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苏晚发现自己给肚子里孩子准备的营养品全空了,而拿走这些东西的人,正是她一直忍让的婆婆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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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碎碎的,一块一块,照得卧室里安安静静。苏晚半靠在床头,手搭在肚子上,掌心底下的小家伙正一下下地动,像是有自己的小脾气,踢得不重,却很有存在感。

七个月了。

肚子鼓得高高的,往下看都快看不见脚尖。她现在做什么都慢,翻个身得先酝酿,起床得扶着床边,夜里上厕所更是折腾,一晚上能醒三四回。腿肿得厉害,脚踝像馒头,后腰天天酸,走几步就喘。按理说,这时候该最辛苦,可她心里也最柔软。每次胎动,每次产检听见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她都觉得,再难也值。

手机亮了一下,是产科医生发来的提醒,让她别忘了按时补铁补钙,营养要跟上,贫血指标得继续盯着。苏晚看完,把手机放到一边,轻轻吐了口气。

这些她都知道。

怀孕以后,她从公司请了长假。主管的位置说放就放,其实也肉疼,可她没办法。她年纪不小了,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前面保胎就折腾过一阵,她实在不敢赌。家里现在主要靠顾辰的工资,她自己之前还有些存款,平常省着花,日子也还过得去。

别的能省,营养不能省。

她慢吞吞地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她这段时间攒下的营养品:孕妇奶粉、DHA、复合维生素、铁剂、钙片、益生菌,还有两盒燕窝和一袋阿胶糕。每一样她都做过功课,不是瞎买的,医生建议、朋友推荐、网上对比,她一项项查,最后才定下来。

贵是真贵,可花这些钱的时候,她一点都没犹豫。

她摸了摸那盒燕窝,低头对肚子小声说:“宝宝,妈妈给你准备的,你得好好长。”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又动了一下。

苏晚笑了,眼角有点发热。

她跟顾辰结婚两年,一直和婆婆刘梅住在一起。房子是老房子,顾辰父亲留下的,位置还不错,就是年头久了,厨房和卫生间都小。结婚那会儿,她爸妈其实提过,问他们要不要先在外面租个房住,小两口清静。顾辰当时拉着她的手说:“我妈一个人不容易,住一起也有个照应。”

苏晚那时候真觉得没什么。

她不是那种非要讲究边界讲究距离的人,觉得一家人住一起,有矛盾很正常,多让让也就过去了。再说刘梅一个人把顾辰和顾晓拉扯大,日子苦,她心里也有几分敬重。

刚结婚那阵子,关系确实还行。

苏晚上班忙,回家也尽量搭把手,做饭、洗碗、买菜、交水电费,哪样都没落下。逢年过节给刘梅买衣服、买补品,娘家拿来的好东西也先往婆婆那边送。刘梅当时嘴上也夸,说晚晚懂事,脾气好,比别人家的儿媳省心。

可日子一长,很多事就变味了。

刘梅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人,家里的盐放哪儿、拖把立哪儿、沙发垫用什么颜色,她都得管。苏晚买的杯子她嫌花哨,换掉。苏晚买的床单她说不耐脏,收起来。就连苏晚做红烧肉,她都能站在旁边指挥半天,说火大了,小了,糖放多了,酱油少了。

这些苏晚都忍了。

她总觉得,老人嘛,习惯重,嘴也碎,只要不是什么原则问题,顺着就顺着。顾辰偶尔会替她说一句,可每次刘梅一沉脸,他也就不吭声了,私下只会劝她:“妈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怀孕以后,这种“别往心里去”听得就更多了。

尤其是在顾晓频繁回娘家以后。

顾晓是顾辰妹妹,嫁到邻市,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她回娘家特别勤,几乎隔三差五就来,来就来吧,每回都不是空手走。刘梅心疼女儿,冰箱里有点好东西,先想着给她装。苏晚买的进口水果,顾晓来了能提走半袋。苏晚买的新锅新碗,顾晓说喜欢,刘梅直接让她拿。最离谱的是有一回,苏晚刚买的婴儿洗护礼盒,刘梅拆了,塞给顾晓,说她皮肤敏感,用这个温和。

苏晚当时心里很不舒服,可还是忍了。

她不是心疼东西,她是觉得不被尊重。可每次她刚有点想法,顾辰就一句“晓晓是我妹,妈疼她,你多担待”,把她堵回去了。

慢慢地,她就学会不说了。

只是这次,事情碰到了孩子身上。

最开始不对劲,是那罐孕妇奶粉。她每天早晚都喝,原本算着日子能喝半个月,结果没几天就轻得不对。她以为自己记错了。后来DHA、钙片、阿胶糕也开始少得快,她才留了神。

苏晚没有马上闹,而是悄悄记了数量。

记了几天,她心都凉了。

不是自己多想,是真的有人在动她的东西。

她没声张,直接买了个带锁的收纳箱,把贵的、常吃的那些都锁了进去,钥匙自己收着。那天刘梅看见了,站在门口问她在干什么,苏晚只说收收,免得乱。

刘梅当时脸色就有点不自然,过了一会儿才阴阳怪气地来一句:“补太多也不好,孩子太大了不好生。”

苏晚听见了,也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关心,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不满。

当晚顾晓又来了。苏晚人在卧室,门没关严,客厅里的话一字一句都传进来。

“妈,这阿胶糕真好吃。”

“好吃你就拿着,家里还有。”

“这个奶粉也挺好啊,嫂子真舍得花钱。”

“你嫂子讲究,买东西都挑贵的,你回去带两罐。”

苏晚坐在床边,听得手脚发凉。

她听见顾辰低声说了一句:“妈,那是晚晚吃的。”

紧接着就是刘梅那句理直气壮的:“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晚晚懂事,不会计较。”

那一刻,苏晚真觉得特别荒唐。

她自己的东西,她怀着孩子要吃的东西,别人一句“一家人”,就成了可以随便支配的公用财产。她不高兴,就是不懂事,就是计较,就是不够大度。

顾辰进屋以后还想哄她,说再买就是了。苏晚那天第一次很认真地跟他说:“这不是钱的事,是尊重的问题。”

顾辰沉默了很久,只说了句对不起。

可对不起这种话,说一次有点用,说十次就只剩空了。

那之后,苏晚防得更紧。钥匙随身带,箱子每天看一遍,连自己都觉得像防贼。她心里憋屈得不行,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一遍遍跟自己说,忍一忍,别动气。

偏偏越忍,事情越往坏里走。

那天上午,顾辰请假陪她去产检。医生说宝宝发育得不错,可她贫血还是没完全上来,铁剂不能停,钙也继续补。苏晚心里记着,回来路上还想着下午得把剩下的营养品重新理一遍。

到家以后她实在累,睡了一会儿。睡醒后已经快傍晚了,肚子饿得厉害,宝宝也动得频繁。她起身去开储物柜,想先冲杯奶粉,再把晚上要吃的那几样拿出来。

箱子还在,锁也还在。

她当时还松了口气。

结果钥匙一转,箱盖一掀开,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少几样,不是少一半,是彻彻底底被搬空了。

苏晚蹲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生气,是不敢相信。她伸手在箱子里摸了摸,又把柜子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床头柜、衣柜、床底、抽屉,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

没有。

真的没有。

她扶着柜门慢慢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肚子也跟着发紧。那种感觉很吓人,像有人一下掐住了她的心口,她喘不上气,手心全是汗。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谁偷了,而是医生说的那句:营养必须跟上。

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站了很久,才拖着发沉的步子走到客厅。

刘梅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见她出来,还装模作样问了一句:“晚晚,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苏晚看着她,声音很轻:“妈,我箱子里的营养品呢?”

刘梅手里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什么营养品?我哪知道。你不是自己锁着的吗?”

“全空了。”苏晚盯着她,“一件都没剩。”

刘梅脸色变了变,立马把脸拉下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苏晚,我是你婆婆,我能拿你东西?你自己没放好,回头赖我?”

苏晚听着这些话,心一点点凉透了。

都这样了,她还在演。

“妈,”苏晚慢慢开口,“那是我按医嘱吃的东西,是给我和宝宝补身体的,不是零食。谁拿的,谁给我拿回来。”

刘梅一下炸了:“你冲谁喊呢?不就是几瓶破营养品吗,值几个钱?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我天天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倒好,防我跟防贼一样。现在东西没了,就赖我头上?你有没有良心?”

如果说前面那些次,苏晚心里还留着点情分,想着毕竟是一家人,那这一刻,那点情分算是彻底磨没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哭,也没吵。

大概是失望堆太多,人就麻了。

“是不是您拿的,您自己清楚。”她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我给您一次机会,您现在还回来,这事我不闹大。您要是不还,我就报警。”

“报警?”刘梅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你敢!”

“我敢。”苏晚看着她,“家里丢了上万块的孕妇营养品,我为什么不敢?”

上万块三个字一出来,刘梅眼神明显乱了。

她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什么儿媳不孝,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什么白伺候她了。骂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虚,最后干脆转身回了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苏晚站在原地,突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坐回沙发上,手捂着肚子,一下一下顺着气。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她情绪不对,动得更厉害了,踢得她眼眶发热。

她低头轻声说:“宝宝别怕,妈妈在。”

顾辰是半小时后赶回来的。

一进门,看见客厅这气氛就知道出事了。他还没开口,苏晚就直接说:“我的营养品,全没了。”

顾辰脸色一下白了。

刘梅在卧室听见动静,冲出来先哭上了,说苏晚污蔑她,说一个孕妇脾气大得没边,说自己在这个家受气。顾辰夹在中间,脸色难看得像纸。

苏晚没看他妈,只看着他:“顾辰,你今天必须给我一句话。这个家,到底还讲不讲道理?”

顾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来。

苏晚心里那点最后的希望,也在这一刻碎干净了。

她原本还盼着,哪怕一次,就一次,顾辰能站出来,告诉他妈,这事做错了,必须把东西拿回来,必须道歉。可他还是那个样子,愧疚、为难、沉默,就是没有动作。

刘梅见儿子不说话,底气又上来了,哭得更响:“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你媳妇为了几瓶东西要报警抓我,你管不管?”

顾辰皱着眉,低声说:“妈,您先别闹了。”

就这一句。

连一句“是不是您拿的”都没有。

苏晚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他只是不敢面对,也不愿承担。他宁可让你委屈,宁可让你忍,也要把那个“大家都别太难看”的局面维持下去。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怀着孩子,吃着苦,忍着气,到头来连自己买的营养品都护不住,还得继续顾全大局?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沙发靠背,声音还是很轻,却比刚才更冷:“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东西还回来,或者我报警。顾辰,你选。”

顾辰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喉结动了动:“晚晚,你先冷静一点……”

“我现在很冷静。”苏晚打断他,“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

僵持了十来分钟,刘梅终于顶不住了。她红着眼回屋,过了会儿拎出一个旧纸箱,重重往地上一放。箱子里是剩下的那些东西,东缺一点西缺一点,奶粉开了封,钙片少了,DHA少了,燕窝盒子也拆过。

不用问也知道,剩下那些去哪儿了。

苏晚看着那半箱狼藉,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疼。

她没再追究,只是一件件捡起来,慢慢收回去。

可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因为第二天上午,顾晓就打电话来,娇滴滴地跟刘梅说自己最近气色不好,婆家不给买补品,问能不能想想办法。苏晚在卧室里没听全,可她看见刘梅拿着手机,小声安慰,眼神闪烁。

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第三天她和顾辰去产检,回来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箱子被搬得干干净净,连那点剩下的都没了。

这一次不是偷拿,是直接洗劫。

苏晚再去客厅找刘梅时,人家连装都懒得装了,先是嘴硬,后来看瞒不过去,索性把话挑明了:“是,我寄给晓晓了。她身体弱,比你更需要补。你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再说了,你有手有脚,想吃不会自己买吗?”

这话一出来,苏晚整个人都木了。

她以前总觉得,再偏心的婆婆,也不至于坏成这样。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人心里只有自己那头亲生的,别人再付出,在她眼里都不算数。

你怀的是她孙子又怎么样,你身体难受又怎么样,在她看来,都比不过她女儿一句“我也想要”。

苏晚没有当场发火。

她只是看着刘梅,问了一句:“您知道医生让我补这些,是因为我贫血吗?”

刘梅梗着脖子:“贫血怎么了?哪个孕妇不贫血?”

“您知道我要是补不上,孩子也会受影响吗?”

“你少拿孩子吓唬我。”

“您知道这些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吗?”

“嫁进顾家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苏晚笑了一下。

那笑意特别淡,淡得像一缕要散的烟。

她忽然觉得,再多说一个字都没意思了。

下午,她给搬家公司打了电话。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动作很慢,但一点都不乱。衣服、证件、产检资料、银行卡、宝宝的小衣服、小包被,能带走的她都带走。她的东西其实不算多,真正值钱的也没几样,可她每往箱子里放一样,就觉得心里轻一点。

像是把这些年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也一件一件收了起来。

顾辰回来时,客厅里已经放了两个大箱子。

他愣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晚晚,你这是干什么?”

“搬走。”苏晚头也没抬。

“搬去哪儿?”

“我妈那儿。”

顾辰慌了,几步走过来拉她胳膊:“你别闹,行吗?你现在这个月份,来回折腾多危险。”

苏晚把手抽回来,抬头看他:“我住在这儿就不危险吗?”

顾辰一下哑了。

“营养品第一次丢的时候,我给过机会。第二次,我还是想让事情别太难看。可你们呢?”苏晚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你妈拿走我给孩子补身体的东西,寄给顾晓。你明知道不对,还是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顾辰,我不是闹,我是在保命,也是在保你儿子的命。”

顾辰脸色难看得厉害:“我去把东西要回来,我现在就给晓晓打电话。”

“晚了。”苏晚摇头,“这不是东西的问题了。”

刘梅在旁边一听她要走,终于慌了,扑过来就哭:“晚晚,妈错了,妈一时糊涂。你别走,行不行?我给你跪下都行。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回娘家多不方便啊,家里人知道了怎么想我们?”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还是面子。

苏晚听着都觉得可笑。

“妈,”她轻声说,“您最不该动的,就是孩子的东西。您明知道我缺铁缺钙,还把东西拿走。不是一次,是两次。您不是糊涂,您是根本没把我和孩子放在心上。”

刘梅哭得更凶:“我那是心疼晓晓,她也不容易……”

“那我就容易吗?”

这一句,苏晚说得很轻,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

她红着眼圈,看着刘梅:“我怀孕七个月,夜里睡不好,腿肿得穿不上鞋,贫血头晕,走路都得扶墙。我给自己买点营养品,不是为了享福,是为了让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您一句晓晓不容易,就能把我的东西全拿走。那我呢?我不容易,谁看见了?”

刘梅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辰也说不出。

因为他们都知道,苏晚说的是实话。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忍。忍婆婆偏心,忍丈夫和稀泥,忍身体的各种不适,忍被忽视、被拿捏、被理所当然地牺牲。她不是不会疼,不是没脾气,她只是一直在给这个家留余地。

可现在,余地没了。

搬家公司的人来得很快。

两个师傅进门时,看见屋里这气氛,谁也没多问,只闷头搬东西。苏晚把重要证件自己背在身上,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拎着包,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顾辰忽然抓住她:“晚晚,你别走,行不行?我改,我一定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带你搬出去,我现在就去租房。”

苏晚停了一下。

她看着顾辰泛红的眼,心里不是没有酸意。毕竟这是她真心实意爱过的人,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可有些伤不是一句“我改”就能抹平的,有些失望也不是等到最后一刻挽留就还能补回来。

“顾辰,”她轻轻把手抽出来,“我要的不是你现在的保证。我想要的,是我受委屈的时候,你能站出来。是我说不舒服的时候,你能信我。是你妈越界的时候,你能拦住。可这些,你一次都没做到。”

顾辰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发哑:“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晚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这句话不重,却像一把刀,直接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层还算完整的东西割开了。

她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那一瞬间,她看见刘梅瘫坐在地上哭,顾辰站在门口,像被抽了魂一样,一动不动。

可苏晚心里很平静。

甚至,比这几个月里的任何一天都平静。

回娘家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车窗外一排排路灯亮起来,光影一闪一闪从她脸上滑过去。她靠在座椅上,手轻轻盖在肚子上,宝宝今天动得少了些,像是累了,也像是终于跟着她一起安静下来。

她妈开门看见她拖着箱子回来,吓得脸都白了,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苏晚本来没想哭的,可一听到那句“怎么了”,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靠在她妈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半天只说出一句:“妈,我想回家。”

她妈什么都没问,先把她扶进屋,让她坐下,又赶紧去热牛奶,拿拖鞋,铺床,嘴里只一遍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怕,妈在呢。”

那天晚上,苏晚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房间里,头一回踏踏实实睡了五个小时。

没有被人翻东西的担心,没有门外阴阳怪气的说话声,没有那种时时刻刻绷着神经的压抑感。

醒来的时候,窗外太阳很好。

她侧过身,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宝宝,我们到家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

苏晚笑了。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孩子要生,婚姻要处理,和顾辰之间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至少这一刻,她终于把自己和孩子,从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里拽出来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忍得太久,会以为自己还能一直忍。可真到了碰底线那天,反而一下就清醒了。

她不是非得做什么完美儿媳,也不是非得守着一个委屈自己的家不放。她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妈妈。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该在一堆算计和偏心里长大。

这回,她不想再退了。

后来顾辰来过几次,站在她家楼下,拎着一袋一袋营养品,想见她。刘梅也托人捎过话,说自己知道错了,求她回去。顾晓还打来电话,嘴上说着嫂子对不起,话里话外却还是那套“妈也是心疼我”。

苏晚都没急着回应。

她该吃饭吃饭,该产检产检,该散步散步。她把缺的那些营养重新补上,按时睡觉,努力把自己的状态调回来。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跟谁争个输赢,也不是立刻原谅谁,而是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至于别的,等她有力气了,再一件件算。

夜里她偶尔也会想起以前。想起刚怀孕时,她摸着肚子幻想一家三口的样子;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家一次次咽下委屈,盼着总有一天会好;也想起顾辰那些迟来的愧疚和无能为力。

不是不遗憾。

只是遗憾归遗憾,日子还是得往前过。

窗外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苏晚躺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安安静静地感受着胎动。一下,又一下,稳稳当当的。

她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孩子还在,自己还撑得住,天就还没塌。

剩下的,她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