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春日宴上,我盯着那张白纸。

提笔蘸墨,随手乱画。

画了只大王八。

我的画被送到皇帝和皇后跟前时。

我看见十九岁的周祁年眉头拧得能夹铜钱。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也重生了。

皇后见周祁年捏着画纸手发抖,好奇凑过去一看,差点把嘴里茶喷出来。

“林安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画只王八来戏弄本宫!”

我扑通跪下,满脸认错的模样。

“娘娘息怒,臣女见考官里有个穿绿衣裳的,冷得像神仙,心里一感动就画了这只王八,也是祝娘娘福寿像神龟,绝没有坏心。”

赴宴的贵女们一看画中那只绿毛王八,再瞧考官里只有周祁年穿着翠绿色圆领袍,都捂着嘴偷笑。

向来不露声色的周祁年,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抓起毛笔,恨不得把画纸戳穿。

“零分。”

他冷冷扫我一眼,神情带着几分瞧不起。

我识趣地退到一边。

判卷结束,夺魁的是画美人醉芍药图的顾清欢。

那些输了的贵女心里不痛快,可输给一个罪臣之女,嘴上更不饶人。

“林安筠师从画圣,一双巧手画丹青,怎么这回画了只大王八交差?”

“要是林安筠认真画,魁首哪轮得到别人,顾清欢画技还行,就是用色太艳了。”

有好事者还跑来问我:

“听说皇后今天是为侄子挑媳妇,周祁年可是上京第一才子,多少世家贵女做梦都想嫁,林姑娘错过这桩好姻缘,不可惜吗?”

我笑呵呵地敷衍过去。

皇后过生辰,设春日宴,请上京贵女进宫画画,画得好的重重有赏。

上辈子的我,真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天大好事。

埋头苦干,把毕生本事全用在一幅虎啸山林图上,献给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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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周祁年那个偏心眼给了我低分,我还是以一分的优势赢了顾清欢的芍药图。

我高兴坏了,以为能跟皇后求个宝贝给娘亲把玩。

哪知道皇后赏我的,是把我许给周祁年当老婆。

圣旨没法抗,我跟周祁年凑合着结了婚,又凑合着过了一辈子。

到头来,我到底没捂热他的心。

他临死前留给我的,只有一张休书。

“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在周家这一棵树上吊死?”

我绝不想再搭上一辈子,去暖一颗千年不化的心。

周祁年正妻的位子,就让给顾清欢吧。

宴席散了,我正找林家的马车,忽然听见墙外有哭声。

探头一看。

顾清欢眼圈红红的,正跟周祁年说话。

“皇后娘娘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说我心里有一个人,想跟他白头到老,可刚说出你的名字,娘娘就发了大火,我不敢再说了……”

话没说完,一滴泪从她眼角滚下来。

周祁年心疼得不行,手忙脚乱给她擦眼泪,眼里是从没有过的温柔。

“清欢放心,我一定求姑母成全咱们,我唯一的妻子只能是你。”

顾清欢抹着泪走了,周祁年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忽然抬头,跟我的目光撞上了。

他脸色微变,语气嘲讽:

“你今天倒是出尽了风头。”

我刚想瞪他,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

正是我画的那只王八,被他改了几笔,添上浪花和野草,竟活灵活现。

“姑母气坏了,你的性子怎么还跟上辈子一样由着性子来。”

我也懒得装了:

“我这不是帮你吗?你深爱你的青梅竹马,宁可违背祖宗规矩也要把她的牌位供进祠堂,在佛前求了一世,只为重生后娶她。”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我找到林家的马车,急着回家,还不忘再刺他一句:

“我这人心善,最爱成人之美。你娶顾清欢那天,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不谢!”

周祁年一愣,脸比看见大王八时还难看了十倍。

2

没几天,我给皇后画大王八当贺寿图的事,在上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人人都笑我对皇后不敬,辱没了师门名声。

我没往心里去,安心在家陪母亲绣花。

可慢慢地,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换了人。

“阿筠,你不知道吧,周祁年跟他皇后姑母闹翻了,他想娶寄养在别人家的表小姐顾清欢,可顾姑娘是罪臣之女,皇后疼侄子,哪肯答应这门亲事。”

母亲无奈叹气。

“周公子平时规规矩矩,稳重得很,可为了心上人,竟也能豁出命去跟皇后闹。”

我面色平静,只当看好戏,转眼间皇后的帖子就送到了我家。

春雨绵绵,我撑着伞进宫,远远看见周祁年跪在院子里,背影倔强,浑身被雨水浇透。

顾清欢跪在廊下,肩膀发抖,低声哭着。

皇后怒气冲冲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信不信本宫把顾清欢许给宣武侯家的世子,断了你的念想!”

这可坏了。

上辈子,皇后为了让周祁年安心娶我,把顾清欢许给宣武侯世子做妾。

那世子对女人狠得很,顾清欢挨了两年折磨就死了。

顾清欢头七那晚,从不喝酒的周祁年喝得烂醉,冲我发了好大的火。

差点把我特意学会做的猪红韭菜汤都给掀了。

我听明白了,他一直对我冷淡,是因为心里藏着别人。

我心碎一地,也没客气,把猪红汤扣在他头上,让他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请娘娘息怒。”

我快步走进殿内。

皇帝病重,太子还小,皇后奉旨监国,桌上堆满奏章。

她看见我,脸上怒气消了几分。

“安筠,你是御史大夫和平宁郡主的独女,我一直想让你做侄媳妇,可周祁年被迷了心窍,看不清你的好。”

皇后心生一计,露出假笑。

“不如你为正妻,顾清欢为妾,你们一起嫁给周祁年,我也安心些。”

又来了!

又要乱点鸳鸯谱了!

我头都要炸了,只见顾清欢跪着爬过来,巴掌大的小脸全是泪。

“娘娘,臣女知道自己身份低,配不上周郎,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我嫌弃地撇撇嘴,背后传来惊慌的声音。

“不行,清欢不能做妾,不能!”

周祁年不顾湿透的衣裳,跌跌撞撞冲进殿内,跪在我面前。

他回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

“你不是说会成全我吗,逼清欢做妾,这就是你的成全?”

我用眼神回他——你有病吧。

“林安筠,我告诉你,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动什么心思,我都绝不会娶你。”

我刚想请皇后传个太医,给周公子看看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没想到顾清欢也来劲了,拽住我的裙子苦苦哀求:

“林大小姐,妹妹愿意进府做妾,每天伺候你,只求你高抬贵手,认了我吧。”

我去。

你们俩真是一对,病得不轻。

“清欢,别求她,她最爱耍性子了,不会对你好的!”

“周郎,为了你,我能忍一辈子。”

一个哭得可怜,一个急得青筋直跳,看得我牙都酸了。

幸好皇后看不下去了,厉声喝止:

“都给本宫闭嘴!”

她厌恶地扫了顾清欢一眼,展开圣旨。

“祁年,姑母已经退让很多了,就这样吧。”

周祁年忽然沉默,眼里幽深,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等等,不要啊!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我才不想嫁给周祁年,天天看着他和心上人腻歪。

我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呢!

“娘娘!臣女……臣女有心上人了!”

眼看玉玺就要盖下去,我急得眼圈都红了。

皇后的手停在半空,满眼狐疑。

“本宫可从没听说过,你的心上人是谁?”

是谁呢。

一份奏章从桌边滑落,被风雨吹开,露出底下遒劲的落款。

我一咬牙,毫不犹豫抬起头。

“宁王!臣女深深地爱着宁王,爱得痛不欲生,爱得夜不能寐,臣女只想做宁王的女人,求皇后娘娘成全!”

3

宁王轩辕澈,是开国以来第一个异姓封王的,常年领兵打仗,战功赫赫。

可在上京百姓心里,他就像手上沾满血、冷血无情的阎王爷。

皇后自然不会凭我一句话就信,可也不愿惹宁王,便没为难我。

我松了口气,顾不上周祁年满脸震惊和茫然,赶紧像逃难一样回了家。

罢了。

管他轩辕澈是谁,反正远在千里之外,我怎么说他都听不见。

七天后,在裴家大小姐的订婚宴上,我又碰见了周祁年。

原来轩辕澈是裴大小姐的舅舅。

皇后明知我跟裴家没来往,却故意送帖子请我赴宴,想试探我。

我自然笑着去了,还特意画了一幅千山暮雪图当贺礼。

宴会上,衣香鬓影,周祁年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

要不是顾清欢一个劲儿喂他吃酥酪,他那火辣辣的眼神怕是要把我烧出两个窟窿。

趁我去后院透气,周祁年跟了上来。

“你说你喜欢宁王,是开玩笑吧?”

我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

“关你什么事,你的小青梅正叫你过去吃果子呢,快去吧。”

周祁年满眼不信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可是……宁王比你大七八岁,已经三四年没回京了,你一个深闺小姐,怎么会跟一个带兵打仗的男人认识?”

“笔友你没听过吗?我跟宁王就是笔友,我们一直通信,互诉衷肠,好得很。”

我随口胡编,脸上却镇定得很。

周祁年瞳孔一缩,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林安筠,你好歹是郡主之女,怎么这么不知羞耻?你还没出嫁就跟外男通信,传出去坏了你的名声怎么办?”

他力气太大了,就算上辈子在床上也没这么使劲过。

我疼得龇牙,抬脚踹他小腿。

“周祁年,咱们早就恩断义绝了,你有了你的小青梅,还管我的闲事?你家是住海边的吗,管这么宽!”

“啊”的一声。

我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

周祁年脸白得像纸,牙都在打颤:

“林安筠,作为前夫我劝你一句,轩辕澈不是好人,连陛下都不待见他。”

“你放心吧,轩辕澈再坏也是护国功臣,把北狄打得跑出十万八千里,比你这个缩在上京福窝里、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强了不知多少倍。”

“你再说一遍试试?”

周祁年的嗓音低得吓人,我从没听过。

哼,想吓唬我?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可从来没怕过他。

我撸起袖子,准备跟他撕破脸。

这时候,周府的小厮又在探头探脑。

周祁年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

“什么事?”

“公子,顾姑娘不小心撞了一位贵女,人家故意刁难她,顾姑娘快哭了。”

周祁年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看我的表情也为难起来。

别说顾清欢本人碰上麻烦。

就算上辈子,我小产躺在床上疼得直掉眼泪,周祁年听见顾清欢墓前的香断了一根,也能扭头就走。

周祁年这块永远捂不热的冰,原来也有体贴温柔、能化成一摊水的时刻。

只不过,融化的那缕春风不是我罢了。

我忍住眼底的酸涩,不等他犹豫,自己先走了。

4

这儿不能久留,我只想赶紧送了贺礼回家陪娘涮肉。

我抱着画卷去找裴大小姐,却见正厅里人挤人。

“千山暮雪,形单影只向谁去,这画意境真好。”

“瞧这大雁,多肥。”

“真没想到顾清欢画技这么高,难怪春日宴上她能赢过林安筠。”

我抬眼望去,一幅眼熟的画挂在人群中间。

这幅画跟我准备送给裴大小姐的那幅,简直一模一样。

“林大小姐,你也有画要送给我?”

裴大小姐在人群里看见发呆的我,赶紧叫我过去。

她凑到我耳边,笑嘻嘻地说:

“小舅妈,皇后都告诉我啦,别急,我舅舅很快就要回上京了。”

我还没回过神,裴大小姐一把夺过我紧紧抱着的画,当着众人展开。

瞬间,正厅里静得出奇。

同样的大雁高飞,同样的雪落群山。

围观的宾客在两幅画之间来回看,面面相觑。

这时,挂在架子上的画作者顾清欢怯生生走出来。

她怯怯地看着我。

“安筠姐姐,你也是想到用大雁做主题啦?”

我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谁问了一句:“该不会是顾清欢抄了林大小姐的画吧?”

周祁年本来正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一听有人诋毁他的小青梅,立刻反驳:

“不对,我亲眼看见清欢画完这幅千山暮雪的,她不可能是抄的!”

周祁年是皇后的侄子,在上京世家圈子里说话有分量。

他这话一出,众人怀疑的目光就转向了我。

顾清欢轻轻吸了口气,眼底闪着泪花,真惹人怜。

“安筠姐姐,我不介意的,能跟你切磋画技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眯起眼,正想问她是不是欠收拾。

宾客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

“奇怪,顾清欢和林安筠又不是双胞胎,怎么会想到画同一幅画?”

“顾清欢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块吗,还打翻了县主的茶盏,倒是林安筠不见了。”

“林安筠该不会是趁机偷看顾清欢的画,然后抄了一样的吧。”

“对了,林安筠在春日宴上画了只王八输给顾清欢,她的画技肯定不如顾清欢。”

我简直要气笑了。

什么叫做众口铄金,我的画技被夸了一辈子,今天算是见识了。

周祁年沉默地站在对面。

明明刚才跟我在一起,明明可以替我作证。

他却迟疑地看着我,说话都结巴了。

“你……该不会真的……”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我胃都在抽,死死盯着周祁年的脸,冷冷道:

“这幅画是我亲手画的,至于她为什么跟我画得一样,你应该去问她。”

僵持不下时,顾清欢嘴角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裴大小姐看不下去,喝道:

“不许你们猜疑安筠。”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

“真相如何,不是明摆着吗?”

裴大小姐高兴地朝我身后扑去:

“小舅舅,你什么时候回上京的?”

我浑身像掉进了冰窟。

舅……舅舅?

转过身,撞进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

他薄唇微翘,笑容意味深长。

5

宁王轩辕澈打了胜仗,回京了。

平日里在上京说他行事乖张的几个文臣,一看见这位活阎王,立刻像惊弓之鸟逃了。

他卸下带血锈的铠甲,泰然自若坐在主座上,目光扫过两幅画,缓缓说:

“画里山顶有座善水庵,这地方应该是禹州的青城山。”

轩辕澈目光幽深,转向我,又看向顾清欢。

“我记得林御史是禹州人,林大小姐也是在禹州长大的,自然去过那里。顾家被抄家时顾姑娘才七岁,应该没去过禹州吧?”

顾清欢脸刷地白了,还是硬撑着说:

“难道我没去过,就不能画了吗?”

轩辕澈嘴角微扬,笑道:

“画里的善水庵明显修过,顾姑娘莫非能未卜先知,不光能画出从没见过的山林小庙,还能画准修缮后的样子?有这通天本事,不去我军中当军师,真可惜了。”

顾清欢纤细的身子晃了晃,脸颊泛起红晕。

宾客们的怀疑目光又回到她身上。

关键时刻,周祁年挡在她身前。

“殿下,是我的错,我去过禹州的青城山,误导了清欢。”

他在撒谎。

多半是记得上辈子我画过什么画,当趣事讲给顾清欢听了。

可我实在累得慌,不想再追究,免得搅了裴家的婚宴。

好在裴大小姐出面,匆匆把这事带过了。

“小舅舅,你不是说中秋才回京吗?”

我猛地想起在皇后面前吹的牛,如今造谣的对象直接站在眼前,恨不得钻地缝。

轩辕澈却不动声色拦住了我的路。

“是啊,不过有人给我写信,说上京有位贵女对我情深似海,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夜不能寐,一心只想做我的女人。那我自然得提前回来看看,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我脸烫得像火烧,红得要滴血,对上轩辕澈那戏谑的眼神,真想找块豆腐撞死。

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

6

轩辕澈给了我两个坦白的地儿做选择,要么在裴家举办婚宴的时候,要么找一家隐蔽些的酒楼。

我赶忙抱住他的胳膊。

“去酒楼,我求你啦!”

老天啊,我可不想在众人跟前把林家的脸面全给丢光。

轩辕澈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带着我来到一家位于江畔的酒楼,找了个安静的包厢坐下。

“说吧,啥时候?”

轩辕澈手肘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把玩着酒盏,唇边挂着戏谑的笑意。

我端起一杯热酒,仰头一饮而尽,鼓足勇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清楚。

“总之,我就是借你的名头来应付皇后罢了,你放心,等周祁年娶了顾清欢,我立马让我阿娘再给我定一门亲事,绝对不再打扰你。”

哪知轩辕澈轻轻咂了下嘴,目光灼热。

“我是问,啥时候?”

我一脸疑惑,啥啥时候啊。

轩辕澈突然拉过我的手,用手指在我掌心轻轻挠动,就像在逗小猫似的。

“咱们的婚期定在啥时候。”

窗外一朵烟花“轰”地炸开,无数火星像雨点般洒落下来。

轩辕澈歪着头看着我笑,眼底光芒闪烁。

婚……婚期?

我尴尬地笑了笑:

“宁王殿下,婚姻可不是小事,不能当儿戏啊。”

轩辕澈唇边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满是令人胆寒的森冷。

“原来林大小姐是在皇后面前拿我寻开心啊。”

这人可千万不能得罪。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认真地望着他漆黑的眼眸。

“殿下,我不想嫁给周祁年,我也不想嫁给你,我就是谁都不想嫁。”

“我不想被困在某个男人的后院里,一辈子只能伺候他,给他生儿育女,到最后还遭他嫌弃。”

“我只想陪着阿娘,天下这么大,怎么会没有我们母女俩的容身之所呢,我还能带阿娘去漠北骑马,去江南采莲,自由自在,过一辈子。”

把话一口气说完,我如释重负,却又自嘲地笑了。

宁王位高权重,掌握着生杀大权,他怎么会在意我一个小女子的想法呢。

轩辕澈沉默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

“能听到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也满足了。”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轩辕澈把我送到林府门前就告辞了。

我望着他骑马离去,转头差点撞进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周祁年抓住我的手腕,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你果然和宁王关系不一般。”

7

“我全瞧见了,裴家那场订婚宴上,你与宁王举止亲昵,你还挽着他的手臂,一同进了那酒楼之中。”

周祁年压低嗓音,话语间满是愤恨与咬牙切齿。

“我悄悄跟着你们到了酒楼,仰头凝视着你和宁王所在包厢的窗户,从清晨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江边烟花都放了三轮,你才与他从酒楼里出来!”

周祁年眉眼间似有狂风暴雨在翻涌。

我却被他这模样硬生生逗乐了。

“谁在意你等了多久,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

我欲挣脱周祁年那紧紧攥住我的手,可他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林安筠。”

他难得如此郑重地唤我的名字。

“你若是为了与我赌气,大可不必这般作践自己,宁王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你若嫁给他,只怕会比前世清欢嫁给宣武侯还要痛苦。”

“清欢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这几日她一直劝我纳她为妾,让你来做周府的女主人,你放心,往后你们和睦相处,我也会好好待你,不会再冷落你了。”

周祁年突然顿住,因为他瞧见我眼中满是不屑、冷漠,还有更多的失望。

“今日在裴家,我与顾清欢陷入抄袭风波之时,那么多人都在指责我、怀疑我,而你又做了什么?”

我冷冷一笑,这一笑让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你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顾清欢身前,你明明知道我是无辜的,明明知道顾清欢趁你找我之际,偷看了我的画作,可你还是选择护着她,而非我。你说往后会待我好,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这并非头一遭。

顾清欢在世时,他便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那么前世她离世,彻底从周祁年的人生中消失。

死去的白月光是无人能敌的。

我用尽一生,才深刻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

他在书房躲着我,整整一年,在皇后的逼迫下才肯与我圆房之时。

他在我枕边梦呓,一声声温柔地呼唤着清欢之时。

我怀上他唯一的孩子,他却借口公务繁忙,三四个月都不回家,让我独自忍受孕吐,备受孤独煎熬之时。

周祁年,你可知道前世我有多恨你?

你说你在佛前祈求了一世,祈求此生能够重来,娶心上人为妻。

那你又是否知晓,其实我也在心底默默祈求。

重活一世,我再也不要与你这种薄情寡义之人有任何瓜葛了。

“周祁年,我有阿娘,无需你的保护,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周祁年狠狠一颤,连我的手都抓不住了。

“安筠,前世是我对不住你,但我对你并非全无喜欢……”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的拳头早已按捺不住,一记重重的左勾拳砸向他的右脸。

“安筠!”

周祁年躲避不及,捂着脸重重地跌倒在周府门口。

“前夫哥,多谢你前世对我的一世冷落,让我清醒不少,你就等着来喝我和宁王的喜酒吧。”

我冷下脸,唤来两个手持叉子的家丁。

“给我叉出去!”

8

天气愈发酷热难耐,周祁年到底还要几分脸面,没再厚着脸皮上门自讨没趣。

但皇后可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她多次派人到林府请我进宫,想试探我与宁王之间是否真有私情。

皇帝尚在人世,皇后却坐在那象征皇权的龙椅旁,隐隐有了要垂帘听政的架势。

而周家是皇后最大的倚仗,她自然想好好栽培侄子周祁年,利用他来拉拢我家的势力。

我早已心力憔悴,甚至都盘算着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带着阿娘逃离京城。

终于,在七夕节那晚,皇后的銮驾亲自来到了林府。

阿娘赶忙迎上前去,深深跪地叩拜:

“不知皇后娘娘驾临,所为何事呀?”

皇后笑意盈盈。

“平宁郡主安好,本宫特来看看周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阿娘反应极快:

“娘娘,我家小女已与宁王定下婚约,又怎能去当周家的主母呢?”

“郡主,我自小就知晓你不擅长撒谎。”

皇后径直走到我面前,眸底闪过一丝威胁。

我盯着她头顶那摇晃的凤衔流苏,腮帮子咬得生疼。

若是我此刻与她拼个鱼死网破,她会不会……

“陛下身患重病,皇后娘娘怎的不在宫中侍奉,难不成七夕佳节,娘娘想陪我的未婚妻度过?”

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

抬眼望去,轩辕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林府。

他身着一袭绣着暗纹的绛紫色长袍,姿态慵懒却又透着锐利。

皇后脸色微微一变。

“阿筠,这盏灯送给你。”

轩辕澈走过来,将一盏锦鲤灯递到我手中。

他当着皇后的面,拉着我离开了。

阿娘还不忘调侃一句:

“皇后娘娘,七夕佳节,不如微臣陪您度过吧,给您煮碗丝瓜汤降降火气?”

皇后气得快要爆炸。

花灯如繁星般明亮,人流如织般涌动。

我的手被轩辕澈温暖的手掌包裹着。

我漫无目的地跟在他身后,在挂满各式各样花灯的架子间穿梭。

刚想把手抽出来时,轩辕澈冲我眨了下眼。

“后面有皇后的眼线跟着呢。”

他突然低下头,在一片璀璨的灯火下,我吓得赶忙闭上眼睛,双颊红得像火烧。

“想什么呢小丫头,是你的簪子歪了。”

轩辕澈唇边带着玩味的笑意,摸了摸我的发髻。

可我今晚根本没来得及精心打扮。

我一愣,原来发髻间多了一支宝石簪子。

“好了,我难得回上京一趟,就陪我逛逛这灯会吧。”

宁王这个人,前世我与他并无多少交集。

他四处征战,很少回到上京。

可唯独在我与周祁年成婚那日,轩辕澈罕见地出现在宴会上,来喝我的喜酒。

我还记得他问我:

“你和周祁年性子不合,这门婚事是你自愿的吗?”

我望向酒盏中倒映的红妆,不由苦笑:

“我们这样的家族,婚事又岂能由自己做主呢。”

轩辕澈抿了抿唇,轻声说:

“若你不愿,我可以帮你。”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倒把我吓了一跳。

“等等……”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敬酒却心不在焉的周祁年身上。

“或许,周公子品性纯良,我可以试试。”

轩辕澈眯了眯眸子,提醒我:

“林大小姐,男人的心有时是很冷的,冷到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根本捂不热。”

我真后悔没听这句话,轩辕澈武艺高强,说不定真能凭一把刀把我带走呢。

“又在想什么呢?”

轩辕澈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已被他带到桥上,人流明显少了许多。

“皇后的眼线已被我的将士解决了,你可以放心。”

手脚真利落啊。

“多谢殿下相救,没什么事,我先回家睡觉啦。”

轩辕澈见我想走,不容抗拒地将我搂在怀里,倾身而下,几乎要吻到我的唇角。

“小狸花,利用完我就想跑?”

他笑得肆意,按住我的肩头将我转了个圈。

顷刻间,我猛地瞪圆了眼睛。

万千盏明灯缓缓升起,如明珠般绽放着光华。

河流潺潺流淌,漂浮着更多的莲花灯,光影交错,美不胜收。

“你瞧,每一盏灯的灯面绘的都是不同的风景。”

轩辕澈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托着我的手指,一个个指过去。

“这些山川河流,都是我征战四方时领略过的风景,我知道你不甘心被困在后院,那么我只和你说一句,你放心。”

“无论是江南的荷花香,还是漠北的落日圆,我都会带你还有岳母一一去欣赏,我永远不会束缚你,在我的身边,你是最自由,也是最安全的。”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轩辕澈吻了吻我的手指,火树银花映照在他的眸底,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只能装下我一个。

你!

“你这画功还没我五岁时画得好呢,我还没想好要嫁给你!谁是你岳母了?”

我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挠轩辕澈的脸,他笑呵呵地捉住我的手,把我的脑袋往怀里揉。

头上突然传来打开窗户的吱呀声。

轩辕澈唇边的笑意僵住,眸色暗了三分。

“好巧啊,周公子,你也带着未婚妻逛灯会?”

我惊讶地转过脸。

是我和轩辕澈曾经去过的那座酒楼,也是那个包厢。

周祁年端着酒杯坐在窗户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眸底覆着一层冰霜。

而他对面的顾清欢低着头不作声。

“宁王殿下也有兴趣逛灯会?”

“我最讨厌太亮的地方,不过是陪阿筠来的。”

轩辕澈掐了下我的脸蛋,带着我离开了。

背后传来酒盏崩裂的声响。

我权当作没听见,任由轩辕澈牵着手,兴高采烈地走了。

9

轩辕澈遵照皇命入宫照料病中的皇帝,说是要为我彻底消除皇后的猜忌。

阿娘携我前往大相国寺祈福,还让高僧为我挑选一个结婚的黄道吉日。

“哎呀,这日子选得真好。”

阿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奇怪的是,阿娘在那些贵妇圈中,理应也听闻过轩辕澈的名声,却从未对此表示过任何异议。

“阿娘,你真的不介意轩辕澈成为你的女婿吗?”

阿娘故作神秘地对我眨了眨眼:

“阿筠,你的记性可没你阿娘好。”

阿娘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们离开禹州、前往上京前的最后一天。

那天恰逢善水庵修缮。

我陪着阿娘去庵里敬第一炷香,却在途中遭遇了强盗,林府的家丁们被杀得七零八落。

阿娘挡在我身前,苦苦哀求他们放过我。

眼看着我们母女俩就要遭受不幸。

一把长刀凌空飞来,直接砍断了对阿娘动手动脚的那只手臂。

瞬间,鲜血四溅。

那男子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猩红的披风在风中呼呼作响。

他手持长刀,宛如战神降临,所向披靡。

可惜他孤军奋战,有个强盗使诈将他逼到了悬崖边。

幸亏我反应快,捡起一把刀将那强盗刺了个对穿。

男子夸了一句“真是个女中豪杰”,便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我凑近一看,才发觉他之前就已经受了伤。

我和阿娘只好找了辆板车将他拉回善水庵,一直照顾到他康复。

他走时曾问过我叫什么名字。

我告诉了他。

“我也是在皇后找茬那天才意识到,原来那位英雄就是宁王,女儿你和宁王还真是有缘。”

我顿时恍然大悟。

这家伙肯定早就知道我是那个女孩了。

我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好你个宁王,又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刚走出寺庙的大门,一个绿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顾清欢泪眼婆娑地挡在我面前:

“林大小姐,还请你救救我!”

我向来厌恶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根本不想搭理她。

顾清欢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了我的腿。

“求你!救救周郎吧!”

“那是你的夫君,和我有什么关系?别在这里发疯了。”

“林安筠,周祁年早就已经不再与皇后为敌,也早就再没提过要娶我了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清欢眼中满是怨恨。

我皱了下眉,琢磨着怎么把她的手优雅地甩开。

顾清欢又开始抽泣起来:

“皇后以陛下病重为由将轩辕澈骗进皇宫,把他囚禁起来了!这是周祁年出的主意!”

我抬起的脚瞬间停了下来。

“林安筠,宁王可不是好惹的,他在边疆还有三万精锐部队呢,绝对不会屈服于皇后。”

“我正是怕周祁年得罪他才来求你,他可是你未来的夫君,难道你连他也不管了吗?”

10

虽说皇后心怀不轨、野心极大,可周祁年却是周家当中最为淡泊名利之人。

上一世,不管朝堂局势怎样波谲云诡,他始终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被两代帝王称赞为纯良之臣。

如今他为何要追随皇后去刁难轩辕澈,难不成是失了心智?

我不顾阿娘的阻拦,牵来两匹快马,径直进了宫。

周祁年正在皇后的宫殿里等着我。

他难得出奇地穿着一件墨色深衣,宛如一汪深不可测的幽潭。

“我才刚动手一个时辰,你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他的语气满是酸涩。

我神色平静地凝视着他。

“你还记得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吗?”

周祁年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上一世,皇帝驾崩,皇后扶持太子登基,自封为皇太后,垂帘听政,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最后还是轩辕澈发动逼宫,将皇太后赶下皇位,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新皇处理朝政。

“皇太后可是被轩辕澈囚禁至死,周家的叛党,该杀头的杀头,该流放的流放,只有你这所谓的纯臣得以幸免!”

周祁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重活一世,他又怎会不清楚哪条路才是正途呢。

只是——

周祁年久久地凝视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阿筠,我后悔了,我不该给你写放妻书,更不该将顾清欢的灵位迎进祠堂,让你伤心难过。”

“这几天我老是梦到你,特别是七夕那晚,看到你跟轩辕澈嬉笑打闹,我心如刀割。”

“明明只有我跟你如此亲密,明明只有我能牵着你的手、给你送发簪。”

“我不会再娶顾清欢了,这一世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

周祁年快步朝我走来,想要把我拥入怀中。

我后退一步,拒绝了他的触碰。

“我劝你还是赶紧放了宁王吧。”

周祁年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你上一世可没这么关心宁王。”

“这与你无关,我只是提醒你,皇后和宁王争斗起来,受伤的会是皇帝、太子还有百姓。”

“你虽说胆小怕事,但对待百姓的确心怀善意,我想你不会希望天下生灵遭受涂炭之苦吧。”

周祁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我不胆小怕事了行不行,你不要嫁给宁王,只嫁给我,只做我的妻子,好不好?”

他是天之骄子,出身尊贵,向来傲骨凛然,极少这般卑微。

“既然重活一世,我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皇后赐婚,我们成婚,你坐着花轿进我林府,做我林家的当家主母。”

周祁年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一场虚幻的美梦。

我冷着一张脸,沉默许久,苦笑着说道:

“其实我上一世也很关心你呢。”

周祁年恐怕不知道。

我怀着我们唯一的孩子时,突然听闻京郊发生了水灾,前去救灾的周祁年意外落水。

当时我害怕极了,不顾身怀有孕,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周祁年安然无恙,反倒是我,因为受到惊吓而小产。

原来周祁年落水,是因为顾清欢生前送给他的香囊掉进了水里。

他心上人的香囊换走了我的孩子,这可真“公平”啊。

周祁年被我的话刺激得脸色惨白如纸。

“我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是这样没的,阿筠,我真的不知道!”

我微微扬起嘴角,平静地说道:

“你不用知道了,因为我和你再也回不去了,我会嫁给轩辕澈,和他生儿育女,轩辕澈是位比你更称职的夫君和父亲,我很满意。”

周祁年心痛如绞,呆呆地盯着我,面颊上滚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就在这时!

我抄起桌上的茶盘,猛地砸向周祁年的后脑勺。

怎么有人喝茶的时候不戴头盔呢。

周祁年痛得叫了一声。

“阿筠,你又对我下狠手!”

“周祁年,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上一世我把一颗心捧到你面前,你却打翻了还要用脚踩。”

“今生我连你半颗心都不想沾染,你却又眼巴巴地凑上来,真是够犯贱的。”

“我早已不是上一世的我,你却还活在过去,实在是不应该。”

不等周祁年追过来,我慌慌张张地往后门跑去,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一面面朱红色的宫墙不断从眼前闪过,我跌跌撞撞地跑着,猛地一头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轩辕澈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嘴唇贴着我的耳畔。

“没事了,我没事。”

我如释重负,差点哭出声来。

“陛下醒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部,笑眼弯弯。

11

皇帝自睡梦中醒来,从太子口中听闻了软禁之事,转头对皇后道:

“这些时日,你着实辛苦了,那龙椅坐着实在硌人,往后你便留在宫中,绣绣花、赏赏景便好。”

皇后闻言,当即气得昏厥过去,想来往后怕是再难插手政事了。

皇帝将我与轩辕澈唤至身前。

“此次,倒是委屈宁王了。”

轩辕澈在我身后,死死攥住我的手,面上却是一派镇定自若。

皇帝垂眸扫了一眼,笑着开口:

“说吧,想要何赏赐?”

轩辕澈向皇帝求的赏赐,是封我为公主。

“你怎不求皇上赐婚呢?”

我忍不住娇声嗔怪。

轩辕澈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九月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又何苦再费一道赏赐,多此一举。”

我瞬间恍然大悟:

“好呀,难怪大相国寺的大师算出吉日如此之快,你怕是早就将他收买了,对不对?”

轩辕澈朗声大笑,将我揽入怀中,像逗弄小猫一般,轻轻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想娶你回家的心思,比谁都急切。”

轩辕澈带着阿娘先行前往幽州。

到了良辰吉日那天,我身着华丽的公主礼服,坐进那如宫殿般富丽堂皇的马车之中。

此番离开上京,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我坐在马车里,品尝着各式各样的糕点,将沿途的风景一一绘于纸上,打算日后与轩辕澈一同欣赏。

行至禹州时,我特意吩咐花轿停下,遥望青城山,挥毫泼墨,绘下那层峦叠嶂、丹枫似火的景致。

忽地,一个人影在我身旁落座。

竟是周祁年。

他风尘仆仆,一路日夜兼程赶来,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我向皇上请罪,愿他贬我去幽州,可皇上却拒绝了,改派我去江南。”

周祁年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我想我们此去方向相反,便想来与你见上最后一面。”

我摇了摇头,他实在不该来的。

周祁年长叹一声,道他终究未能娶顾清欢为妻,顾清欢哭闹着要上吊,他无奈之下,只得为她另寻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周氏的一位堂弟,家境优渥,前途一片光明。

顾清欢思索了不过半刻钟,便欣然应允,倒也算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女子。

“原本我以为自己爱极了顾清欢,可后来才明白,我不过是因为未曾得到她,才如此执着渴求。直到失去了你,我才知晓何为痛彻心扉。”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我衣襟处的凤凰刺绣之上。

“前世洞房花烛夜,我故意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未曾瞧见你身着嫁衣的模样,所以此次,便想来看看。”

我面无表情,冷冷问道:

“那你可看够了?”

“若我说没看够,你能让我看一辈子吗?”

周祁年双手颤抖着,想要伸手触碰我。

“安筠,我是真的……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他究竟有完没完!

我心中暗自恼怒,很想告诉周祁年,他这般纠缠的模样,实在难看至极。

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打断了他伸出的手。

“你没机会了。”

我浑身一震。

下一刻,便被轩辕澈拦腰抱起。

他身着一袭艳丽的婚服,愈发显得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生生将周祁年比了下去。

我惊喜地瞪大了双眼:

“你怎会在此?”

“禹州,是我与你初次相遇之地,我又怎舍得让你独自在路上久等。”

轩辕澈将我抱上马背,紧紧握住我的手,一同握住缰绳。

扬鞭策马之前,他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冲周祁年道:

“多谢周公子,将那般可爱的小乌龟打了零分,不然,我也娶不到这般好的娘子。”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轩辕澈将我紧紧拥在怀中,随即调转马头,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安筠!你不要离开我!”

身后传来周祁年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他几乎要气得吐血,也想寻一匹马追来,却被赶来的侍卫强行拦下,五花大绑地塞进了马车之中。

轩辕澈带着我穿过青城山那朦胧的晨雾,穿过那如烈火般燃烧的枫叶。

我们的欢声笑语,在山巅久久回荡。

从今往后,有君相伴,岁月悠长,静好安然。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