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火从昨晚烧到现在,莫生俊一直守在窑口,没合过眼。他隔一会儿添一铲煤,火苗子蹿上来,映红了他的脸。他盯着窑里的火色,火苗偏红了要加煤,偏白了要封风,这是父亲教他的口诀,他记了六十年。
莫生俊的窑在村后的土坡上,烧的是陶罐、陶盆、陶瓮。他父亲会烧,他爷爷会烧,祖祖辈辈烧了好几代。他从十二岁开始跟父亲学,学会了踩泥、揉泥、盘条、拉坯、烧窑,每一道工序都烂熟于心。他烧的陶器,结实、耐用、不漏水,放了上百年都不会坏。村里人用他的陶罐腌咸菜,用他的陶盆和面,用他的陶瓮装粮食。一个陶瓮能用几十年,传给儿子,传给孙子。
后来塑料、不锈钢、玻璃器皿普及了,陶器没人用了。城里人嫌土气,村里人也嫌土气。莫生俊的窑火越来越小了。一年烧不了几炉,一炉烧不了几件。但他年年都要烧,哪怕只烧一件。他不为卖钱,他说:“窑不能停。窑停了,火就灭了。火灭了,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就断了。”
莫生俊今年七十二了。去年他搬泥的时候闪了腰,躺了三个月才好。医生说他不能再干重活了。老伴让他把窑关了,他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烧不动了,但那个“关”字说不出口。今天,他烧了最后一炉。他选了最好的土,揉了三天三夜,用六十年练就的手感,拉了一个大瓮。瓮身圆润,瓮口平整,没有任何装饰,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这是他最满意的一件作品,也是最后一件。
窑火渐渐熄了。莫生俊等窑凉了,打开窑门,把那个大瓮抱出来。瓮身还烫,灼他的胸口,他没有松手。他把瓮放在窑门口,太阳照在上面,陶土的颜色很好看。他围着瓮转了一圈,摸了摸瓮身,像是最后一次抚摸一个老朋友。
天黑下来的时候,莫生俊还坐在窑门口。老伴叫他回家吃饭,他不动。老伴把饭端来,放在他手边,他不吃。老伴叹了口气,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守着熄了火的窑。风从窑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窑在哭。
莫生俊没有哭。他把火熄了,但火不会灭。火在那些陶器里,在地下埋着,在人家厨房里、院子里、仓库里。只要陶器还在,火就还在。他这样安慰自己。但身边这座窑,真的冷了。
他站起来,朝窑深深鞠了一躬。黄土里埋着的那些祖宗,他看不见。但他觉得,他们都在看着。他说:“对不起,我没守住。”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窑门没有再关上。它张着口,像一个沉默的老人,看着远方的路。(已上为AI生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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