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咨询室里,常常坐着这样一类来访者:他们逻辑清晰,言语流畅,能够精准地描述当下的焦虑与抑郁,却无法解释这些情绪的源头。当他们试图回溯童年,记忆往往是一片空白,或是支离破碎的片段。他们会说:“我的童年很普通,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然而,他们的身体却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故事:在提及某些话题时,喉咙会突然发紧;在察觉到关系即将靠近时,会莫名地想要呕吐;在冲突面前,全身的肌肉会瞬间僵硬,仿佛准备迎接一场来自虚空的重击。

这就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C-PTSD)最令人费解的核心困境:你不记得的事,你的身体、你的情绪回路、你的人际关系模式,统统都替你记得。这一切,源于那些发生在“前语言期”的暗影。

一、当创伤发生时,语言还未诞生

一、当创伤发生时,语言还未诞生

精神分析客体关系理论家,如梅兰妮·克莱因、费尔贝恩和温尼科特,将心理发展的焦点推前至婴儿期。在那个时期,婴儿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自我”边界,世界是由碎片化的体验构成的:温暖的胸膛、冰冷的目光、饥饿的肠胃痉挛、被安抚后的松弛。

对于成年人来说,创伤是一个可以被叙述的故事:“在我五岁那年,发生过一件事。”但对于复杂性创伤的个体,创伤往往发生在语言中枢发育成熟之前,通常是在零到三岁。在这个阶段,创伤并非一个“事件”,而是一种持续的、弥漫的失败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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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尼科特曾深刻地指出:“没有一个婴儿这回事。” 他指的是,当你看到一个婴儿,你必定会看到照料者。如果这个照料者是抑郁的、冷漠的、充满敌意的或反复无常的,婴儿不会将这种痛苦编码为“妈妈很坏”这种逻辑语言。婴儿只会感受到一种灭顶之灾般的身体崩溃感

因为此时,大脑中负责陈述性记忆(即“我记得什么”)的海马体尚未成熟,而负责情绪和身体感觉的杏仁核以及负责内隐记忆(程序性记忆、情绪记忆)的基底神经节和小脑,却早已高速运转。创伤没有被编织进一个有因果、有情节的自传体叙事中,而是以一种前符号化的形式刻入灵魂的底层代码。

二、内隐记忆:身体的绝地求生

二、内隐记忆:身体的绝地求生

内隐记忆,就是我们不需要思考就能执行的记忆。比如,如何骑自行车,如何在听到特定语调时立刻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