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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熙宁年间,退居江宁(今江苏南京)的王安石应好友曾巩之邀, 为南昌重修的旌阳祠(即铁柱万寿宫)撰写了《重修许旌阳祠记》 。
这篇文章通过记述许逊的事迹,清晰地勾勒出了王安石心中的好官标准,同时尖锐地批判了独善其身、追名逐利的伪士人。
千年之后,我们重读这篇文章更能深刻感悟到,王安石笔下的好官,与新时代好干部亦有诸多相通之处,二者共同坚守为政之本、厚植为民情怀、砥砺实干担当、涵养修身之德。
王安石《重建许旌阳祠记》。摘自清乾隆五十九年《南昌县志》
01 文章背后的君子之交
这篇文章的书就,离不开王安石与曾巩的君子之交。 曾巩在洪州知州任上正遇洪州瘟疫流行,他迅速采取措施,下令各县衙门,储备医药,及时救助病人;同时救济贫民,减少民间疾苦,有效地控制了瘟疫。
洪州抗疫的显著成效,诠释了曾巩是一位勤政务实、一心为民、科学施策的好官。
曾巩上任不久,在看到旌阳祠破败不堪,百姓难于祭祀许逊后,决定重修祠宇。在他的主持修建下,旌阳祠很快就修好了。于是,曾巩写信给王安石,恳请他为焕然一新的旌阳祠撰写祠记文章。
明万历十六年《新修南昌府志》中的铁柱万寿宫
曾巩比王安石大两岁,都属于现在江西抚州人,还是亲戚。但两人相识,不是在江西老家,而是在京城参加国子监考试时相识。那场考试,王安石考中了,曾巩落榜。一个得意,一个失意,但这没有妨碍他们成为朋友。
王安石性格执拗、怪异,很难与人相处,而跟曾巩倒和谐融洽,交往不断。王安石在写给曾巩的诗《寄曾子固》中,开篇即曰 :“吾少莫与合,爱我君为最”。 可见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他们惺惺相惜,彼此推崇、彼此成就。曾巩是欧阳修的学生,他自己还没考上功名,却多次写信给自己的恩师,推荐已经做官的王安石。
曾巩觉得,王安石是继孟子、韩愈之后难得的儒学传人。王安石视曾巩为一生挚友,认为曾巩是当世真正让他敬重的人。
王安石自从罢相退居南京后,很少再写应酬性的祠庙记文。面对曾巩的邀约书信,他又不好回绝。他思虑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最终决定撰写这篇文章。
王安石像轴(左),来源江西省博物馆。曾巩像(右),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既缘于他与曾巩的深厚友谊,又有感于许逊、曾巩等人的“为官之道”。当然,他内心也希望通过这篇文章来阐述自己心中好官的标准。
02 道破官场弊病,痛斥“伪士人”
《重修许旌阳祠记》全文只有 500余字,却句句戳中要害,狠狠点破了当时的官场弊病。
在文章开头,王安石对士大夫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尖锐地批评了士人只知独善其身、不愿济世安民的风气。王安石痛斥道: “自古名德之士,不得行其道以济斯世,则将效其智以泽当时,非所以内交要誉也,亦曰士而独善其身,不得以谓之士也。”
意思是 自古以来,但凡有名望、有德行的士大夫,就算没有办法推行治国理想去拯救天下苍生,也会尽其所能施展才干,造福世人。他们这样做,不是为了拉拢人脉、博取虚名,而是因为读书人如果只顾保全自己、不问世事,就不配称作真正的士大夫。
然后,他又批判了荒废修身济世的根本学业,沉溺在雕琢字句、注解经书这种细枝末节里的“伪士人”。文章称, “后世之士,失其所业,糜烂于章句训传之末,而号为颖拔者,不过利其艺以干时射利而已。”
王安石认为这些人号称聪慧,不过是凭借浅薄学识迎合世俗、谋取私利罢了。
03 为官须怀为民之志
文章第二段就回到这篇祠记的主人公许逊的事迹,但王安石没有只谈道家“神仙方术”,而是着重谈许逊的“为官之道”。王安石认为许逊就是一个好官, “有惠及于邑之民” ,实实在在地造福了当地百姓。
2021年10月,重建后的铁柱万寿宫
许逊在旌阳县当县令的时候,瘟疫流行,他在水中栽种青竹,让感染瘟疫的人取水饮用,病患很快痊愈。王安石认为这难免带有一些方术的色彩,但更多的是许逊至诚之心感召而来的成效。
灾民因缴不上税而被监禁,许逊把黄金藏在菜地里,让这些灾民来此锄地,挖出的黄金就归他们所有,从而抵税,免于监禁。王安石认为这是许逊对百姓是广施恩德。
许逊在南昌时候,斩杀蛟龙、兴修水利、根除水患,让南昌百姓免遭洪水淹溺之苦,这些功绩,大都是依靠他济世安民的远大志向才得以完成。
从而,文章在此抛出核心名句:志之所至,智亦及焉。
意思是心志所能抵达的地方,智慧与能力也会随之抵达,为官要有为民之志,方能生出治世之才。通俗来说,就是只要你心里装着百姓,你的智慧和治理能力就一定能跟上,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这段的结尾,王安石对这位“江西福主”大加赞赏,他说,在世道衰败、风俗浅薄的年代,官场之中能有许逊这样的良吏,就如同昏暗黑夜中升起的日月,难能可贵。这既是对许逊的高度赞扬,也无情地鞭笞了变法失败后的政治环境。
04 为官须有安民之能
在文章的最后一段,他解释了为什么曾巩作为一个儒生,要去修道家的祠观。
明中期铁柱万寿宫图。来源《逍遥万寿宫通志》
曾巩是一个儒生,并不推崇道家思想,文章引用了曾巩的原话 :“能御大菑、能捍大患则祀之,礼经然也。” 能够抵御重大灾害、抵挡巨大祸患的人,就应当被后世祭祀供奉,这是古代典籍明确规定的。
能抵御灾难,能守护百姓,以救灾安民为根本,这就是古代良吏评判标准,就是王安石心中的好官。
许逊是这样的好官,能帮助老百姓抵御瘟疫,免受水旱灾害;曾巩也是这样的好官,洪州抗疫挽救了无数老百姓的生命;王安石自己同样是这样的好官,他早年在当地方官时,也是每到一地、造福一方的实干家,后来当了宰相后,主持熙宁变法,在一段时期内扭转北宋积贫积弱局面。
但是,当时社会上这样的好官太少了。退居南京的王安石逐渐认识到,变法不能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没有一个好的官员队伍。
他在文章的最后一句发出感慨, “士之不明其道而泽不及物者,得以议吾儒也” 。当下的士大夫不懂济世大道、无法造福万物,反而让世人非议儒家。于是,他希望通过这篇文章,让士大夫知道自己真正应该去干什么,也让世人了解好官的标准。
05 好干部标准的古今共鸣
这篇《重修许旌阳祠记》流传至今已近千年,从中我们不难看出,王安石心中的好官是心怀百姓的实干家,是危难时刻的担当者,更是以德行为本的大儒生。
这份古代好官标准,与新时代好干部“ 信念坚定、为民服务、勤政务实、敢于担当、清正廉洁 ”的标准形成跨越时空的深度共鸣。
新时代好干部坚持以人民为中心,把为民造福作为最大政绩,把改善人民生活、增进民生福祉作为工作出发点和落脚点,这正是王安石倡导 的为民之志的升华,并赋予了更主动、更全面的实践内涵。
王安石认为好官必须要有安民之能。新时代好干部以实干为要,把勤政务实作为履职之基,把求真务实、笃行不怠作为干事创业的根本遵循,这延续了传统政治智慧。
新时代好干部要敢于担当,迎难而上,这与王安石提倡的临危尽责、直面灾患具有相通之处。王安石倡导的以德立身,传承儒家治世准则,对新时代好干部做到清正廉洁具有重要的借鉴作用。
为众人抱薪者,必为民所铭记! 如今,万寿宫绵延千年,许逊治水救民、护佑一方的故事代代相传。安石路、子固路的车水马龙,寄托着南昌人对王安石、曾巩的思念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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