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240年的东方大陆,摊开地图你能数出七八个互相不买账的政权。
南宋偏安杭州,金国占着中原,西夏卡住河西,大理闷声发财,吐蕃一堆教派自己打自己,蒙古草原上还在混战。
这局面放到欧洲,就是法兰西、神罗、英格兰、波兰、匈牙利各过各的。
一千年后,欧洲还是四十几个国家。
咱们这边怎么就成了一个?
那个被骂了几百年的“鞑子王朝”,在这道数学题里,到底干了什么?
一、六万人的盒饭,拉开了四十年的账
故事得从1234年那笔烂账说起。
那年金国快不行了,南宋朝廷里一帮人觉得能占便宜。
出兵,收复开封、洛阳,把丢了百年的老家拿回来。
六万淮西兵,兴冲冲往北赶。
到了洛阳城下一看,傻眼了。
空城。人毛都没一根。蒙古人撤退前把粮仓烧了,水井填了,连门板都拆走了。
六万人只带了几天的干粮,后面的补给线被蒙古骑兵掐得死死的。
还没等跟敌人动手,自己先饿趴下了。
撤退路上,蒙古人一路追杀,淮西精锐折了大半。
更要命的是,蒙古人拿着这件事当把柄:是你们先动的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从此两边红了眼,一打就是四十年。
二、一个跑路的女婿,弄沉了最后的家底
这四十年的句号,画在1275年的丁家洲。
南宋把棺材本都押上了。十三万人,两千五百条船,横在长江上。
看着吓人,实际上是个纸糊的。
前线总指挥叫孙虎臣,当朝权相贾似道的女婿。
这人打仗不行,疼老婆第一名。
出征还带着美妾,把她安置在另一条船上。
蒙古人隔着江放了几个炮,孙虎臣听说自己爱妾那条船被流箭擦破了漆。
这哥们二话不说,跳上一艘快艇就往后窜。
帅旗跟着他一起跑了。
底下几万当兵的一看:主帅都溜了,还打个屁。
“孙虎臣跑了!”
五个字,十三万人瞬间炸锅。自己人踩自己人,尸体塞满了长江。
另一路大将夏贵,跟贾似道本来就有过节,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一枪没放,撤了。
这就叫,一个靠老丈人上位的关系户,加上一个不愿给你擦屁股的老油条,组合起来的杀伤力,比十万敌军都狠。
三、把加盟店全改成直营,是被一个叛徒逼出来的
仗打完了,忽必烈坐在大都的皇宫里头疼。
摊子太大了,怎么管。
以前中原王朝的办法是封王。把儿子、侄子、功臣往各地一派,各自收税各自养兵。
结果呢?汉朝七国之乱,晋朝八王之乱。哪次不是血流成河。
但打破这个魔咒的,不是忽必烈多聪明,而是一个叛徒。
1262年,山东的土皇帝李璮反了。
他算准了忽必烈正跟弟弟抢皇位,没空搭理他。
按老剧本,这时候该天下大乱。
可忽必烈手下一个叫赵璧的谋士,出了个缺德主意:别跟他打,直接接管他的公司账户。
赵璧带着中书省的官印到了山东,把李璮手下郡县的财政、兵符、人事全收了。税吏换成朝廷的人,粮仓贴上朝廷的封条,连看门的衙役都换了新合同。
李璮在前线打着打着发现,这个月工资没人发了,粮草没人送了,后方摇旗呐喊的兄弟们全失联了。
叛军从地头蛇秒变流浪狗。
忽必烈看完战报,拍了大腿:这个直营模式比加盟店靠谱,中间商连差价都赚不了。
于是全国划了十个行省。辽阳、甘肃、四川、云南……全成了中央直管的分公司。
后来明朝用,清朝用,一直用到现在。
你家楼下街道办的招牌,源头就在这儿。
四、西藏怎么上了户口?靠一尊菩萨一把锁
这十个分公司里,西藏的入账方式最有意思。
唐朝为了吐蕃,打了二百年,公主送了两个,最后还是拿那地方没辙。
元朝的办法,简单粗暴,但一用就灵。
忽必烈把萨迦派的八思巴请来,磕头拜师,封为帝师。说你的地位跟我平起平坐。
转过身在中央设了一个叫宣政院的衙门。级别跟管天下钱粮的中书省一样高。
宣政院名义上的院长可以是你喇嘛的人,但底下的办事员、书记官、邮差、兵丁,全是朝廷派的。
你活佛在庙里念经,我举双手支持。但要收税、要征兵、要修路、要打官司,那是我流官管的事。
我给你发了一顶名誉董事长的帽子,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揣在我兜里。
从此以后,西藏从地图上一块虚线标记的模糊地带,变成了实线画死的帝国版图。
这招管用了之后,往后的明、清,照着抄作业就行。
五、郭守敬量地皮,是在给帝国打界桩
地和人管住了,忽必烈还想管一件事:时间。
古代谁颁布历法,谁就是天下共主。用别人家日历的,那是心怀异志。
郭守敬上了个折子:要修最准的历法,就得搞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土地测量。
忽必烈批了。
这一量不得了。北到西伯利亚的北极圈边缘,南到今天的曾母暗沙,二十七个天文站铺开。
几百号观测员,拉着几吨重的铜铸浑仪,坐着牛车,骑着骆驼,带着兵丁护卫,横跨了整个帝国。
量完了算,郭守敬捣鼓出一个回归年长度:365.2425天。
这个数,跟三百年后欧洲才搞出来的公历,一模一样。
你以为这是科学研究,错了。
这是在向这片土地上所有喘气的活物宣示:皇帝的钟摆,能管到你田里庄稼什么时候抽穗。
每一个观测站,就是一根打进土里的楔子,是一块界碑。能测量,就能收税;能收税,就说明这块地皮归我。
六、泉州港的真正出口商品,是欧洲的棺材板
这边量地皮,那边做买卖。
意大利有个叫马可波罗的倒爷,跑到泉州港直接看傻了。
回欧洲吹牛说泉州比亚历山大港繁华一百倍。
全欧洲骂他是骗子,吹牛大王。
但元朝海关的账簿不骗人。那会儿泉州每年进出的香料、珍珠、瓷器,大到能影响中亚几个王国的物价。
更荒诞的是,元朝人做着生意,不小心给欧洲送去了两个要命的赠品。
一个是火药秘方。蒙古人西征把图纸和工匠带到了阿拉伯,阿拉伯人转头卖给了欧洲。英法百年战争,法国人推出几门炮,一声巨响,把英国骑士炸上了天。骑士时代,开始进棺材。
另一个是指南针。没这东西,葡萄牙人不敢往大洋里钻。哥伦布的船开出海,连岸都看不见就得喂鱼。
元朝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打开的这条贸易线,不仅运了丝绸瓷器,还顺带运过去两颗炸弹,把欧洲的中世纪炸了个稀巴烂。
七、把人分成四等,是给自己下的慢性毒
但这台帝国机器,为什么只转了九十七年就散架。
因为忽必烈和他的子孙,犯了一个暴发户最爱犯的错误:搞歧视。
把治下的人分四等。蒙古人是一等,西域色目人是二等,北方汉人是三等,最后投降的南人是四等。
这就像一家公司,老板和高管是蒙古空降兵,财务和采购是色目人,基层苦力是北方汉人,南方来的连菜刀都要几家合用一把。
科举废了,升职没门,打官司生来矮一头。
这种按身份证划分贵贱的玩法,让整个帝国变成了高压锅。
底层憋屈得想炸,中层怨恨得想炸,高层腐败得没边儿。
你南人凭什么给我卖命?我色目人凭什么替蒙古人拼命?
等到1351年,颍州民工在黄河工地上挖出一个独眼石人,“挑动黄河天下反”,这口高压锅,终于炸了膛。
地图炮打着爽,最后全是给自己掘的坟。
八、那一百年,到底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现在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了。
没有元朝那一百年,那块叫“大宋”的地皮,大概率守不住河西,吞不下云南,收不回燕云,更别说让西藏和内蒙高原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这些碎片会像欧洲一样,各自长出完整的一套国家机器。自己的皇帝,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文字。
过个三五百年,你再想捏?拿核弹头都捏不拢。
元朝用四十年战争,用近乎侮辱式的四等人制,用弯刀和马蹄,无意中干了一件大事:它把所有还在摇摆的碎片,强行焊死在了一个框架里。
疼是真疼。但那副骨架,明、清接着用,直到今天。
我们现在争论豆腐脑是甜是咸,北方人嫌南方人嗓门小,南方人嫌北方人说话糙……这一切鸡毛蒜皮的前提,是咱们还在同一口锅里搅勺子。
那口锅,是蒙古人硬给扣上的。
读史最扎心的地方就在这儿:那些握刀的人早就烂成了白骨,可他们在血污里画下的那道边界,框住了后世几百年的悲欢离合。
好的坏的,荣耀的屈辱的,全装在里面了。
参考文献: 《元史·百官志》《元史·天文志》,宋濂等 《元代社会阶级制度》,蒙思明 《忽必烈的挑战》,(日)杉山正明 《马可·波罗行纪》,冯承钧译 《大理国史》,段玉明 《宋元战争史》,陈世松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