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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46岁的弗洛朗·蒙塔克莱尔身材微胖、头发稀疏,戴着眼镜,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西装和一件玫瑰色衬衫。他从一个同名国际学会手中接过了2016年“语言学金奖”。

到场者被告知,蒙塔克莱尔是首位获得这一奖项的法国人,此前获奖者还包括意大利作家兼语言学家翁贝托·埃科。

这场活动星光熠熠,这项成就看上去也颇为耀眼。但遗憾的是,调查人员称,这个奖项本身完全是假的,是一场复杂的跨国骗局,离奇程度堪比电影剧本。

尽管颁奖仪式确实举行过,但所谓“国际语言学学会”并不存在。与其据称有关联的那所美国大学也只存在于网络上,其注册地址最终被追查到特拉华州刘易斯市的一家珠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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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东部蒙贝利亚尔的检察官保罗-爱德华·拉卢瓦表示,侦探们花了数月时间,试图理清他所说的这“一整套谎言”。他说,自己发现“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蒙塔克莱尔先生”。拉卢瓦对《卫报》说:“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完全可以被拍成电影或电视剧。”

目前,这起错综复杂的调查,核心在于蒙塔克莱尔是否利用这枚假奖章,以及美国“语言学与教育大学”授予他的“博士学位”,为自己争取到了晋升和加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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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民议会那场仪式之后,蒙塔克莱尔又作了一场题为“伽利略挑战”的泰德演讲。随后,他决定将下一位获奖者定为美国思想家诺姆·乔姆斯基。

当时87岁的乔姆斯基专程前往巴黎,在200人面前领取了这一奖项。但到了2018年,蒙塔克莱尔又将当时85岁的罗马尼亚学者欧根·西米翁指定为获奖者,这场复杂骗局也开始露出破绽。

罗马尼亚网络媒体“第九场景”的记者,因为本国一位学者获此殊荣而产生兴趣,进一步追查后发现,“语言学与教育大学”和“国际语言学学会”都只存在于由法国创建并托管的网站上。他们那篇报道的标题是:《欺骗了罗马尼亚科学院的假诺贝尔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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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蒙塔克莱尔的野心,这场疑似骗局或许至今都不会被揭穿。2018年,他曾向法国高等教育部申请晋升,据称还提交了由同一所美国大学授予的“国家博士学位”作为支撑材料。尽管这一学历在法国并不被承认,但此后他还是获得晋升,成为副教授。

在接到有关疑似诈骗的举报后,拉卢瓦和警方于今年2月持搜查令来到蒙塔克莱尔家中。拉卢瓦回忆说:“我问他,‘蒙塔克莱尔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吗?’他立刻回答,‘我想,是为了那枚奖章吧。’”

蒙塔克莱尔承认,他确实订制了那枚奖章,也创建或运营过某些网站,但否认自己有任何不当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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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卢瓦说,按照蒙塔克莱尔本人的说法,这枚奖章不构成伪造。“所谓伪造,前提是真有一枚正牌奖章。既然真正的语言学奖章根本不存在,那么他的奖章也就不能算伪造。”

拉卢瓦还说:“任何人都可以造一个奖章。你完全可以在网上订一枚‘法国最佳记者奖章’,金银铜都行,颁给自己,然后在家里喝点酒,悄悄办个小仪式。“如果你只是把这些小奖章摆在壁炉架上,不会有任何法律后果。但如果你把它告诉雇主,告诉媒体,而这一切又进一步带来某种职业上的认可,那就会产生现实影响,诈骗的问题也就可能由此出现。”

他还补充说:“蒙塔克莱尔先生现在是躲在这样一种说法后面:既然东西是他自己创造的,就不算侵占了任何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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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卢瓦还表示,蒙塔克莱尔也否认曾把这一奖项与诺贝尔奖或菲尔兹奖相提并论。“我们讨论的是一种智识层面的欺骗:让很多人相信,自己是在一个尤其冷门的学科中,法国唯一获得某项国际荣誉的人。“如果没有这枚奖章的炮制和媒体报道,整套安排本来不可能让他获得这样的学术地位。”

此外,蒙塔克莱尔还收到校方的法律通知。校方正在另行调查,并将暂停其职务;他则表示,自己打算提出申诉。

蒙塔克莱尔的律师让-巴蒂斯特·厄夫拉尔说,这起案件是“一出现实版戏剧”。他还表示,自己的当事人“多少有点被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裹挟了”。

厄夫拉尔说,虚构一个国际奖项以及授奖学会,“并不构成刑事犯罪”。他在接受《世界报》采访时说:“现在有人说,10年前所有人都被一场骇人的骗局骗了。但每个人都有想象的权利,至于别人信不信,那是听的人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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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卢瓦还认为,蒙塔克莱尔最终“连自己编造的谎言都信了”。他说,自己对这名教授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抱有同情。其妻子是一名中学教师,她们此前都不知道这场疑似骗局的存在。

这名检察官表示,几周后他将再次讯问蒙塔克莱尔,随后决定是否提出指控。如果罪名成立,蒙塔克莱尔最高可面临5年监禁。

拉卢瓦说:“问题在于,这个人为什么要为此赌上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他非常聪明,有教养,也很有意思。他在公共教育系统里原本有一份不错的职业道路,只是看起来稍微有些停滞。“我只能猜测,他这么做,是为了从学术共同体和同行那里获得一点荣耀和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