原始资金,来,还记得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说,深圳当时一年的财政收入是多少钱吗,对,3000万,光罗湖的这五块地,就够当时的深圳干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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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借助土地使用费,第二年深圳的财政收入开始指数级的增长,根据深圳财政局的统计,深圳1980年的财政收入是3000万,1981年就直接跳涨到8000万。

1983年呢,就是1.5个亿,1984年接近三个亿,拿着金饭碗讨饭的深圳开始点土成金。

当然,有金钱的地方,就有对权力的围猎,概莫能外,从1980年,深圳开了收土地使用费的先河之后,立马各方的利益团体都来了。

因为按照当时的规定,土地是可以无偿划拨、无偿使用的,有的领导来打招呼了,有的领导来递条子了,有的领导的子女也来掺和一脚。

今天无偿划拨出去的土地,明天一扭头就被人转让出去牟利了,屡见不鲜,土地也慢慢的成为了腐败的温床。

直到1984年,深圳开始规定,所有的土地都必须有偿使用,但是这个有偿到底是怎么有偿,这个价格到底谁来定,那又是博弈的空间了。

乱象呢,一直持续到1986年,当年12月份,一份名为《深圳市房地产改革赴港考察报告》,被送到深圳市领导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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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全面介绍了香港的土拍制度,报告写道,香港政府把全港的土地收归政府,在全面规划和初步开发的基础上,采取高地价政策,通过政策和公开拍卖的形式,为香港政府获取了巨额的收入。

香港政府通过供应和拍卖经过规划的土地,有效地控制了整个城市的建设,控制了基建的规模,刺激并带动了金融、股市和香港整体的经济发展。

那深圳的土地能不能也拿来拍卖呢,如果拿来拍卖,第一能够试探市场能够承受的价格,第二也能稍微堵住腐败的口子,由此,土拍的这个想法便开始酝酿。

而在这一年的早些时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也颁布了,明确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使用权,是可以依法转让的。

国家土地管理局也在当年正式成立,成立之后的土地管理局,向国务院提出了土地出让的试点,而深圳仍是首批的试点城市。

这也意味着,深圳之前稍显灰色的土地使用费,马上就要转正了,1987年12月份,全国市长会议在深圳召开,天时、地利、人和。

借着有中央的领导和各兄弟城市都在深圳的东风,深圳市委、市政府决定举行一次土地使用权的拍卖,并邀请17个城市的市长和中央机关参加。

1987年12月1号,一块8000多平方的住宅用地,50年的使用权在深圳正式上架,竞拍底价200万,44家企业竞标,其中九家是外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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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深圳房地产有限公司,以525万元的总价成交,超出底价300多万,平均地价为611元每平方米,这次拍卖也被称为中国第一拍。

既然土地拍卖都拍了,那再禁止土地转让就不合适了,四个月之后,1988年的4月12号,七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修改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有关条款。

将原来宪法中禁止出租土地的条款删去,并规定土地使用权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转让,明面上的土地禁锢至此放开了。

而立马接力深圳的是魔都上海,1988年8月8号,虹桥经济开发区26号地块,通过国际招标,以2805万美元的中标价,成功转让50年使用权,在海内外引起了剧烈的反响。

而由于上海在中国的地位和影响力,土地批租不仅在法律层面上,更在人心层面上变得合法合规。

而80年代之后,在未来的三四十年里面,土地也将逐步成为地方政府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但是土地能卖并不代表,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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