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别以为你怀孕了,就能压我一头。”
刘秀云把湿抹布摔到我脚边的时候,我正扶着餐边柜,后腰一阵一阵发紧。她嫌柜顶落了灰,非让我踩着小凳把最上面那层擦干净。
我低声说自己怀孕才四个月,今天肚子不太舒服,站高了怕出事,想等程野回来再弄。
她脸当场沉了,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我还没站稳,第二个耳光又落了下来。
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都有了血腥味。我扶着桌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小腹再往下坠。
程国富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头都没抬一下,像什么都没看见。
门就在这时候开了,程野提前回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先凉了半截。我以为他还会跟以前一样,让我忍,让刘秀云少说两句,把这事糊弄过去。
可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六秒,一句安慰都没说,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去,停在程国富面前。
“爸,”他的声音很平,“你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收拾一下。现在就去民政局,和我妈办离婚证。”
01
程野那句话落下去,屋里一下安静了。
最先炸的是刘秀云。
“程野,你脑子坏了?你为了这么个外人,让你爸跟我离婚?”
她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程野脸上。
“我白养你三十一年了?她进门两年,把你哄成这样?今天我教训她两下,你就要逼你亲爹妈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
程野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程国富脸上。
“我问你三句,你回答我。”
程国富嘴唇动了动:“小野,你先别冲动。”
程野没接他这句。
“她动手的时候,你看见了没有?”
程国富低着头:“看见了。”
“你拦了没有?”
“我……”
“你打算继续坐着,等她下次把人推倒?”
程国富抬起头,脸色发白:“你妈脾气急,话赶话,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程野直接打断他。
“她今天敢扇怀孕的人耳光,明天就敢闹出更大的事。”
“她让温岚踩凳子擦柜顶,你看着。她动手,你也看着。你们两个在这个家里,一个撒泼,一个装死,最后出事了,谁负责?”
刘秀云立刻接话:“什么叫撒泼?我让她干点活怎么了?怀个孩子就什么都不能做了?我当年怀着你,地里家里两头跑,也没见我像她这么娇贵。”
程野终于转头看她,声音很平。
“你当年吃了多少苦,跟她没关系。”
“她怀的是我的孩子,不是你拿来立规矩的工具。”
刘秀云气得胸口直起伏:“你为了她,连你妈都不认了?”
“妈这个字,不是你拿来压人的。”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冷。
“今天这事,我只说一次。要么你跟我爸现在去办离婚,要么你们两个一起搬出去。”
“这是我的房子,不是你撒泼打人的地方。”
我听得头皮发紧,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
“程野,先别这样,去医院就行,别闹大……”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落在我脸上,停了几秒。
“肚子疼不疼?”
我本来一直绷着,听见这句,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有一点,刚才发紧。”
程野脸色一下沉了。
刘秀云见我要哭,反倒更来劲了。
“你还哭上了?我打你两下,你委屈什么?这个家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我说你两句都不行,你还想骑到我头上?”
她说着又要往我这边过来,程野抬手一挡,声音压得很低。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
刘秀云愣了一下,随即尖声骂起来:“你还要打你妈?你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今天就死在你们面前。”
程野连一句都没回,直接拿出手机叫车。
我看着他,心里还发懵。
程国富站了起来,想劝,又不敢太大声。
“小野,家里有话慢慢说,哪有闹到离婚的。”
程野收起手机,盯着他。
“慢慢说了两年了。”
“温岚嫁进来以后,她说过多少难听话,你知道。她把家里什么活都往温岚身上推,你知道。现在她动手了,你还要我慢慢说?”
程国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野走回卧室,拿了我的包和外套出来,递到我手里。
“先去医院。”
我点头,手有点发抖。
刘秀云站在门口不让路,眼里全是火。
“你们今天走了,就别回来。程野,你把话说绝了,以后别怪我这个当妈的寒心。”
程野抬眼看她。
“今天晚上我们不回来了。”
“你们想继续过,就自己过。”
说完,他扶着我往外走。
我经过程国富身边的时候,听见他低低叫了一声“小岚”,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才慢慢松下来,腿也软了。
程野一直扶着我,没说话。
车到了楼下,他先拉开车门,让我坐进去,又弯腰替我系好安全带。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忽然反应过来。
这一次,他不像是在发火。
他像是早就忍到头了。
02
医生看完检查单,语气还算平稳。
“孩子目前没事,先别太紧张。你现在主要是情绪波动大,肚子发紧也和这个有关。今晚多休息,少走动,观察一下,出血或者腹痛加重就立刻回来。”
程野问得很细:“她脸上的伤要不要处理?”
医生看了我一眼:“冰敷,别太久。回去以后别再刺激她了,孕妇最怕这个。”
从诊室出来后,程野去拿药,我坐在走廊长椅上,脸上还火辣辣的。
他回来时,把水先递给我。
“先喝一口。”
我接过杯子,小声问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程野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我看着他:“你别跟我说你是临时气上来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你真要只是生气,不会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让爸去离婚。”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很低。
“我不是今天才想带你搬出去。”
我一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上周就在公司附近租好了房子。”
我捏着水杯的手一紧,半天没说话。
程野看着前面的地砖,继续往下说。
“本来想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带你过去。床、热水器、窗帘,我都让人装了。你之前说想买个小一点的餐桌,我也订了,还没送到。”
我喉咙发堵:“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以为还能平稳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是我想错了。”
走廊里有人推着病床经过,轮子压过地面,声音很响。等那阵动静过去,我才开口。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搬的?”
程野侧过脸看我。
“你怀孕以后。”
“妈表面上说要照顾你,实际上天天盯着你。今天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产检做了哪几项,卡里还有多少,她都要问。”
我低声说:“她一直这样,我以为她就是嘴碎。”
“她不是单纯嘴碎。”
程野把药袋放到一边,语气平静得让我心里发凉。
“她这阵子老问孩子出生后谁带,钱谁管,月嫂请不请,奶粉谁买。她不是关心,她是在算。”
我怔了一下。
“算什么?”
“算这个家以后还剩多少东西在她手里。”
我半天没接上话。
我和程野结婚两年,一直跟公婆同住。房子是程野婚前买的,婚后我和他一起还贷。刘秀云从我进门第一天开始,就嫌我家条件普通,嫌我不会说好听话,也嫌我不够顺着她。怀孕前她还只是挑三拣四,怀孕后,她连我几点睡、吃几口饭都要插手。
以前我总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现在听程野这么说,我后背一阵发冷。
“所以你才提前租房子?”
“对。”
“那你之前怎么还总叫我别跟她正面顶?”
程野看着我,眼里都是压着的疲惫。
“因为我想把事情收得小一点。”
“我以为只要搬出去,后面就能慢慢切开。你不用再跟她待一起,很多事自然就淡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她今天那两巴掌,把最后那点余地也打没了。”
我鼻子一酸:“那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我在家里受委屈了?”
程野嗯了一声。
“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带我走?”
他低下头,手指攥了一下。
“因为我总觉得还能压一压,还能拖一拖。”
“说到底,是我让你多挨了太久。”
我眼泪又下来了,赶紧低头去擦。
他把纸巾递给我,声音放轻了点。
“温岚,这次不拖了。”
“今天回去拿两件要紧的东西,别的慢慢搬。你以后不用再看她脸色过日子。”
我刚要说话,他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
他低头点开,我也看见了,是家族群。
刘秀云已经在群里发了十几条语音,哭得断断续续,说我怀了孩子就拿乔,说我挑拨他们母子关系,还说程野为了媳妇把她赶出门,连亲爹都不认了。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劝。
大姨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大。
三姑说老人有错,小辈也不能这么逼。
程晓丽发了一句更难听的:“妈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个女人翻脸,真行。”
程野看完,一句话没回,直接点了退出。
我看着他:“你不解释吗?”
“没必要。”
“他们想听的也不是解释。”
他把手机扣到腿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事还没完,她不会就这么收手。”
03
第二天一早,程野把粥放到我手边,手机和钥匙一起拿了起来。
我抬头看他:“你去哪儿?”
“去见我爸一趟。”
“现在?”
“有些话,昨天在家里说不出来,今天得说清楚。”
我捏着勺子,心里发沉:“你怀疑什么?”
程野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怀疑她最近手伸得更深了。”
他没再多说,出门前只交代了一句:“你别乱想,吃完药就躺会儿。我一会儿回来。”
他走后没多久,我手机响了两次,都是陌生号码。我没接。过了一会儿,程野发来一条消息:“我爸在我这儿,晚点回去说。”
直到中午,他才回来。
门一关上,我就看见他脸色不对。
“谈了什么?”我问。
程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倒了杯水,一口喝完,才开口:“我问了他两句,他一开始还装。”
“哪两句?”
“我问他,妈最近是不是又给我姐那边拿钱了。我还问他,我那张备用卡里少掉的几笔,是不是她动的。”
我愣了一下:“你卡里的钱,妈怎么会动?”
程野坐到我对面,语气很平:“那张卡以前一直放在家里抽屉里,密码她知道。我之前没太当回事,想着家里买菜、水电、零碎开销,拿一点也正常。后来我发现不对,金额不对,时间也不对。”
“你查过?”
“查过。”
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几笔转账记录。
“六月十二号,八千。六月二十七号,一万二。上个月五号,六千五。还有一笔,前天,五千。”
我看着那串数字,后背一阵发凉:“这些都去了哪儿?”
程野盯着桌面,说得很慢:“一开始我爸还说是妈买东西用了。我把时间和金额一笔一笔报给他,他就不说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前几笔,大多是给程晓丽转的。最后那五千,是妈自己拿的。她怕我发现,没敢一次转太多。”
我一时没接上话。
程野抬起头看我,眼底压着火。
“我爸还说,程晓丽那边最近又缺钱。她男人前两年做生意赔过一次,窟窿一直没补平。妈嘴上说她嫁出去就该自己过,背地里却一直往那边贴。”
我喉咙发紧:“所以她最近总盯着产检的钱,盯着家里的账,不是随口问问。”
“她是在慌。”
程野这句说得很轻,我却听得头皮都麻了。
我忍不住追问:“她慌什么?”
“慌我们搬出去,慌账分清,慌以后钱不从她手上过。”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你怀孕以后,她问得最多的,不是你舒不舒服,是孩子生下来要花多少钱,是月嫂请不请,是谁管钱。她表面上说替我们操心,实际上一样都没往你身上操心。”
我看着他,半天才说:“所以她昨天逼我擦柜子,也不全是因为看我不顺眼。”
程野嗯了一声。
“她不是一天两天看你不顺眼。”
“那她昨天为什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程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因为她察觉到了。”
“察觉什么?”
“察觉我想带你走。”
我手心一下凉了。
“你跟她说过?”
“没有,但她盯人太久了。我上周收快递,她问我买的什么。我说是公司材料,她没信。前天我去看房,她问我晚上为什么回来晚。她嘴上没说,心里已经起疑了。”
他说到这儿,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程晓丽。
程野看了一眼,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一通,那头就冲了过来。
“程野,你是不是有病?妈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你还不收手?温岚怀个孩子就把家搅成这样,你也由着她?”
程野声音很平:“你先别冲我喊。我问你一句,你那边的窟窿,到底还要我妈替你填多少?”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随即更尖了。
“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要过你的钱?”
“六月十二号八千,六月二十七号一万二,上个月五号六千五。还要我继续往下报吗?”
程晓丽一下没了刚才的气势:“那是妈愿意帮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程野笑了一下,声音里没半点温度。
“她拿的是谁家的钱,你不清楚?”
“你们自己的日子过不明白,凭什么拿我的家去垫?”
“你男人赔了,你们自己收拾。你缺钱,你去想办法。别一边伸手,一边还跑来教我怎么当儿子。”
程晓丽立刻急了:“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是你姐。”
“你是我姐,我才忍到现在。”
“从今天起,家里的账我一笔一笔清。谁拿的,拿了多少,怎么拿的,都得说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突然挂了。
屋里跟着静下来。
我看着程野,心口堵得厉害:“所以妈昨天发疯,是怕我们把账翻出来。”
程野没把话说死,只看着我说了一句:“她最近最怕的,就是你跟我站到一起,把这个家分清楚。”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慢慢明白过来。
刘秀云一直压着我,不只是因为她看不起我。
她更怕我在这个家里真正站稳,怕我和程野把钱、边界、日子都拎明白。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程野过去开门,外面没人,只有一袋水果。袋子上压着一张纸,是程国富的字。
上面只有两句话:
“你妈这两天不会消停。”
“她那个人,一丢脸,就一定要从外面把脸捡回来。”
04
搬进新房那天,我站在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耳边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也没齐。窗帘是新装的,沙发还是临时买的布艺款,餐桌比我想象中还小一点,可门一关上,我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程野把最后一个纸箱放下,问我:“累不累?”
“还行。”
“那你去坐着,我把厨房先收一下。”
我点头,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姨。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岚,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家里闹成这样,你也不拦着点?”
我刚开口说了句“大姨,不是你想的那样”,那边就接上了。
“再怎么说,刘秀云也是你婆婆。她有脾气,你让一让不就过去了?你现在怀着孕,把一家子闹散了,传出去好听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直冒汗:“她动手打我了。”
“长辈气头上,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你一个做晚辈的,非要抓着不放?”
我一句都说不出来。
程野走过来,直接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
“她失手打的是怀孕的人,不是桌子板凳。”
“还有,以后这种话,你别再打给温岚说。”
说完,他直接挂了。
我看着他:“这样会不会更难看?”
“该难看的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表舅。第三个,三姑。第四个,连我没存过的号都打了进来。
程野一个都没接,接过去就拉黑。
我小声说:“要不我解释一下吧,老这么传下去……”
“你解释给谁听?”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不重,却很硬。
“他们真想弄清楚,第一句就不会是劝你忍。”
我没说话。
下午两点,程野手机响了一下,是家族群截图,不知道谁私发过来的。
刘秀云在群里哭得厉害。
说我拿孩子拿捏程野,说我进门两年没把公婆放眼里,说她只是说了我两句,我就撺掇儿子逼老人离婚。说到后面,又成了她被赶出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活到这个年纪,脸都让儿媳踩完了。
下面一堆人在回。
有劝的,有骂程野不孝的,还有几个已经开始拐着弯说我厉害,说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还没生下来,家里就先翻了。
我看得心里发堵,想把手机关了。
程野却把屏幕按灭,放到一边。
“别看。”
“她想把事情闹大,就一定会先把话放出去。”
“你越急着解释,她越来劲。”
我盯着他:“那就这么由着她说?”
程野还没开口,门铃忽然响了。
他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程国富。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人也比前两天更憔悴。
我起身想打招呼,他摆了摆手:“你坐着,别站。”
程野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程国富站在门口,半天才进来,坐下后第一句话就很直。
“你妈已经知道你们住这儿了。”
我心口一紧。
“谁告诉她的?”
程国富没答,只低声说:“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这回不打算在家里闹。”
程野看着他,没接话。
程国富继续往下说:“她这两天到处打电话,找亲戚,找以前的老邻居,还问了你们小区是哪家物业。她说你们不让她进门,说你们想把她这个当妈的活活逼死。她这回想把事闹到外头去,让别人看,让别人评理。”
我听得手指一点点发凉。
“她到底想干什么?”
程国富看了我一眼,声音更低了。
“她想把‘儿子不孝、儿媳恶毒’这口锅,直接扣实。”
屋里一下安静了。
我看向程野,以为他会发火,或者当场问个不停。
可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秒,才问了一句:
“她已经决定了,是吧?”
程国富没说话。
这个沉默,比点头还重。
程野慢慢点了下头。
“行。”
“那就让她闹。”
我心里一震,刚想说话,程野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亲戚,也不是家里人,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先问了一句:“是程野吗?”
“我是。”
“我是你们楼栋的物业管家。你家是不是有老人来闹了?人已经坐你们楼下了,好多人围着看,你最好下来一趟。”
05
我几乎是扑到窗边的。
楼下小广场已经围了一圈人。
刘秀云坐在单元门口,头发散着,腿边还放着个布袋子,一边拍地一边哭,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这辈子白活了啊!儿子娶了媳妇就不要妈了啊!”
“我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现在为了个女人,把我赶出来,连门都不让我进啊!”
“大家评评理,哪有这样的儿子,哪有这样的儿媳!”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仰头往楼上看,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已经开始替她说话。
“老人都哭成这样了,肯定是受大委屈了。”
“现在这年轻人真行,怀个孕就能把家里搅成这样。”
“再怎么样,那也是当妈的,闹到小区门口多难看。”
我听得手脚发冷,下意识就想往外走。
程野一把拉住我。
“你别下去。”
“这次我来。”
我急得声音都发颤:“楼下那么多人,她就是故意的。她现在说什么别人都信,你一个人下去——”
“我一个人下去,正好。”
他把我按回沙发上,转头看了程国富一眼。
程国富脸色灰败,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
程野开门的时候,脚步很稳。
我还是没忍住,跟到门边,看着他下楼。
他穿过人群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人认出他了。议论声一下更大了。
“就是他吧?”
“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啊。”
“会不会真是媳妇撺掇的?”
刘秀云一看见程野,哭声立刻拔高了一截,眼泪说来就来。
“程野!你终于肯下来了!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
“我活到这个岁数,脸都被你丢尽了!你为了她,把我逼成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边哭边拍腿,声音一句比一句响,摆明了要逼程野当着所有人的面低头。
程野没接她的话,也没跟她争。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你真觉得,你是我妈,我就会一直给你留脸吗?”
刘秀云哭声一顿。
下一秒,程野低下头,抬手做了一个动作。
上一秒还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秀云,脸色一下僵住。
那张原本涨红的脸,慢慢白了下去。
“程野,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妈!你怎么能......”
06
我站在门边,手心全是汗。
楼下的人越围越多,刘秀云坐在地上,哭声一阵高过一阵,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把他养这么大,他为了个怀孕的媳妇,连亲妈都不要了!”
“她一进门就搅家,现在怀个孩子,更拿自己当回事!”
“我连儿子家门都进不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被她这一通哭,一下带偏了。
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已经开始替她说话:“再怎么说也是当妈的,闹成这样,儿子儿媳脸上也不好看。”
刘秀云一听有人接她的话,哭得更起劲了,连拍地的声音都重了几分。
“我今天就坐这儿,我看他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这个当妈的到底做错了什么!”
程野一直站在她面前,没开口,也没去拉她。
我隔着玻璃门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就在刘秀云指着楼上继续骂的时候,程野低下头,点开了手机,直接按了外放。
下一秒,程国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了出来。
“六月十二号那八千,是她转给晓丽的。”
“六月二十七号那一万二,也是。”
“前天那五千,是她自己拿的。她怕你发现,分着转的,不敢一次动太多。”
楼下像被人按住了一样,瞬间安静了。
刘秀云的脸刷地变了,伸手就想去抢程野的手机。
“你放什么东西!你把手机给我!”
程野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录音还在继续。
“她这阵子一直慌,怕你们搬出去,怕你把账清了。温岚怀孕以后,她问得最多的就是钱,不是人。”
“昨天她逼温岚擦柜子,不只是发火,她是在压人。她想让温岚先低头,后面才好把日子继续攥在手里。”
录音放到这里,楼下已经彻底变了味。
刚才还替刘秀云说话的人,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有个年轻点的女人先开口:“所以她不是来讨说法的,她是先把儿子的钱拿去贴闺女家,怕儿子儿媳搬走,今天才跑这儿闹?”
旁边的大爷接了一句:“拿儿子的钱补女儿家,还好意思哭成这样。”
刘秀云急了,站起来就骂:“那是我们家的钱!我给晓丽花怎么了?一家人之间,分那么清干什么!”
程野看着她,声音还是平的。
“你终于肯认了。”
刘秀云一愣,嘴唇一下抖了。
程野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她:“你拿我的卡,动我的钱,去填程晓丽那边的窟窿。我没开口,不是我不知道,是我一直在给你留余地。”
“昨天温岚不肯踩凳子,你打她,是因为你看出来我要带她搬走,你慌了。”
“你怕我们把账翻开,怕以后孩子的钱、家里的钱,都不过你的手。你怕得厉害,才拿她立威。”
刘秀云的声音一下尖了起来:“我没有!你少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程野看了她几秒,忽然把声音抬高了些,够周围每个人都听清。
“那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昨天你有没有逼一个怀孕四个月的人站上凳子擦柜顶?”
刘秀云咬着牙没说话。
“你有没有扇她两耳光?”
“我……”她眼神一乱,下一句直接冲出来,“我打她两下怎么了?她一个当媳妇的——”
她话还没说完,四周已经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怀孕了还打?”
“这不是欺负人吗?”
“刚才还一口一个儿媳不孝,合着是自己先动手。”
刘秀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脸一下白得发灰,嘴里还想往回找补:“我那是气急了,她顶嘴,我……”
“她顶了什么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程国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楼了。
他走得不快,背有点弯,脸上全是疲惫,可这次他没像以前那样缩着。
他走到刘秀云面前,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她就说肚子不舒服,等程野回来再擦。”
“是你不依不饶,先骂人,再动手。”
刘秀云猛地转头,像见了鬼一样瞪着他:“程国富,你帮谁说话!”
程国富没躲她的眼神。
“我是在说实话。”
“你昨天动手,我看见了。你这两个月拿小野的钱贴晓丽,我也知道。今天跑到人家楼下来哭,是你自己把事闹大的。”
刘秀云彻底慌了,声音都抖了:“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逼我?”
程国富沉默了几秒,说:“逼你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落下去,我鼻子一酸,手指攥得更紧。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小区物业这时候也过来了,两个保安把围观的人稍微往后拦了拦。
管家看着刘秀云,语气客气,可意思很硬:“阿姨,事情我们也听明白了。您在这儿持续哭闹,已经影响住户正常生活了。再不走,我们只能报警处理。”
刘秀云看看四周那些变了的眼神,再看看程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忽然又把目光转到程野身上,声音一下软下来。
“小野,妈是一时糊涂。晓丽那边确实难,我也是心疼她。你把录音关了,咱们回去说,行不行?”
程野没动。
“回不去了。”
“钱,我会一笔一笔清。昨天的事,我也记着。”
刘秀云急了,伸手去拉他袖子:“你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程野直接把手抽开。
“我昨天就说过,你跟爸要么分开过,要么一起搬出去。今天这句话还算数。”
程国富站在旁边,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
“小野,明天民政局上班,我去。”
刘秀云整个人一晃,差点没站稳。
“程国富,你疯了!”
程国富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没了躲闪。
“这日子,我也过够了。”
他这句说完,楼下彻底没了声音。
我站在门里,看着程野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隔着一层玻璃,我都能看出他眼里的那点沉。
07
那天晚上,刘秀云没再上楼。
物业把人劝走以后,程野回来时,身上还带着楼下的凉风。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半天没喝,只坐在沙发边看着我脸上的那点红印子。
我问他:“她看见你手机就慌成那样,你是不是早就录了?”
程野点了点头。
“昨天从医院出来以后,我就知道她不会安生。今天去找爸,有些话,我得留底。”
“你早就想到她会闹到外面?”
“想到一半。”他抬头看我,“她这个人,在家里压不住,就会去外面找脸。爸那张纸条写得很明白,我就顺手把录音留了。”
我坐到他旁边,低声问:“她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
程野脸色沉了沉。
“爸刚才跟我说了。那天我们搬出去以后,她翻了我留在老房子的快递箱。窗帘安装单没扔,地址在上面。”
我一下想起那天匆忙收东西,程野确实还有两个纸箱没来得及清。
“她早就起疑了。”
“对。”程野说,“她那天逼你擦柜子之前,已经翻过抽屉,也看过快递。她知道我在外面另外弄了住处,心里先乱了,才借着那点灰发作。”
我慢慢把这些话连起来,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打我,从头到尾都不是一时气急。
她是看见这个家快握不住了,才把火撒到我身上,想让我先怕,先退。
程野把那杯水喝完,声音很低:“温岚,这事不会再拖了。明天我陪爸去民政局。”
第二天一早,程国富先来了。
他换了件干净衬衫,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进门以后,他把布袋放到茶几上,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张银行卡、一摞转账回单,还有一本记账本。
程野看了一眼,没说话。
程国富坐下后,先叹了口气。
“这些年,家里的钱一直乱。晓丽第一次找你妈拿钱,是她男人赔了货那年。后来孩子上学、车贷、店租,样样都说难。你妈嘴上骂她没本事,手上没停过。”
他把那本记账本翻开,指给程野看。
“有些是她自己的退休金,有些是家里存的,还有几笔,是从你那张卡里转出去的。每一笔她都记了,怕自己忘。”
我低头看过去,纸页上全是刘秀云的字,时间、金额、去向,记得比家用还细。
程国富声音发哑:“她心里一直偏着晓丽。你结婚以后,她嘴上盯的是你媳妇,手里算的,还是你这边的钱。你们要搬出去,她怕以后伸手没这么方便,才越盯越紧。你怀孕以后,她问产检、问奶粉、问月嫂,都在算钱。”
程野把账本合上,问他:“你早知道,为什么一直不说?”
程国富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一下深了很多。
“我怕丢人,也怕家散。”
“结果呢?”程野看着他,“你越怕,事越烂。”
程国富低下头,半天才说:“是我错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让、在躲的男人,忽然明白,他这句错了,是真到了头。
九点不到,我们去了民政局。
刘秀云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程晓丽。
她一看见我们,眼睛先红了,往前走了两步,开口还想拿昨天那套压人。
“小野,昨天楼下那么多人,你让我怎么抬头?今天还真要把事做绝?”
程野没接她这句,只把程国富往前让了一下。
“今天办不办,跟我没关系,你问爸。”
刘秀云立刻转头看向程国富,声音猛地拔高。
“程国富,你真要为了这点事跟我离?你想过以后没有?”
程国富看着她,声音很低:“我想过了。”
“昨天以前,我还想再忍忍。昨天以后,我不想忍了。”
刘秀云脸色一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孩子都怀四个月了,你还敢动手。钱你也拿,脸你也要,出了事还把黑白全反过来说。我跟着你过这些年,够了。”
程晓丽一听急了,立刻插进来。
“爸,你别被他们带偏了。妈帮我两次怎么了?我也是你女儿!”
程野转头看她:“两次?”
他从布袋里抽出那本账本,翻到中间,递过去。
“你自己看看,四年里一共多少笔。你拿得顺手,到了今天还觉得只是两次。”
程晓丽接过去,越翻脸越难看,到后面直接把本子一合。
“那也是家里的钱,轮不到温岚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我站在旁边,听到这句,忽然一点都不气了。
有些人到今天还这么说,说明她心里从来没把我和程野这个家当回事。
程野看着她,语气很淡。
“我结婚那天起,温岚就是我的家里人。你早该明白这件事。”
“以后你的事,你自己担。妈愿意跟你走,你们自己过。旧账我会整理好,该退的退,该还的还。你别再伸手到我这儿来。”
程晓丽嘴唇动了动,想骂,又没骂出来。
刘秀云站在那儿,眼泪终于真掉下来了。
她这次没撒泼,也没拍腿,只是看着程野,声音一下老了很多。
“小野,妈就是偏心了一点。你就真这么容不下我?”
程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偏心,我忍了很多年。”
“你说温岚,我忍了。”
“你拿钱,我也给过你余地。”
“昨天那两巴掌,把路打断了。”
他看着刘秀云,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你打的是我老婆,吓的是我孩子。你昨天在楼下哭,是想把她也一块踩下去。”
“从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再让你进我的家门。”
刘秀云怔怔看着他,像一下听不懂了。
程国富在一旁把表格接过去,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但笔没停。
手续办完出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刘秀云没跟我们走,她最后还是跟着程晓丽上了车。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程野一眼,眼里有怨,有恨,也有一点说不清的空。
程野没看她,只陪着程国富站在路边,等他打到车。
人走后,程国富把家门钥匙放到程野手里。
“老房子那边,我今天就回去收拾。以后我搬到单位老宿舍住,东西不多,够了。”
程野捏着钥匙,问他:“你一个人行不行?”
“行。”程国富点了点头,又看向我,“小岚,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鼻子发酸,轻轻嗯了一声。
那之后,事情收得很快。
程野换了银行卡,家里的锁也重新换了。老房子收拾出来以后,放租了出去,租金程国富没要,直接让程野拿着,说以后孩子出生,用钱的地方多。
程晓丽起初还来闹过两次,后来见程野连门都不开,电话也不接,渐渐就没声了。
刘秀云给程野发过长长短短几次消息,有哭的,有骂的,也有说自己老了、没人管的。程野看过一次,就把号码也拉黑了。后来她只能通过别人带话,程野一句都没回。
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程国富拎着一小袋苹果来过一次。
他坐了不到半小时,问了问我身体怎么样,又看了看婴儿床,说了一句“挺好”,就走了。
临走前,程野送他到门口,他站了几秒,低声说:“小野,你这回做得对。是我以前太软了。”
程野没说别的,只拍了拍他肩膀。
我预产期前一周,家里终于像个家了。
窗帘换成了我自己挑的颜色,厨房的碗筷也都按我的习惯放。晚上睡前,程野会把第二天要吃的东西先准备好,产检的时间也都记在手机里,再没人站在旁边盯着问花了多少钱。
孩子出生那天,程野一直守在外面。
我被推出产房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他眼里全是血丝,手还在抖,却先低下头碰了碰我的额头。
他说:“温岚,辛苦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站在门口、沉默六秒的下午。
那时候我以为,他还是会让我忍。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六秒是在把这个家从旧日子里硬生生拽出来。
孩子满月那天,程国富又来了,带了个小金锁,放下就走,没多留。
门关上以后,程野把孩子抱在怀里,站在客厅里看了很久。
我问他看什么。
他说:“看我们自己的家。”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低头哄孩子的样子,心里一下很安稳。
(《我怀孕4个月被婆婆扇2个耳光,丈夫沉默6秒,直接走到公公面前:爸,你收拾收拾,现在就去民政局和我妈办离婚证》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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