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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诉?”周磊一愣,“告他们什么?刚才的官司不是赢了吗?”
“刚才的官司,是驳回他们无理的经济诉求。”安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现在,我要告他们诈骗,告他们诽谤,告他们利用虚假事实,对我进行长期的精神控制和金钱勒索,并对我个人的名誉和社会评价造成严重损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王建国。奶奶的信里提到,是他主动提出让我放弃大学去读技校,并承诺‘帮忙’。我要查清楚,那个‘技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这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有没有非法获利。还有,他通过我姐姐,这些年从我这里拿走的每一笔钱,名目和实际用途,我都要一清二楚。”
周磊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重重点头:“明白了!交给我!我认识几个厉害的律师,这就去联系!”
“第二,”安辰看向李薇,“薇薇,你帮我整理这些年来,我给我姐姐,以及通过她给王建国的所有转账记录。不只是近五年的,是从我工作开始,第一笔钱算起。每一笔的时间、金额、汇款备注,尽可能还原。还有,我给他们买房、给王硕交学费等等的所有票据、合同复印件,全部找出来。”
“另外,”他眼神微暗,“查一下我奶奶去世前那段时间,她的就医记录,特别是她‘诊断出重病’那段时间,是在哪家医院,哪个医生看的。想办法找到当年的知情人,尤其是……帮奶奶开假诊断书的那个村医,老陈。如果他还健在,想办法联系上,问清楚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李薇用力点头:“放心,安辰,这些我都会仔细办好。奶奶的就医记录可能不好查,但那个村医,既然是你老家的,总能找到线索。”
“第三,”安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声音低沉却坚定,“以我个人的名义,准备一份详细的声明。不,不止是声明。我要召开一场发布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挚友。
“我要把一切都公之于众。奶奶的信,当年的真相,这些年的转账记录,以及他们今天在法庭上的表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一家人,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安辰,你想好了?”周磊有些迟疑,“这样一来,可就真的撕破脸,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而且,对你姐姐……”
“姐姐?”安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从她跪下来,用眼泪逼奶奶配合王建国,毁掉我上大学的机会那一刻起;从她默认甚至协助王建国,编织那个‘供我读大学’的谎言,并一次次以此为由向我索取无度时;从她今天站在法庭上,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这个‘白眼狼’时……”
他的眼神冰冷如铁。
“她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姐姐了。”
“我和她之间,早在奶奶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今天在法庭上,我说‘两清’,那是基于我还以为,那份沉重的‘恩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现在,”他摸了摸胸口放信的位置,“连那一点点‘真’,都是泡影。剩下的,只有欺骗、算计和贪婪。”
“我不需要转圜余地。我需要一个彻底的清算,一个真正的了断。”
周磊和李薇都不说话了。
他们能听出安辰平静语气里压抑的痛和狠。
“行!”周磊猛地拍了下桌子,“干就完了!这种吸血鬼亲戚,早该断了!我们撑你!”
李薇也认真地说:“安辰,不管你怎么选,我们都站你这边。你不是一个人。”
安辰看着两个朋友,冷硬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谢了。”他声音很低。
就在这时,安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但显示归属地是老家清源县。
安辰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眼神沉了沉。
周磊和李薇也安静下来,看着他。
电话一直响,没停。
安辰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还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又急又慌,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王建国。
“安……安辰!小辰!是我,姐夫!你听我说,你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全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
安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了解他的周磊和李薇都清楚,这平静下面,是马上要爆发的火山。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好像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上更着急更恳切的语气,还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在哭。
“是啊小辰!真的是误会!你姐姐……你姐她也是一时糊涂,被网上那些话气昏了头,才听别人瞎怂恿,去法院告你……她心里后悔死了!刚才一出来就哭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安辰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哭晕过去?在医院?
刚才在法院外面,他明明看见王建国几乎是粗暴地把人拽走,根本没看出安宁有半点要晕的样子。
“是吗。”安辰没接话。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好像被这简单的两个字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换上更着急更恳切的语气,还夹杂着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在哭。
“我……我当然是劝过她的!”王建国赶紧解释,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后悔,“可你姐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小辰,你看在这么多年亲戚的份上,看在你姐姐当年确实不容易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什么事不能商量,非要闹得这么难看,让外人看笑话……”
“一家人?”安辰轻轻重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王建国,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跟我提‘一家人’?”
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算计我放弃大学,去读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技校时,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你骗我奶奶,逼着我姐姐配合你演戏时,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你们一次次编理由,从我这拿走几十万,拿去挥霍、填你的窟窿、给你儿子花时,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你撺掇我姐姐,用那个你们自己编的‘供读大学’的谎话,把我告上法庭,想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时,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冷的鞭子,隔着电话抽在王建国脸上。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只剩下又重又慌的喘气声。
“我……”王建国说不出话,过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想狡辩,“不……不是那样的……小辰你听谁瞎说的?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挑拨离间?对!肯定是那些记者!那些网上的喷子!他们见不得我们家好!”
“瞎说的?”安辰冷笑,“王建国,你是不是忘了,我奶奶虽然不在了,但她还会写字,还会把真相留下来。”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王建国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又尖又惊:“什……什么?你奶奶……她写了什么?安辰我告诉你,死无对证!你不要听信一些乱七八糟的……”
“死无对证?”安辰打断他,语气很冷,“王建国,我奶奶留下的亲笔信,现在就在我手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年是你找到她,用离婚威胁我姐姐,逼她同意劝我放弃大学,还承诺安排我去读你找的技校。需要我念给你听吗?或者,直接发给媒体,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嘴脸?”
“不!不要!”王建国吓得尖叫起来,彻底慌了,“安辰!安辰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姐夫!我们是一家人!你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对你姐姐有什么好处?硕硕还没结婚,你这样会毁了这个家的!”
“毁了这个家的是你,王建国。”安辰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从你开始算计我的那天起,你就该想到有今天。”
“至于好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好处就是,我可以拿回被你们骗走和勒索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部分。好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好处就是,从此以后,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你们这些所谓的‘家人’。”
“安辰!你……你不要逼我!”王建国的声音变得凶狠起来,带着狗急跳墙的疯狂,“你以为你奶奶一面之词就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那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对!是你伪造的!你想陷害我!我要告你诽谤!”
“随你。”安辰的语气甚至有点轻松,“正好,我的律师也在准备材料。我们法庭上见。看看是你先因为欺诈、勒索、诽谤进去,还是我先因为你这些可笑的指控惹上麻烦。”
“你……”王建国被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喘了半天,语气忽然又软了下来,带上了哭腔,“小辰,我错了!姐夫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二十八万我们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我们撤诉!不,我们公开给你道歉!在网上发声明,说都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糊涂!求求你了,别把事做绝,给我,给你姐姐,还有硕硕,留一条活路吧!”
“道歉?”安辰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王建国,如果今天在法庭上,法官没有提出那个疑问,如果刘老师没有出庭作证,如果我没有拿出那些转账记录,如果奶奶没有留下这封信……你会道歉吗?你们会撤诉吗?你们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答案,不用说也知道。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只会觉得安辰好欺负,只会想着下次怎么从他身上再弄到更多。
“你们的道歉,一钱不值。”安辰下了结论,“至于活路……”
他的声音又冷又决绝。
“从你们选择把我当成提款机,选择用谎言绑架我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想过给我留活路。现在,轮到你们自己尝尝走投无路的滋味了。”
“对了,”安辰像突然想起什么,“记得告诉你那个好儿子王硕,他那份‘宏伟’的奶茶店创业计划,以及他前段时间在‘星耀网络会所’的巨额充值记录,还有他那些‘朋友’的借贷凭证,我都会作为你们欺诈勒索、不当消费的证据,一并提交给相关部门。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安辰!你敢!”王建国彻底崩溃了,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这个六亲不认的chu生!白眼狼!你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王建国在清源县也不是好惹的!你把我逼急了,我……”
“你想怎么样?”安辰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他,却带着一股让人发冷的力量,“是去找你那些‘道上’的朋友,还是继续在网上编更离谱的谣言?王建国,我劝你省省力气。我既然敢跟你撕破脸,就不怕你任何手段。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让我身败名裂,还是法律先让你进去吃牢饭。”
“顺便提醒你一句,”安辰最后说道,“我的律师团队,应该已经动身前往清源县了。他们会去拜访那位给你开假诊断书的村医陈有福医生,也会去你那个所谓‘联系好’的技校看看。哦,还有你五金店的账目,听说最近税务方面有点问题?正好,一起查查。”
“你……你……”王建国“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片绝望的、嗬嗬的喘气声,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安辰不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拉黑。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周磊和李薇看着安辰,眼神复杂。有解气,有佩服,也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担心。
“安子,你真要……”周磊斟酌着开口。
“要。”安辰回答得毫不犹豫,“我已经给过他们太多机会了。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心软,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这一次,我要彻底断了。”
他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早就开始整理的一些资料。
“磊子,律师联系得怎么样?”
“联系好了!”周磊马上回答,“是‘正理律师事务所’的秦律师团队,专门处理这类经济纠纷和名誉侵权案件,胜率很高,在业内口碑很好。他们已经了解了基本情况,非常愿意代理,现在正在收集材料,准备正式立案。关于王建国可能涉及的欺诈和教唆作伪证等,秦律师说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但奶奶的信是非常有利的突破口。他们已经派人赶往清源县了。”
“很好。”安辰点头,“薇薇,你那边的资料整理如何?”
“转账记录已经全部导出整理成表,从你工作第一年到最近一次,总共一百二十七笔,累计金额八十三万六千五百元。其中明确标注为‘给姐姐’、‘家庭费用’、‘给硕硕’等用途的,有六十五万左右。另外,购房合同、付款凭证、王硕学校的缴费单据、还有他几次所谓‘创业’的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都整理好了。”李薇效率极高,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至于奶奶的就医记录……时间太久,当年的乡镇卫生院很多资料都没有电子化,甚至可能遗失了。我已经托了老家的朋友在打听,看能不能找到知情的老人或者当年的工作人员。村医陈有福那边,周磊联系的律师团队应该会一并处理。”
“辛苦了。”安辰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着那一笔笔清晰的记录。每一笔数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他心上。这里面,有多少是姐姐真的需要?有多少是王建国的贪婪?又有多少,是他自己为了那份虚无的“报恩”和“亲情”而主动付出的?
他合上文件夹,闭眼缓了几秒。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硬。
“秦律师团队落地清源县,立刻执行几项任务。”安辰开始部署,思路清晰得可怕,“第一,找到陈有福,拿到关于假诊断书的口供或书面证明,最好有录音录像。第二,调查王建国当年联系的那个所谓‘技校’,看是否真实存在,有无办学资质,王建国在其中是否有利益输送。第三,查王建国的五金店经营和税务情况,还有他个人的财务状况,特别是大额支出和不明收入。第四,走访当年了解情况的邻居、村干部,固定‘姐姐供养弟弟读大学’这个谎言是如何产生和传播的证据。”
“另外,”他看向周磊,“发布会抓紧筹备。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我们工作室的会议厅。邀请所有之前报道过此事的媒体,还有几家主流媒体。我要当面,把一切都说清楚。”
“好!”周磊重重点头。
“还有,”安辰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了一些,“帮我留意一下……安宁的动向。如果她真的进了医院,查一下是哪家医院,什么情况。”
李薇愣了一下:“安辰,你……”
“我不是心软。”安辰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我只是需要知道,她是真的‘病’了,还是又一次的表演。这关系到,在接下来的法律程序中,对她责任的界定。”
周磊和李薇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叹。
安辰这是要把所有的路,都算清楚,把所有的人,都看得分明。
不再留一丝温情,也不留一点破绽。
三天后,发布会如期举行。
原本不算大的会议厅被挤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前方的发言席。
网络上的热度居高不下,、、等话题牢牢占据热搜前列。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场离奇的家庭伦理大戏,将如何收场。
安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淡漠,唯有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这几日的煎熬。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走到了发言席前。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镜头。
然后,他拿出了一份准备好的声明,却并没有立刻宣读。
而是先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小心保存的、有些发脆的信纸。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给大家读一封信。”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这是我奶奶,在去世前留下的。”
安辰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
但当他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读出奶奶信上那一字一句时,整个发布会现场,落针可闻。
只有相机快门声,和录音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建国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他托人打听了,说你考的那个大学虽然是重点,但专业不好,将来不好找工作,白白浪费四年时间和钱。不如早点出去学门手艺,或者跟着他干,他还能照应。”
“他说,他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南方一个技工学校,学数控机床,出来就能进厂,工资高。还说,只要我同意劝你别去上大学,去读那个技校,他们愿意出第一年的学费,还答应以后会帮你成家。”
“宁宁就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说她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但她实在没办法了。建国逼她,说如果还要供你上大学,就……就要跟她离婚。她说她离了婚,就什么都没了,硕硕也不会认她……”
“我知道,建国说的那些,都是借口。他就是不想让宁宁再为我们家花钱,还想把你这个劳动力,也攥在手里。”
“最后,我做了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事。我骗了你。”
“奶奶只是觉得,你该知道真相。你不欠宁宁的大学债,你不欠任何人的。”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挣来的。”
“别怪你姐姐。也别……别再委屈自己了。”
信读完了。
安辰将信纸轻轻放在台上,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清明而坚定,没有丝毫泪意。仿佛所有的泪,都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流干了。
台下,一片寂静。
许多记者放下了手中的笔,表情复杂。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唏嘘,也有人悄然抹了抹眼角。
网络直播的弹幕,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片的空白。
随即,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愤怒和同情。
“我哭了……奶奶太好了,安辰太苦了……”
“王建国去死!!!安宁也不是无辜的!助纣为虐!”
“原来真相这么残酷……弟弟的人生差点就被毁了!”
“支持安辰!告到底!让坏人得到报应!”
“之前骂安辰的人呢?出来道歉!跪下道歉!”
安辰等了几秒,让情绪稍微平复,也让所有人消化这封信带来的冲击。
然后,他拿起那份声明。
“刚才大家听到的,是我奶奶留下的亲笔信。这封信,解释了所有事情的源头——我为什么没有去上大学,以及那个‘姐姐含辛茹苦供我读大学’的谎言,是如何诞生的。”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基于这个谎言,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我的姐姐安宁女士,和她的丈夫王建国先生,对我进行了长期的情感绑架和经济索取。他们认为,因为我‘欠’了他们一个大学,所以我的一生都应该为他们的人生买单。”
安辰示意了一下,背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投影一份份清晰的资料。
“这是我自工作以来,向安宁女士及其家庭转账的部分记录。时间跨度长达数年,累计金额超过八十万元。其中,包括资助他们在县城购房的二十五万,支付其子王硕各类学费、生活费、所谓‘创业资金’的十八万余元,以及为安宁女士购买保健品、支付医疗费用、日常赡养等各项支出。”
一笔笔清晰的款项,具体的日期,明确的备注,像无声的控诉,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转账,绝大多数发生在我创业稍有起色之后。在此之前,我过着怎样的生活?”
屏幕上切换图片。是一些老照片的扫描件——简陋的工棚,杂乱拥挤的网吧宿舍,吃了一半的泡面,还有安辰早期消瘦、但眼神明亮的模样。
“这是我在工地搬砖时住的工棚。这是我初到云海市,在网吧做网管时休息的角落。这是我连续吃了半个月的,最便宜的袋装泡面。”
“我从未觉得这些苦有什么值得炫耀。每一个从底层挣扎出来的人,都有类似的经历。我想说的是,当我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时候,我的姐姐,我的‘恩人’,她在哪里?她可曾问过我一句,钱够不够花,饭能不能吃饱?”
安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力量,却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只在需要钱的时候出现。用那个谎言,一次次地提醒我,我‘欠’她的。而她的丈夫王建国,则躲在后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用血汗换来的成果,换车,填补生意亏空,纵容儿子挥霍。”
“直到这一次,他们的儿子王硕要结婚,女方要求二十八万彩礼。他们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将手伸向了我。在被拒绝后,他们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将我告上法庭。试图用法律,来巩固他们那个可笑的谎言,来逼迫我就范。”
安辰放下声明,目光直视镜头,仿佛穿透屏幕,看向每一个关注此事的人。
“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我有几个目的。”
“第一,澄清事实。我,安辰,没有上过大学。我今日所有的一切,是我自己用双手、用汗水、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挣来的。我不欠任何人一个‘大学’,更不欠任何人二十八万彩礼,或任何其他无休止的索取。”
“第二,公布决定。我已正式委托正理律师事务所,对王建国、安宁等人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包括但不限于:返还部分基于欺诈和重大误解而支付的财物;赔偿因诽谤、侮辱等行为对我个人名誉造成的严重损害;追究其虚构事实、企图通过诉讼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相关法律责任。相关法律程序已经启动。”
“第三,正告某些人。网络非法外之地。对于此前在网络上肆意传播不实信息,对我进行侮辱、诽谤,煽动网络暴力的个人和媒体,我的律师团队也已完成证据固定,将一并追究其法律责任。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四起,记者们都在疯狂敲击键盘记录重点。
“最后,”安辰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字字清晰,“我想对奶奶说声抱歉,对不起,让您带着那么沉重的秘密和愧疚离世。”
“也想对那个曾经迷信亲情、一次次妥协退让的自己,正式说声再见。”
“从今往后,安辰的人生,只由我自己做主。”
“任何试图拿‘亲情’、‘恩情’当幌子进行道德绑架和勒索的行为,我都会用法律手段给予最严厉的反击。”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现在开放提问。”
话音刚落,台下齐刷刷举起了一片手臂。
“安先生,请问您现在对姐姐安宁女士是什么感情?还恨她吗?”一个记者迫不及待地把麦克风怼到了前排。
安辰沉默了几秒。
“恨?”他微微摇了摇头,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疏离。
“曾经确实有过怨,有过不解,也有过被至亲背叛的剧痛。”
“但现在,心里剩下的更多是一种可悲和荒谬感。”
“她是我血缘上的姐姐,这一点没法改变。”
“但在我心里,那个父母双亡后咬牙扛起家庭、省下午饭钱给我寄学费的姐姐,早就死在很多年前了。”
“她死在了跪下逼迫奶奶、默认那个谎言的那一刻。”
“现在的她,不过是王建国的妻子,王硕的母亲,一个被贪婪和软弱吞噬的可怜虫。”
“我不恨她,但我与她,从此陌路。”
“安先生,王建国先生声称您奶奶的信是伪造的,您对此有何回应?”另一位记者紧追不舍。
“法律只讲证据。”安辰神情淡漠。
“信件的真伪,笔迹、纸张、墨水、保存状态,每一项都可以做司法鉴定。”
“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及的诸多细节,比如王建国承诺联系的‘技校’,再比如村医陈有福开具假诊断书等,我的律师团队正在逐一核实取证。”
“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王建国先生如果坚持指控我伪造,欢迎他提供证据,我们法庭上见。”
“安先生,您提到要追究之前网暴者的责任,这是否意味着您要起诉大量的网友?这是否有些……”一个记者斟酌着用词,显得有些迟疑。
“法不责众吗?”安辰直接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想强调的是,我要追究的,是那些明知或应知信息不实,仍然恶意编造、散布谣言,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煽动对立情绪,造成严重后果的个人和媒体。”
“对于大多数被蒙蔽、跟风发表过不当言论的普通网友,我并非要一竿子打死。”
“但法律意识淡薄,绝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
“我的律师会区分情况,严肃处理典型案件。”
“这也算是对网络空间的清朗化,尽一点绵薄之力。”
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安辰的回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既有对过往伤痛的坦诚,也有面对未来的坚定,更有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的清醒。
他的形象,彻底从一个被“恩情”绑架的“软柿子”,转变为一个冷静、果决、有力反击的受害者。
发布会结束后,相关报道和视频片段再次席卷全网。
这一次,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安辰。
“支持安辰维权!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奶奶的信看哭了……弟弟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姐姐和姐夫简直就是吸血鬼!支持法律严惩!”
“之前骂过安辰的,是不是该出来道个歉?”
“这才是正确的维权方式!用法律保护自己!”
而王建国和安宁那边,则彻底陷入了舆论的泥沼。
有记者摸到了他们入住的廉价旅馆,拍到了王建国暴跳如雷砸东西、安宁以泪洗面的狼狈画面。
也有记者找到了清源县小河村,采访了当年的邻居和村干部。
虽然很多人碍于乡里乡亲不好多说,但话语间也透露出,当年安辰考上大学是喜事,但后来确实没怎么听说他去读大学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他出去打工了。
对于“姐姐供弟弟读大学”这个说法,有些人表示“听安宁提过”,但也有人说“不太清楚具体”。
更关键的是,安辰的律师团队效率极高。
发布会后第二天,就有消息传出,律师已经找到了当年的村医陈有福。
年过六旬的陈医生,在律师和镜头面前,老泪纵横。
“我……我糊涂啊!”
“当年建国来找我,说他媳妇的弟弟考上了大学,家里困难,不想让他去,让我帮忙开个重病的假诊断,骗骗老太太……”
“他说就是家里人不想让娃有心理负担,是善意的谎言……还塞给我两百块钱……”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开了那个假的诊断证明……”
“我对不起安家奶奶,对不起安辰那孩子啊!我错了!”
陈有福的证言视频一出,王建国“善意谎言”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
同时,关于王建国当年联系的那个“技校”也查清了,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资质的野鸡培训班,早就倒闭了,负责人也找不到了。
但调查发现,王建国当年确实曾试图将几个农村青年“介绍”过去,似乎从中拿过一点“介绍费”。
而王建国五金店的税务问题,也被初步查实存在偷漏税情况,税务部门已经介入。
王建国和安宁在清源县,几乎成了过街老鼠。
亲戚朋友避之不及,五金店门可罗雀,甚至还被人泼了油漆。
王硕的婚事自然告吹,女方家听到风声,立刻强硬地要求退婚,并表示“这种人家,打死也不能嫁”。
走投无路的王建国,再次开始疯狂拨打安辰的电话,但无一例外都被拉黑。
他又试图通过其他亲戚说和,甚至找到安辰老家的长辈施压。
但安辰的态度异常坚决,所有说情,一律拒之门外。
他只回一句话:“一切交由法律处理。”
就在王建国焦头烂额、如同困兽之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安宁从医院打来的。
她的声音虚弱,带着绝望的哭腔。
“建国……怎么办……医院催缴费了……我的卡……我的卡都被冻结了……”
“律师说,安辰那边申请了财产保全……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坐牢了?”
王建国握着电话,听着里面传来的哭泣声,看着窗外萧条的店铺,和手机上不断跳出的催债信息和辱骂短信。
他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一种灭顶的绝望。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一块烧红了的、要把他彻底焚毁的铁板。
而此刻,在云海市。
安辰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周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安子,秦律师那边传来消息,王建国涉嫌欺诈、教唆他人提供虚假证明等,证据比较充分,公安机关可能很快会立案侦查。”
“至于安宁,虽然知情并参与,但考虑到她更多是被胁迫和软弱,律师建议可以往从犯或者情节显著轻微方向辩护,但民事责任她跑不掉,那些基于欺诈获得的财物,大概率要返还一部分。”
安辰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还有,”周磊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你姐姐……安宁,她想见你一面。”
“托了好几个人传话,说想当面跟你道歉,说什么都行,只求你能放他们一马。”
安辰转过身,窗外璀璨的灯火映在他的眼底,却照不进那一片深沉的幽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她。”
“我和她,没什么好见的了。”
“法庭上,自然会见。”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与上次民事庭审不同,这一次,旁听席的气氛更加肃穆。
没有那么多看热闹的民众,更多的是相关人员、媒体记者,以及一些得到允许的旁听者。
安辰坐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席上,身边是他的代理律师。
他的神情平静,目光注视着前方。
被告席上,王建国穿着囚服,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低着头,不敢看向安辰,也不敢看向旁听席。
安宁没有作为同案犯被起诉,但作为重要证人和民事部分的当事人,她坐在了证人席附近。
短短三个月,她仿佛苍老了十岁,头发白了许多,眼神空洞。
偶尔看向安辰的方向,里面充满了悔恨、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硕坐在她身边,同样蔫头耷脑,再也没了当初的混不吝。
庭审进行得有条不紊。
公诉人出示了详实的证据链:陈有福医生的证言,证实王建国唆使他开具虚假诊断证明。
当年与王建国有过联系的野鸡培训班负责人的证言(虽已倒闭,但人找到了),证实王建国曾试图介绍生源并获取好处费。
王建国与安宁的通讯记录(部分恢复),显示二人多次商议如何向安辰索取财物,其中不乏“他欠你的”、“必须让他掏钱”等字眼。
银行流水证明王建国将部分从安辰处获取的钱款用于个人挥霍(如高消费、娱乐场所消费等)。
以及税务部门出具的关于王建国五金店偷漏税的初步认定意见。
辩护律师虽然竭力为王建国做罪轻辩护,强调其“初衷是为了家庭和睦”、“文化水平低、法律意识淡薄”,但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安辰的代理律师,则从民事角度,清晰罗列了王建国、安宁二人长期以欺诈手段,使安辰基于错误认识(认为自己欠下“供读大学”的恩情)而处分财产(累计八十余万元)。
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严重损害了安辰的财产权益和精神健康,要求依法判令二人返还相关钱款,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法庭辩论到了白热化阶段,王建国的辩护人还在拼命把水搅浑,试图把案子往“家庭纠纷”和“道德伦理”上扯,指责安辰“冷血无情”、“做事太绝”。
安辰的代理律师当场就怼了回去。
“审判长,陪审团的各位成员,请把思路拉回来,这根本不是家长里短的道德争议。”
“被告人王建国,纯粹是为了满足私欲,处心积虑地设局,找人开假证明,把老人蒙在鼓里,诱骗受害人安辰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
“他的行为严重践踏了受害人的人生选择权和受教育权,以此为起点,长期进行情感勒索和经济诈骗。”
律师的声音掷地有声,穿透了整个法庭。
“再看被告人安宁,作为受害人的亲姐姐,本该是最坚实的后盾,却因为懦弱和自私,成了王建国行骗的帮凶。”
“她伙同他人编织谎言,一次次向受害人索要巨额钱财,这种行为不仅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带来了无法愈合的精神创伤,彻底摧毁了社会诚信和家庭伦理的底线。”
“受害人安辰在得知真相后,选择用法律武器维权,这是合法、正当且唯一正确的路。”
“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公民权益,惩恶扬善。”
“如果连这种恶劣的欺诈都能披着‘亲情’和‘家务事’的外衣逃脱制裁,那法律的尊严何在?社会的公平正义又在哪里?”
律师在最后总结陈词时,语气更加坚定。
“我们请求法庭依法严惩被告人王建国,并判令两名被告连带返还诈骗所得,赔偿精神损失,以此警示世人:亲情不是诈骗犯的挡箭牌,法律才是维护公正的最后防线。”
安辰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这三个月,他经历了太多风浪。
舆论的反转,内心的煎熬,与过去彻底割裂的痛楚,以及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他不再纠结于那点血缘关系,也不再被所谓的“养育之恩”所绑架。
他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人生,让作恶者付出代价,然后大步向前,绝不回头。
庭审进入了最后阶段。
王建国做最后陈述时,终于演起了苦肉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喊着“知道错了”、“一时糊涂”、“愿意赔钱”、“求轻判”。
而安宁,面对法庭的询问早已泣不成声,只会机械地重复“对不起小辰”、“对不起奶奶”、“我糊涂啊”,再也编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休庭合议后,审判长当庭宣判。
“被告人王建国,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已构成诈骗罪。”
“他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且涉及教唆他人提供虚假证明文件、偷逃税款,数罪并罚,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鉴于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罪行,且家属积极退赔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国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二、责令被告人王建国、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宁,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退赔被害人安辰经济损失人民币六十五万三千元。”
“三、被告人王建国、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安宁,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被害人安辰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十万元。”
“四、对被告人王建国偷逃税款的违法行为,移交税务机关另案处理。”
法槌重重落下。
“闭庭!”
王建国瞬间瘫软在地,被法警像拖死狗一样架了出去。
安宁则是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法庭现场顿时一阵忙乱。
旁听席上传来阵阵低语。
安辰依旧静静地坐着,听着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
八年刑期。
六十五万赔偿。
十万精神损失费。
这些冰冷的数字,定义了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欺骗与掠夺的最终代价。
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激动人心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深深的、浸透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虚。
周磊和李薇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结束了,安子。”
“嗯,结束了。”安辰低声重复,缓缓站起身。
走出法庭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街道。
世界依旧喧嚣,生活仍在继续。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几个月后。
安辰将追回的大部分钱款,加上自己额外拿出的一部分,以奶奶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小型助学基金。
这个基金专门帮助那些像他当年一样,因家庭变故或经济困难而面临失学风险的优秀高中生。
他不希望再有孩子,因为“亲情”的绑架或现实的无奈,被迫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
基金的第一批资助对象里,就有清源县几个今年刚考上大学、却为学费发愁的孩子。
消息传回家乡,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唏嘘,有人赞叹,也有人背后说他“作秀”。
安辰并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他只是觉得,这是奶奶会希望他做的事。
工作室的业务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而因为这件事,让更多人看到了安辰的为人和能力,吸引了一些欣赏他坚韧和清醒的合作伙伴。事业,正在稳步发展。
期间,安宁托人辗转送来过一封信。
信很厚,写满了忏悔和泪水,诉说她的无奈、后悔和痛苦,说王硕如今如何不成器,说她的生活如何艰难,最后,仍是恳求安辰的原谅,哪怕只是“看在死去爹娘的份上”。
安辰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将信锁进了抽屉最底层,再未打开。
他没有原谅。
有些伤害,是无法原谅的。
但他也不再恨了。
恨太消耗心力,而他,要轻装前行,去迎接没有阴霾的明天。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安辰独自去了海边。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他站在那里,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脸颊。
远处,有海鸥翱翔,有孩童在沙滩上嬉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一直随身携带的、奶奶的信。
纸张已经更旧了,边缘有些毛躁。
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奶奶当年写信时,那颤抖而沉重的手。
“辰辰,我的乖孙……别怪你姐姐。也别……别再委屈自己了。好好过日子。”
他低声将最后几句念了出来。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
咔嚓一声。
幽蓝的火苗蹿起,轻轻舔舐着信纸的一角。
火焰迅速蔓延,将那些承载着痛苦、愧疚、欺骗与亲情的字迹,一点点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落入无尽的大海。
安辰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没有哭。
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奶奶,我听到了。”
“我会好好过日子。”
他转身,背对着大海和落日余晖,走向来时路。
脚步平稳,坚定。
前方,城市华灯初上,灯火阑珊。
属于安辰的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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