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学书法练字的人,大多都是先从晋唐法帖入手,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等,一路临摹下来,笔法倒是学了不少,可写出来的字总缺一点什么。这是因为现在人急功近利,多只关注一本帖。

不过除了这些我们较熟悉的名家之外,还有其他很多有名的书帖,今日就来分享一个明代一得道高僧写的书法帖。我们大多通临了单一家法帖之后,就总会觉得线条是有了,结构也有了,但就是唯独缺少一股气,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被吸进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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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启功先生早就看透了,他给后人留过一句直白的话,他说:“学书宜多看和尚书。”这句话乍听之下有些出人意料,细想却颇有余味,为什么呢。因为自明以来,有了科举的加持,书法多以官方字体为主,也就是台阁体也称馆阁体的影响,字体多以规范为主。

而和尚写书法,他们不参加科举,所以也就不受馆阁体的束缚,袍袖宽博,腕臂悬空落笔,用笔干脆利落,气息疏散清透,字里行间全是晋唐的纯正味道。你看草书大神怀素、智永等也都是和尚不是。

而在明代众多僧人书家中,有一位被启功推到了至高位置——释明纲。他甚至写下了"五百年来见几曾,当机文董不如僧"这样的句子,直言文徵明、董其昌的真功夫,比不上这位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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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此人是为谁,释明纲,他字宗朗,是吴县人(也就是现在的江苏苏州),万历至崇祯年间,他长驻在杭州西湖边的菩提寺,自题居所“绿天庵”,他也是学的怀素,想成为怀素那样的书法大神,所以他日日与笔墨为伴,抄写佛经、创作书法,功力日渐深厚。渐渐的名声也就传开来了,那些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们都纷纷上门来求字,甚至是官府的碑碣也请他来代笔,也正因此而得了个“代笔王”的称号。

据说他模仿二王、怀素、米芾、赵孟頫,如同灯前取影,形神兼备。但释明纲真正的巅峰之作,并非那些代笔的碑文,而是他留存于世的唯一一幅行草墨迹——《春江花月夜》。这就是今天我们要分享的佳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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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作是他应友人之请而创作的,采用水墨洒金笺,纸本册页形式,共八折十六页,每页纵约三十四点四厘米、横约二十厘米,全卷总长度超过三点二米,抄录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全诗,共二百余字,单字大小在三至七厘米之间。现如今此作为私人收藏,保存极为精善,字迹更是清楚细腻,墨色的浓淡变化、用笔的细节处理,全部详尽可察。一幅近五百年前的墨迹能如此完整无损地传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僧人习字,以笔为媒、以字修行,每一笔落下,都是在映照内心的澄澈。全篇两百多字,他一气贯通写完,无一笔补写,无一字涂改,仿佛这长卷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心底自然"流"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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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中锋为主,起笔多顺势轻入藏锋,锋面收拢均匀;行笔舒缓匀畅,带着细微的涩感,不滑不飘,筋骨内含而不外耀。粗处不臃肿肥厚,细处不孱弱单薄,骨肉配比恰到好处。转折处以暗圆转换为主,极少出现生硬的方折棱角,笔心自然流转,承接连贯无痕。牵丝细净简约,字间连带点到即止,不做繁杂缠绕,笔势承接多于形连。在晚明那个书法风气日益躁动的时代——翻折绞转、夸张飞白、粗细对比强烈几乎成了风尚——释明纲偏偏反其道而行,摒弃了刻意顿挫和狂躁飞白的习气,回归了晋唐最本真的笔法。

启功先生将释明纲与憨山德清、破山海明并列为“明书法三绝”,文徵明的书风精整偏秀,董其昌侧重疏淡虚灵,王铎强调跌宕起伏,而释明纲不取狂怪、不尚夸张,以晋唐古法为根基,用笔稳健、气息清净,反而达到了一种更高的境界。

对于今天的学书者而言,这幅《春江花月夜》的借鉴价值极高。从楷书过渡到行书、从行书进阶到草书的人群都能从中获益。它能矫正草书学习中一味求快、牵丝杂乱、用笔浮滑、章法壅塞的常见问题。平缓沉稳的行笔逻辑,可以夯实中锋根基;清疏的章法审美,可以培养留白布局的意识。它门槛不高,却上限极高,初学者看得懂笔路,进阶者能悟到意境,是学习行草书实用性极强的经典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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