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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我名下的五套房产,全部留给我侄女陈思雨。"

爸爸陈建军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满屋子的亲戚,声音洪亮得像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

我坐在沙发角落,第一个鼓起掌来。

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妻子许文秀的手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八岁的儿子陈小宇仰起头,困惑地看着我。

"爸爸为什么鼓掌啊?"

"因为爷爷做了一个很好的决定。"我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声音大得足以让所有人听见,"恭喜思雨表姐,五套房啊,在江城够你挥霍一辈子了。"

满屋子的亲戚面面相觑。

姑姑陈秀芬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哎呀,建军你这做得太对了!思雨这孩子多孝顺啊,天天陪着你们,不像有些人......"她的眼神扫向我,"工作调到外地就不管爹妈死活了。"

"就是就是。"舅舅王树发接话,"当初要不是思雨帮你们装修房子、跑前跑后,那五套房能租出那么高的价钱?"

陈思雨坐在爸妈身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受之有愧的样子。她今年三十二岁,比我小三岁,从小跟着姑姑在我家长大。

"叔叔,我......我不能要这么多......"她的声音细如蚊蝇。

"该你的就是你的!"妈妈刘慧珍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比亲生女儿还亲,这些年要不是你,我和你叔叔早就......"

"妈,您说得对。"我又鼓了鼓掌,从沙发上站起来,"思雨表姐确实比亲生女儿还亲。不过我今天来,也是有个好消息要宣布的。"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三张盖着红章的文件,举过头顶。

"这是我、我老婆,还有我儿子的调令。下个月,我们全家调去贵州省黔东南州工作。"

文件在头顶的灯光下,红章格外刺眼。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说什么?"

"贵州?"爸爸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么远?你疯了吗?"

"组织决定,服从安排。"我把调令整齐地放回包里,拉起许文秀和儿子的手,"反正您二老有思雨表姐照顾,我们在不在江城都一样。正好小宇也能去山区体验生活,接受艰苦教育。"

许文秀配合地点头,眼眶却红了。

儿子懵懵懂懂:"我们要搬家了吗?"

"对,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弯腰抱起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爸、妈,您二位保重身体。以后每年春节我们会回来一次,其他时候就视频吧。"

"陈景峰你给我站住!"

妈妈的尖叫声在身后炸开,但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爸爸砸茶杯的声音,听见陈思雨慌张的安慰声,听见姑姑咒骂我不孝的声音。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许文秀终于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景峰,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把儿子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家三口,跟这个家彻底了断。"

电梯在下降,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三十五年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演那个孝顺儿子了。

01

回家的路上,许文秀一直在抹眼泪。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做这个决定?贵州那么远,小宇的学校怎么办?我的工作怎么办?"

"都办好了。"我握着方向盘,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你的调令是我托人办的,教育系统内部调动。小宇转学手续也在办,黔东南州有很好的小学。"

"可你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为这样的父母,不值得。"

许文秀沉默了。她跟了我八年,比谁都清楚我这些年受的委屈。

车窗外,江城的霓虹灯一闪而过。这座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城市,即将成为记忆。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哄儿子睡下后,许文秀泡了两杯茶,递给我一杯。

"跟我说说吧,从头说。"

我接过茶杯,苦笑了一下:"从哪里说起呢?从我五岁那年,陈思雨被姑姑送到我家寄养开始?"

那一年,姑姑陈秀芬离婚,带着两岁的陈思雨没地方住,在我家一住就是十五年。

"我记得我妈说过,思雨是女孩,以后要嫁人的,得好好养。"我喝了口茶,烫得发苦,"而我是男孩,皮实,怎么都能长大。"

从那以后,家里但凡有好吃的,都是陈思雨的。我想吃块肉,妈妈会说:"你表姐身体弱,让给她。"我想要个新书包,爸爸会说:"你表姐要上学,先给她买。"

"我十岁那年生日,妈妈给思雨办了生日宴,请了一屋子同学。我问我的生日呢?妈妈说,男孩子过什么生日,长大了自己办。"

许文秀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跟我说过。"

"但你不知道后来的事。"我看着她,"高考那年,我考上了江城大学,思雨复读。爸妈让我放弃,去打工给思雨赚学费。"

许文秀的手猛地收紧。

"我没同意,自己去贷款上了大学。大四那年,思雨终于考上了大专,学费三万。爸妈把我的助学贷款全拿去给她交学费了。"

"什么?!"许文秀的声音都变了,"那你毕业后的贷款......"

"我自己还的,还了五年。"我放下茶杯,"还的时候思雨已经大专毕业两年了,在一家美容院做销售,月薪七八千。我问她能不能帮我还一点,她说她要攒钱结婚。"

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后来我工作了,在税务局。思雨换了七八份工作,每次失业都回我家住,一住就是半年。她住我的房间,我打地铺。妈妈说,思雨是客人,要让着她。"

"结婚前我问爸妈要钱买房,他们说没钱。结婚后我才知道,他们那几年陆续买了五套房,全用来出租收钱了。"

许文秀的眼泪又下来了:"你怎么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说了又能怎么样?"我苦笑,"他们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按下了拒接。

一分钟后,又响了。

还是拒接。

第三次响起时,许文秀接了。

"喂,妈......"

"许文秀你个扫把星!是不是你挑唆我儿子的?"妈妈的咆哮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你们家穷得叮当响,嫁到我家就是来享福的,现在还想让我儿子去贵州那种穷地方......"

许文秀脸色煞白。

我接过手机,挂断,关机。

"别听她的。"我把许文秀搂进怀里,"我们的日子,我们自己过。"

窗外的江城还是灯火通明,但我知道,这座城市再也留不住我了。

半夜两点,我失眠了。

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陈思雨的资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最近三个月,爸妈给陈思雨的转账记录有二十三笔,总额四十七万。

备注都是:生活费、看病钱、房租。

四十七万的生活费?

我又查了陈思雨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迪拜七日游,配图是帆船酒店。

再往前翻,名牌包、高档餐厅、豪车自拍......

每一条都在炫耀。

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僵住了。

02

第二天一早,许文秀就拉着我去了银行。

"我要查我公公婆婆的账户。"她对柜员说,递上了爸妈的身份证复印件。

"抱歉,没有授权我们不能......"

"我怀疑老人被诈骗了。"许文秀打断她,拿出手机,"你看这些转账记录,三个月四十七万,老人退休金一个月才六千,这钱哪来的?"

柜员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领导。"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银行副行长的办公室里。

"陈先生,情况确实不太对。"副行长姓周,四十多岁,推了推眼镜,"您父母这三个月的账户流水异常,大额转出二十三笔,都是转给同一个人。"

"还有呢?"许文秀追问。

周行长翻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更早的记录显示,从去年开始,您父母陆续从五套房产中提取租金,总额约一百二十万,也全部转给了这个人。"

我的后背发凉。

"一百二十万?"

"是的。"周行长又翻了一页,"另外,您父母在我行有三笔定期存款,总额八十万,上个月全部取出,也是转给同一账户。"

许文秀的手抖了:"那他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活期账户余额......"周行长顿了顿,"两万三千元。"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两万三?"我重复了一遍,"他们的退休金呢?"

"每月按时打入,但都在五天内转出。"周行长把记录推过来,"这是详细流水,您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手指都在发抖。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收款人全是:陈思雨。

"景峰,你爸妈被骗了。"许文秀的声音都哑了,"两百多万,全给了陈思雨。"

我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突然,一个备注让我停住了。

"房产抵押贷款,三百万。"

"什么?!"我猛地抬头看向周行长,"这是什么意思?"

周行长的表情也凝重了:"您父母用五套房产做抵押,在我行贷款三百万,分二十年还清。这笔钱上个月到账,一周后全部转给了陈思雨。"

"三百万......"许文秀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套房产,市价至少一千五百万。爸妈用来抵押贷款三百万,连同之前的两百万,总共五百万,全部给了陈思雨。

"陈先生,我建议您尽快报警。"周行长说,"这种情况,很可能涉及诈骗。"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干什么?"爸爸的声音很不耐烦。

"爸,你们是不是用房子抵押贷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你什么事?"

"三百万,你们全给陈思雨了?"

"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爸爸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不是要去贵州吗?走了最好,省得在这里碍眼!"

"爸,你知不知道陈思雨最近在干什么?她拿着你们的钱去迪拜旅游,买名牌包......"

"够了!"爸爸吼道,"思雨孝顺,她值得!你呢?从小就自私,从来不为家里考虑!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我自私?"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爸,您记不记得我大学的助学贷款是谁还的?您记不记得您上次住院是谁垫的医药费?您记不记得......"

"啪。"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许文秀扶着我的肩:"景峰,别生气,我们报警吧。"

"报警有什么用?"我把手机放下,声音很平静,"陈思雨是他们自愿给钱的,不构成诈骗。"

"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我站起身,对周行长点点头,"谢谢您,周行长。麻烦您把这些记录打印一份给我。"

走出银行,江城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许文秀拉着我的手:"你真的决定不管了?"

"管不了,也不想管。"我看着远处的高楼,"五百万买个教训,值了。至少我现在彻底死心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姑姑陈秀芬。

"陈景峰你个白眼狼!你去银行查你爸妈的账,你安的什么心?"

"姑姑,陈思雨拿了我爸妈五百万,你知道吗?"

"那是你爸妈愿意给的!思雨这些年照顾他们,付出了多少?你呢?你做过什么?"

"我做过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姑姑,上个月我爸住院,是谁垫了八万块医药费?去年我妈摔断腿,是谁请假一个月在医院陪护?前年......"

"那是你应该做的!你是儿子!"

"对,我是儿子。"我笑了,"所以我应该出钱出力,然后眼睁睁看着家产全给外人?"

"陈思雨不是外人!她比你更像你爸妈的孩子!"

"那正好,以后他们有事,找她吧。"

我挂了电话,拉着许文秀往停车场走。

"走,我们去办调动手续。早一天离开这里,早一天解脱。"

身后,银行的玻璃门倒映着我们的背影。

越走越远。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办理调动手续。

单位领导挽留了几次,我都婉拒了。同事们也觉得奇怪,好好的江城税务局不待,跑去贵州山区,图什么?

我没解释。

有些事,说不清楚。

周三下午,我刚从人事处出来,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景峰吗?我是思雨。"

陈思雨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一贯的委屈。

"有事吗?"

"表弟,你是不是误会我了?"她叹了口气,"叔叔阿姨给我的钱,都是借给我的,我会还的。"

"哦。"我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什么时候还?"

"我......我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但我一定会还的。"

"慢慢还吧,不急。"我发动车子,"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等等!"她的声音突然急了,"表弟,你能不能先别去贵州?阿姨身体不好,她很担心你......"

"担心我?"我笑了,"她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以后没人给她养老?"

"你怎么这么说话!阿姨是你亲妈!"

"哦,那你呢?你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表弟,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叔叔阿姨真的很疼我......"

"疼你就对了。"我打断她,"五百万呢,够疼的。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家,许文秀正在收拾东西。

"景峰,你看这个。"她递给我一个快递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都是陈思雨的。

豪车、名表、高档餐厅、国外旅游......每一张都在炫富。

"谁寄来的?"

"不知道,没署名。"许文秀说,"但是寄件地址是江城。"

我翻到最后一张,背面有一行字:

"你爸妈的钱,都被她挥霍了。"

字迹很陌生。

"有人在提醒我们。"许文秀说,"会是谁?"

我没回答,盯着那行字发呆。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陈思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堆礼物。

"表弟,表嫂,我来看看你们。"她笑得很甜,"听说小宇要转学了,我给他买了些文具。"

许文秀脸色一沉:"不用了,你请回吧。"

"表嫂,你别这样。"陈思雨挤进门,"我知道你们对我有误会,但我真的没有骗叔叔阿姨的钱。"

"那五百万呢?"我问。

"我借的,会还的。"她放下礼物,坐在沙发上,"表弟,你要去贵州,叔叔阿姨都急坏了。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留在江城啊。"她眨着眼睛,"叔叔说了,只要你留下来,那五套房可以分你一套。"

许文秀冷笑:"不是说全给你了吗?"

"那是叔叔气话。"陈思雨连忙说,"他就是觉得表弟太不孝顺,想吓唬吓唬你们。其实叔叔阿姨还是疼你的。"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他们疼我什么?疼我给他们出医药费?疼我给他们养老?"

陈思雨的笑容僵住了。

"表弟,你这话太伤人了......"

"伤人?"我打开手机,把银行流水记录调出来,怼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才叫伤人。五百万,陈思雨,你拿着我爸妈的五百万去迪拜旅游,去买名牌包,你良心不会痛吗?"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我那是......"

"是什么?是孝顺?"我冷笑,"陈思雨,你从小在我家白吃白住十五年,长大了继续啃老,现在还要啃到他们倾家荡产?"

"我没有!"她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尖了,"那些钱是叔叔阿姨自愿给我的!他们说了,我比你更像他们的孩子!"

"那好啊。"我拉开门,"既然你是他们的孩子,以后他们有事,你负责。我这个亲生儿子,退出。"

"你......你不能这样!"陈思雨的眼泪掉下来,"叔叔阿姨养你这么大,你怎么能......"

"养我?"我打断她,"陈思雨,你知不知道我大学的学费是贷款的?你知不知道你的大专学费是我的助学贷款付的?你知不知道我还了五年才还清?"

她愣住了。

"你......你不是自己还的吗......"

"对,我自己还的。因为你说你要攒钱结婚。"我盯着她,"那现在呢?你结婚了吗?"

陈思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我......"

"行了,别演了。"许文秀走过来,把她往外推,"拿上你的东西,走吧。"

陈思雨踉跄着退到门口,眼泪哗哗地流。

"你们会后悔的......"她哽咽道,"等叔叔阿姨出事了,你们别后悔......"

"不会的。"我冷冷地说,"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在贵州了。"

"砰。"

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我听见陈思雨的哭声渐渐远去。

许文秀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景峰,我们真的要走了。"

"嗯,真的要走了。"

我看着客厅里的一切——沙发、茶几、电视、儿子的玩具——这些陪伴了我们八年的东西,即将全部装箱,运往两千公里外的贵州。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三十五年的孝顺,三十五年的委屈,终于要在这一刻画上句号了。

04

周五晚上,妈妈病倒了。

姑姑打来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景峰,你妈妈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你快来!"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景峰!你听见没有!你妈要死了!"姑姑的尖叫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哦。"我说,"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你快来!"

挂了电话,许文秀看着我:"去吗?"

"去吧。"我站起身,"毕竟是我妈。"

半小时后,我赶到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姑姑、舅舅、还有一群七大姑八大姨。

看见我,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景峰你总算来了!"姑姑抓着我的胳膊,"你妈病危,需要马上做手术,要十五万!"

"十五万?"

"对!"舅舅也凑过来,"医生说了,必须马上交钱,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你妈就没了!"姑姑哭喊着,"你还是不是人?你妈都要死了,你还在这里算账?"

我推开她的手,走向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生姓李,四十多岁,正在写病历。

"李医生,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心脏病突发,需要做搭桥手术。"李医生抬头看我,"费用大概十五万,需要马上交。"

"必须马上做吗?"

"最好今晚做。拖下去风险很大。"

我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走出办公室,姑姑又扑了上来。

"考虑什么?赶紧交钱啊!"

"姑姑,我没钱。"

"胡说!你在税务局上班,工资那么高,怎么会没钱?"

"我的钱都用来还助学贷款了,还有买房、养孩子。"我平静地说,"现在账户里只有三万块,还要留着去贵州安家。"

"你......"姑姑气得浑身发抖,"你就见死不救?"

"不是见死不救。"我看向人群,"在场这么多人,大家凑一凑,十五万应该够了吧?"

人群里突然安静了。

"我......我最近手头紧......"舅舅开始往后退。

"我也是,家里孩子要上学......"一个表姨说。

"我刚买了房,还贷款呢......"

一个个推脱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冷眼看着这群人。

"那陈思雨呢?"我突然问,"她人呢?"

"思雨......思雨在外地出差......"姑姑支支吾吾。

"出差?"我拿出手机,调出陈思雨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两小时前发的:江城夜生活,配图是酒吧。

"她在江城。"我把手机怼到姑姑面前,"打电话让她来。"

"她......她在忙......"

"忙着花我爸妈的五百万?"我提高音量,"让她拿十五万出来救我妈,不过分吧?"

姑姑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这么说思雨......"

"我怎么说她了?"我环视四周,"各位,你们都听好了。陈思雨这三个月从我爸妈那里拿了五百万。现在我妈病危需要十五万,她人在江城,却不露面。这就是你们说的孝顺?"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私的声音。

"五百万?真的假的?"

"我就说思雨最近怎么那么阔气......"

"这不是骗钱吗?"

姑姑慌了:"不是那样的!那是你爸妈自愿给思雨的!"

"自愿给?"我冷笑,"那现在我妈病危,她自愿来救吗?"

姑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爸爸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色憔悴,看见我,眼神复杂。

"景峰......"

"爸。"我走过去,"医生说需要十五万手术费。"

"我知道。"爸爸低着头,"我......我没钱......"

"您不是有五套房吗?"

"抵押了......贷款还没还......"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您给陈思雨的五百万呢?"

爸爸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墙才站稳。

"那......那是给思雨的......"

"那现在让她拿出十五万。"我说,"她在江城,我看见她的朋友圈了,她在酒吧。"

爸爸愣住了:"她......她说在外地出差......"

"爸,您被骗了。"我把手机递给他,"您自己看。"

爸爸接过手机,看着陈思雨的朋友圈,手开始发抖。

酒吧的霓虹灯下,陈思雨穿着名牌礼服,举着香槟,笑得很灿烂。配文是:"今夜不醉不归。"

发布时间:两小时前。

"她......她骗我......"爸爸的声音都哑了。

"不只是骗您。"我说,"爸,您知道陈思雨这三个月都干了什么吗?她拿着您的钱去迪拜旅游,买名牌包,住五星级酒店。您和我妈省吃俭用攒的五百万,被她全挥霍了。"

"不......不会的......"爸爸摇着头,"思雨不是那种人......"

"那您打电话问问她,她现在在哪里。"

爸爸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陈思雨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挂断了。

爸爸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像突然苍老了十岁。

"景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能不能先垫一下......"

"爸,我没钱。"我说,"我的钱都用来还助学贷款了,您忘了吗?我大学的贷款被您拿去给陈思雨交学费,我自己还了五年。"

爸爸的身体晃了晃。

"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的事多了。"我深吸一口气,"爸,我上个月刚垫了您八万的医药费,上次我妈住院我又垫了六万。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要还房贷,要养孩子,我真的没钱了。"

"那......那怎么办......"爸爸几乎是哀求了,"你妈她......"

"让陈思雨来。"我说,"她拿了您五百万,拿十五万出来不过分吧?"

爸爸低着头,眼泪滚落下来。

这时,姑姑冲了过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你这个畜生!你妈都要死了,你还在这里算账!"

我的脸火辣辣地疼,但我没动。

"姑姑,您打我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话——让陈思雨来。"

"她在外地!来不了!"

"她在江城。"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两小时前还在发朋友圈。您要是不信,自己去酒吧找她。"

姑姑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思雨。

我按下免提。

"表弟......"她的声音里带着酒气和音乐声,"听说阿姨住院了?严重吗?"

"你在哪里?"我问。

"我......我在外地出差......"

"少装了。"我冷冷地说,"我看见你的朋友圈了,你在江城的酒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音乐声还在继续。

"陈思雨,我妈病危,需要十五万手术费。你拿了我爸妈五百万,现在拿十五万出来,不过分吧?"

"我......我没带那么多现金......"

"转账。"

"我......我账户里不够......"

"五百万都不够十五万?"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陈思雨,你把钱都花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思雨,谁啊?"

陈思雨慌忙捂住话筒,但还是听见了她的回答:"没事,一个亲戚......"

"挂了吧,别扫兴......"

"啪。"

电话挂断了。

我举着手机,看着周围所有人。

姑姑的脸色惨白,爸爸已经瘫坐在地上。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我把手机收起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孝顺女儿。我妈病危,她在酒吧泡男人。"

没人说话。

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爸爸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我的腿。

"景峰,我求你了......救救你妈......"

他哭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但我还是蹲下来,扶起他。

"爸,不是我不救。是我真的没钱。"我看着他的眼睛,"您把钱都给了陈思雨,现在她不管您,我有什么办法?"

"我......我错了......"爸爸哭着说,"我不该信她......我不该......"

"您错的不是信她。"我打断他,"您错的是,从来不信我。"

说完,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爸爸撕心裂肺的哭声。

走出医院,江城的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许文秀在车里等我,看见我出来,连忙下车。

"怎么样?"

"没事了。"我钻进车里,"我们走吧。"

"真的不管了?"

"真的不管了。"我发动车子,"有陈思雨呢。"

车子开出医院,我从后视镜里看了最后一眼那栋楼。

急诊科的灯还亮着。

但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单位办理了最后的调动手续。

人事处的老刘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啊,真舍得走?江城多好,贵州那地方,苦啊。"

"没事,年轻人吃点苦是好事。"我笑着接过调令,红色的公章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三张调令,三个人的命运,从此改写。

回到家,许文秀已经收拾好了大部分行李。

"景峰,你妈那边......"她欲言又止。

"别管了。"我把调令放在茶几上,"下周我们就出发。"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爸爸站在门口。

他一夜之间好像又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眼睛红肿着。

"景峰......"他的声音嘶哑,"你妈的手术费,我凑够了。"

"哦。"我点点头,"那就好。"

"是我找亲戚朋友借的......"他低着头,"还有,我把家里的一些东西卖了......"

我没说话。

"景峰,你真的要去贵州?"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哀求,"能不能不去?爸爸错了,爸爸以后再也不偏心了......"

"爸,晚了。"我说,"调令都下来了,组织决定,必须服从。"

"那......那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爸爸的身体晃了晃:"这么快......"

"是啊,挺快的。"我看着他,"爸,您好好照顾我妈,有陈思雨在,您二老不会有事的。"

"思雨她......"爸爸的声音更哑了,"她昨晚给我发了消息,说她真的在外地,回不来......"

"您信吗?"

爸爸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景峰,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你是我儿子,总不能真的不管我们......"

"我没有不管。"我打断他,"上个月您住院,是我垫的医药费。上次我妈摔断腿,是我请假一个月在医院陪护。我该做的都做了。"

"那以后呢?"

"以后您有事,打电话。"我说,"能帮的,我会帮。不能帮的,您找陈思雨。"

"可她......"

"她拿了您五百万,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准备走,突然又回头:"景峰,你恨爸爸吗?"

我看着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恨,就是心寒。"

爸爸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踉跄着走出门,背影萧瑟得让人心酸。

关上门,许文秀走过来抱住我。

"你还好吗?"

"还好。"我拍拍她的背,"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专心收拾行李。

大件家具送人的送人,卖掉的卖掉。八年的家,一点点被清空。

儿子陈小宇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难过。

"爸爸,我们真的要搬走了吗?"

"对,搬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蹲下来,"那里有大山,有瀑布,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少数民族。"

"那我的同学呢?"

"会交新朋友的。"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二晚上,妈妈出院了。

姑姑打电话来,让我去接她。

我拒绝了。

"让陈思雨去。"

"她还在外地!"

"那就打车。"

姑姑在电话里骂了我半个小时,我一言不发地听着。

骂完了,我说:"姑姑,我明天就走了。以后我爸妈的事,就拜托您和陈思雨了。"

"你......"姑姑气得说不出话。

挂了电话,许文秀靠在我肩上:"景峰,你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这样决绝地离开......"

"不决绝不行。"我叹了口气,"秀儿,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累。每次看见他们对陈思雨那么好,我都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不该有期待。"

许文秀的眼泪滴在我的衬衫上。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我说,"远离这些是非,挺好的。"

周三一早,我们开车去机场。

经过市中心医院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妈妈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不知道陈思雨有没有去看她。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

关我什么事呢?

到了机场,办好托运,我们坐在候机厅里等待登机。

儿子兴奋地看着窗外的飞机,许文秀紧紧握着我的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景峰先生吗?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

我的心一紧:"什么事?"

"有一起诈骗案涉及您的家人,需要您配合调查。您现在方便吗?"

"我在机场,马上要登机去贵州。"

"那麻烦您改签一下,这个案子比较紧急。"

我看了一眼许文秀,她也听见了,脸色有些苍白。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景峰,怎么了?"许文秀问。

"警察说有诈骗案涉及我家人。"我站起身,"你们先回家,我去一趟公安局。"

"我陪你去。"

"不用,你带小宇回去。"我摸摸儿子的头,"爸爸很快就回来。"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经侦支队的办公室里。

负责办案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官,姓张。

"陈先生,您认识陈思雨吗?"

"认识,她是我的表姐。"

"她最近是不是从您父母那里拿了大笔钱款?"

我点点头:"五百万左右。"

张警官翻开卷宗:"根据我们的调查,陈思雨涉嫌合同诈骗。她以投资理财为名,骗取多人钱款,总额超过两千万。您父母的五百万,也被她用于挥霍和还债。"

我愣住了。

"两千万?"

"是的。"张警官说,"我们已经对她采取了强制措施。另外,您父母用于抵押贷款的五套房产,也被她私下抵押给了高利贷公司。"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她怎么抵押我爸妈的房子?"

"您父母签了授权书。"张警官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复印件,您看一下。"

我接过文件,手都在抖。

授权书上,爸爸妈妈的签名清清楚楚。

授权陈思雨全权处理五套房产的租赁、抵押、买卖事宜。

"这......"我坐回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根据高利贷公司提供的资料,陈思雨用这五套房产抵押了一千五百万。"张警官说,"现在她还不上,高利贷公司要收房。"

"一千五百万......"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陈先生,您父母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张警官说,"他们不仅要还银行的三百万贷款,还要面对高利贷公司的一千五百万债务。如果还不上,不仅房子保不住,可能还会有人身安全问题。"

我握着那份授权书,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思雨人呢?"

"已经被刑拘了。"张警官说,"但她挥霍得太厉害,追回的钱款很少。您父母的损失......恐怕很难追回。"

我闭上眼睛。

五百万,一千五百万,总共两千万。

爸妈这辈子的积蓄,全没了。

不,不只是没了,还背上了巨额债务。

"陈先生,我建议您尽快回去处理这件事。"张警官说,"高利贷公司的人不好惹,您父母年纪大了,万一出什么事......"

我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张警官。"

走出公安局,江城的阳光刺得眼睛疼。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爸爸的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爸爸的声音很虚弱。

"爸,我刚从公安局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你都知道了?"

"嗯。"我靠着墙,"爸,您为什么要给陈思雨签授权书?"

"她说......她说要帮我们打理房产......我......我信了......"爸爸的声音里全是悔恨。

"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爸爸哭了起来,"景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爸,您和我妈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你......你不是要去贵州吗......"

"改签了。"我说,"这件事,我得管。"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调令还在包里,三张崭新的调令,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开始。

但现在,这个开始要延后了。

不是因为我心软。

是因为,血缘终究是血缘。

他们再混蛋,终究是我的父母。

我掏出手机,给许文秀发了条消息:

"秀儿,贵州的事,可能要缓缓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市中心医院。

妈妈还在住院,虽然手术成功了,但身体很虚弱。看见我进来,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景峰......"

"妈,您先别说话。"我在病床边坐下,"陈思雨的事,我都知道了。"

妈妈的脸色煞白:"我......我不知道她会......"

"我知道您不知道。"我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就问您一句话——那份授权书,您记得签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吗?"

妈妈回忆了一下:"是......是去年十月,思雨说她有个朋友是做房产中介的,可以帮我们把房子租个好价钱。她拿了份文件让我和你爸签字,说是授权她帮我们收租金......"

"就这样?"

"就这样。"妈妈哭着说,"我......我以为就是收租金......我不知道她会拿去抵押......"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尽量让声音平静,"陈思雨用您和我爸的五套房产抵押了一千五百万高利贷,加上银行的三百万贷款,您二老现在欠债一千八百万。"

妈妈的脸色更白了:"一千八百万......"

"而且高利贷公司已经开始催债了。如果还不上,他们会收走五套房。"

"那......那怎么办......"妈妈抓着被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想办法。"我说,"但是妈,我得先问清楚几件事。"

"你问......"

"第一,这五套房现在市价多少?"

妈妈想了想:"大概......大概一千五百万左右吧......"

"第二,除了这五套房,您和我爸还有什么资产?"

"没......没有了......"妈妈哭着说,"我们的存款都给思雨了......现在账户里只有一万多块......"

"第三,"我盯着她的眼睛,"您真的知道陈思雨拿着您的钱都干了什么吗?"

妈妈愣住了:"她......她不是说要投资做生意吗......"

我拿出手机,把陈思雨的社交账号打开,一条条给她看。

迪拜旅游、名牌包、豪车、高档餐厅......

每一张照片,都是在炫富。

妈妈看着看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她怎么能这样......"

"妈,您现在知道了吧。"我收起手机,"您和我爸省吃俭用攒了一辈子的钱,全被她挥霍了。不仅如此,她还用您的房产去骗高利贷,现在人被抓了,债却留给了您二老。"

妈妈哭得浑身发抖:"我......我瞎了眼......我怎么会信她......"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站起身,"我去找爸爸,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止损。"

"景峰......"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你......你不恨妈妈吗......"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恨。"我说,"但恨有什么用?您是我妈,我总不能真的不管。"

说完,我抽回手,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爸爸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身:"景峰......"

"爸,跟我去一趟高利贷公司。"

"去那里干什么?"

"谈判。"我说,"看能不能争取一点时间。"

高利贷公司在江城的城郊,是一栋四层的独栋小楼。门口停着几辆豪车,看起来很气派。

进门后,一个光头壮汉拦住了我们。

"干什么的?"

"我们找你们老板。"我说,"关于陈建军的债务。"

光头打量了我们一眼,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让我们进去。

老板办公室在三楼,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刘,人称刘总。

"哟,陈老先生。"刘总笑着站起来,"这位是......"

"我儿子。"爸爸说。

"哦,陈先生。"刘总伸出手,"久仰久仰。"

我没有握手,直接说:"刘总,我爸的债务,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刘总收回手,笑容收敛了几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知道。"我说,"但是陈思雨诈骗案已经立案了,我爸是受害者。这份抵押合同,在法律上可能存在争议。"

"争议?"刘总冷笑,"陈老先生签字画押,授权陈思雨处理房产,这是铁证。我们的钱可是真金白银借出去的。"

"一千五百万,利息多少?"

"月息三分。"

我心里一沉。

月息三分,一年就是百分之三十六,三年下来连本带利要两千多万。

"刘总,我爸这五套房市价也就一千五百万,您要是收走了,我爸还欠您五百万。这五百万,您觉得我爸还得起吗?"

刘总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那不是我的问题。"

"但是,"我说,"如果我爸还不起,您也拿不到钱。不如我们换个方案——我帮我爸还这一千五百万,但您得给我时间,分期还。"

"分期?"刘总吐了个烟圈,"分几期?"

"三年,每年还五百万。"

"不行。"刘总摇头,"太长了。最多一年,一千八百万,连本带息。"

"一年我拿不出一千八百万。"

"那就拿房子抵。"刘总把烟头摁灭,"陈先生,我也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我沉默了。

一千八百万,我确实拿不出来。

就在这时,爸爸突然跪了下来。

"刘总,我求您了......"他哭着说,"您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还......"

"爸!"我连忙扶他起来,"您起来!"

"景峰,让我求求他......"爸爸抓着我的手,"我们不能没有房子......我们不能......"

看着爸爸哭得像个孩子,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对我颐指气使的父亲,如今跪在一个高利贷老板面前求饶。

"刘总。"我扶起爸爸,转头看向刘总,"两年,一千八百万,我分两年还清。第一年还一千万,第二年还八百万。"

刘总考虑了一下:"可以。但是要加条件——这两年里,五套房的租金全部归我。"

"五套房一年租金大概三十万,两年就是六十万。"我说,"加上您的一千八百万,等于我要还您一千八百六十万。刘总,您这利息也太高了。"

"爱要不要。"刘总站起身,"不要就拿房子抵。"

我咬了咬牙:"行,我要。但是我需要您出具一份正式的还款协议,并且承诺,只要我按时还款,就不会骚扰我父母。"

"没问题。"刘总笑了,"陈先生果然是爽快人。"

签完协议,走出那栋小楼时,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一千八百六十万。

两年。

我一年工资十五万,就算不吃不喝,两年也就三十万。

还有一千八百三十万的缺口。

怎么办?

爸爸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爸。"我发动车子,"您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爸爸的声音很虚弱。

"那我说几个方案,您听听。"我看着前方的道路,"第一,卖房。五套房卖掉,还清债务,您和我妈租房住。"

"不行......"爸爸立刻摇头,"那是我们的家......"

"第二,我帮您还债。但是,"我顿了顿,"您得把五套房过户给我。"

爸爸愣住了。

"景峰,你......你要我们的房子?"

"不是要,是保护。"我说,"如果房子还在您名下,万一再出什么事,房子还是保不住。过户给我,至少能保证高利贷公司拿不走。"

爸爸沉默了很久。

"那......那我和你妈住哪里?"

"五套房里挑一套,您二老继续住。"我说,"其他四套我拿去租或者卖,用来还债。"

"可......可那是我们的房子......"

"爸,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您要是不同意,那就只能卖房还债,您和我妈租房住。您自己选。"

爸爸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腿上。

"我......我同意......"他哽咽着说,"都听你的......"

我没再说话。

车子开回市区,路过江城大桥时,我停下来,点了根烟。

江水在桥下静静流淌,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许文秀发来消息:"景峰,你还好吗?"

我回复:"还好。就是累。"

"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你在家陪小宇。"我把烟头扔出窗外,"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发完消息,我又点了根烟。

一千八百六十万。

两年。

我到底该怎么办?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处理房产过户的事。

五套房,都在江城的核心地段,市价加起来确实有一千五百万左右。

我选了其中一套老旧的两居室给爸妈住,其余四套准备挂牌出售。

房产中介姓王,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她看了房子后,给了个报价。

"陈先生,现在市场不太好,这四套房加起来,我估计能卖一千一百万左右。"

"不是说市价一千五吗?"

"那是去年的价格。"王姐摇摇头,"今年房价跌了不少,而且您这几套房都是老房子,不好卖。"

我算了一下,一千一百万,扣掉税费和中介费,到手大概一千万。

还差八百六十万。

"那您尽快帮我卖掉吧。"我说,"价格可以再低一点,但要快。"

"行,我尽力。"王姐点点头。

挂牌第三天,就有人来看房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老板,姓李,开了家公司。他看中了其中一套江景房,出价三百八十万。

"陈先生,我很喜欢这套房。"李老板说,"但您的报价四百二十万,太高了。我最多出三百八十万,一次性付清。"

我犹豫了一下:"三百九十万,不能再低了。"

"那我考虑考虑。"李老板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王姐打来电话:"陈先生,李老板又来了,他同意三百九十万,但有个条件——您得把房子里的家具家电全留下。"

我看了一眼那套房,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市价至少五万。

"行,我同意。"

签合同那天,李老板拿着POS机刷了卡。

三百九十万,扣掉税费和中介费,到手三百六十万。

还差一千五百万。

接下来的两个月,其他三套房陆续卖掉,总共拿到了七百四十万。

加上之前的三百六十万,总共一千一百万。

还差七百六十万。

我坐在家里,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头疼得要命。

许文秀端来一杯茶:"景峰,实在不行,我们把咱们的房子也卖了吧。"

"不行。"我摇头,"咱们的房子是小宇的学区房,不能卖。"

"那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我去找人借。"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

同事、朋友、大学同学......

有的借了十万,有的借了五万,有的借了三万。

甚至连许文秀娘家都开口了,她爸妈拿出了二十万养老钱。

凑来凑去,又凑了两百万。

还差五百六十万。

这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陈先生吗?我是刘总。"

我的心一紧:"刘总,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提醒您一下。"刘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第一年的一千万,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凑了一千一百万,正在筹剩下的。"

"哦?那挺好。"刘总顿了顿,"不过陈先生,我得提醒您,如果到期还不上,按照合同,我可以直接收房。"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您放心,我一定按时还。"

"那就好。"刘总笑了,"我等您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三个月,五百六十万。

怎么办?

就在这时,许文秀突然说:"景峰,要不......我去找我哥借?"

"你哥?"我愣了一下。

许文秀的哥哥叫许文龙,在深圳做生意,据说挺有钱。但是两家关系一般,这些年走动不多。

"试试吧。"许文秀咬咬牙,"实在没办法了。"

第二天,许文秀就飞去了深圳。

三天后,她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我问。

许文秀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哥......我哥不借。他说,我嫁给你就是看上你家有钱,现在你家出事了,凭什么要他帮忙......"

我搂住她:"算了,不借就不借。"

"可是......"许文秀哭着说,"可是我们该怎么办......"

我没说话。

五百六十万,三个月。

真的没办法了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景峰......"她的声音很虚弱,"你......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怎么了?"

"你爸......你爸出事了......"

我的心一沉:"什么事?"

"他......他心脏病又犯了......医生说......医生说要做手术......"妈妈哭了起来,"要三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三十万。

又是三十万。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麻木了。

许文秀看着我:"景峰......"

"没事。"我站起身,"我去医院看看。"

到了医院,爸爸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医生说,必须马上做搭桥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费用:三十万。

我看着ICU里的爸爸,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去医院的情景。

那时候我发高烧,烧到四十度,爸爸背着我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那时候的他,还年轻,还强壮。

可现在......

"医生,手术什么时候做?"我问。

"越快越好。"医生说,"您能马上交钱吗?"

我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

一千一百万,是用来还债的。

如果拿出三十万给爸爸做手术,就只剩一千零七十万。

还差九百三十万。

而且,高利贷那边只剩三个月了。

我闭上眼睛。

"交。"我说,"马上交。"

签完手术同意书,交完钱,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妈妈坐在我旁边,抓着我的手。

"景峰......"她哽咽着说,"妈妈对不起你......"

"别说了。"我说,"先把爸的手术做了再说。"

"可是......可是那一千万......"

"我会想办法。"我打断她。

妈妈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瞎了眼......要不是我信了思雨......"

"妈,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看着ICU的门,"爸在里面,您要坚强一点。"

妈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晚上十点,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需要观察几天。"

我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许文秀还没睡,坐在客厅等我。

"你爸怎么样?"

"手术成功了。"我瘫坐在沙发上,"但是又花了三十万。"

许文秀沉默了。

"景峰......"她突然说,"要不......我们放弃吧。"

"放弃什么?"

"放弃还债。"许文秀看着我,"一千多万,我们还不起。就算还得起,也要背一辈子债。而且你爸妈......他们值得你这么做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景峰,我知道他们是你父母。但是你想想,这些年他们怎么对你的?"许文秀的眼泪掉下来,"从小偏心陈思雨,长大了还是偏心她。你大学的助学贷款拿去给她交学费,你工作了他们还要你让着她。现在又因为她欠了一千多万,凭什么要你来还?"

"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我说。

"可他们有把你当儿子吗?"许文秀哭着说,"五套房全给陈思雨,一套都不给你。现在出事了,才想起你来。景峰,你醒醒吧,他们不值得!"

我沉默了很久。

"秀儿,我知道你说得对。"我看着她,"但是,我不能不管。"

"为什么?"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如果我不管,我会后悔一辈子。"

许文秀愣住了。

"我知道他们混蛋,我也恨他们。"我说,"但是秀儿,他们终究是我爸妈。今天我爸躺在ICU里,插着管子,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背着我去医院的样子。"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恨他们,但我不能看着他们去死。"

许文秀搂住我,两个人抱在一起哭。

哭了很久,我擦干眼泪。

"秀儿,再给我三个月。"我说,"三个月后,如果还是凑不够钱,我们就放弃。"

许文秀点点头:"好,我陪你。"

08

第二天,我去了趟公安局。

找到张警官,我开门见山:"张警官,陈思雨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正在调查。"张警官说,"她涉及的受害人有三十多个,金额超过两千万。"

"能追回多少?"

张警官摇摇头:"很难说。她挥霍得太厉害,目前追回的不到一百万。"

"那我爸妈的五百万呢?"

"也在追缴范围内,但是......"张警官顿了顿,"陈先生,您父母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给陈思雨的钱,很多是自愿转账的,法律上很难界定为诈骗。"

"可是她用我爸妈的房子去抵押高利贷,这总是诈骗吧?"

"这个我们也在调查。"张警官说,"但问题是,您父母签了授权书。授权书上明确写着,陈思雨可以全权处理房产的租赁、抵押、买卖事宜。"

"可我爸妈说,她们以为只是收租金!"

"口说无凭。"张警官叹了口气,"陈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法律讲究证据。"

我沉默了。

"不过,"张警官又说,"如果能证明陈思雨在签授权书时有欺诈行为,比如隐瞒真实目的、伪造材料等,那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证明?"

"找证据。"张警官说,"比如录音、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出公安局,我开始回忆陈思雨和爸妈的交往过程。

去年十月,陈思雨拿着授权书让爸妈签字。

当时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有。

姑姑陈秀芬在场。

我立刻拨通了姑姑的电话。

"姑姑,去年十月,陈思雨让我爸妈签授权书那天,您在场吗?"

"在啊。"姑姑的声音很警惕,"怎么了?"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说她有个朋友是做房产中介的,可以帮你爸妈把房子租个好价钱。"

"还有呢?"

"没了啊。"姑姑说,"就这些。"

"她有说要抵押房子吗?"

"没有!"姑姑立刻说,"她要是说了,我肯定不会让你爸妈签!"

我的心跳加速:"姑姑,您能不能出庭作证?"

"作证?"姑姑愣了一下,"证明什么?"

"证明陈思雨在签授权书时隐瞒了真实目的,欺骗了我爸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姑姑?"

"我......我不想掺和这事......"姑姑的声音变小了。

"为什么?"

"思雨她......她虽然做错了,但也是一时糊涂......我......我不想害她......"

我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姑姑,她害我爸妈还不够吗?五百万,五套房,现在我爸还躺在医院里!您还要帮她?"

"我......我......"姑姑哭了起来,"景峰,思雨是我女儿啊......"

我愣住了。

"什么?"

"思雨......思雨是我女儿......"姑姑哽咽着说,"她不是我侄女,是我亲生女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您......您说什么?"

"当年我离婚的时候,思雨才两岁。"姑姑哭着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过不下去,就把她送到你家寄养。我告诉你爸妈,思雨是我侄女,是我前夫和他前妻的孩子。你爸妈信了,就收养了她......"

"所以......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骗我爸妈?"

"我......我也是没办法......"姑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我想让思雨过好一点......"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现在呢?您的女儿把我爸妈害成这样,您还要护着她?"

"我......我......"姑姑哭着说,"景峰,我求你了,放过思雨吧......她已经被抓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

"可怜她?"我冷笑,"那谁可怜我爸妈?谁可怜我?"

"景峰......"

"姑姑,我最后问您一遍。"我深吸一口气,"您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能......"姑姑哭着说,"思雨是我女儿......我不能害她......"

"好,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站在公安局门口,我点了根烟。

陈思雨是姑姑的女儿。

这个真相,让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姑姑总是护着她。

为什么爸妈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她敢肆无忌惮地拿钱。

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而我,只是那个外人。

烟抽完了,我又点了一根。

忽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先生吗?我是陈思雨。"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打电话出来?"

"看守所允许打电话。"陈思雨的声音很平静,"表弟,我听说你在查我的事。"

"是又怎么样?"

"我劝你别查了。"她冷笑,"你以为你能查出什么?"

"我已经知道了。"我说,"你是姑姑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既然你知道了,那更应该明白。"陈思雨说,"叔叔阿姨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姨妈求他们的。你要是告我,你姨妈那边怎么办?"

"所以呢?"

"所以,别告我。"陈思雨说,"反正钱我也还不上了,你告我也没用。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我在里面好好改造,你也别为难你姨妈。"

"陈思雨,你还真是厚颜无耻。"我冷笑,"你骗了我爸妈五百万,害得他们欠债一千多万,现在还要我放过你?"

"不是放过我,是放过你自己。"陈思雨说,"表弟,你仔细想想,你告我有什么用?钱追不回来,房子也保不住,还要得罪你姨妈。何必呢?"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

告她确实没什么用。

"陈思雨,我问你一句话。"我说,"这些年,你有没有真心对过我爸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有。"她说,"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们蠢。"陈思雨冷笑,"我妈让我来你家骗钱,我就来了。反正他们那么疼我,骗起来很容易。"

我的手在发抖。

"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愧疚吗?"

"愧疚?"陈思雨笑了,"表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蠢谁倒霉。你爸妈蠢,活该被骗。"

"好。"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进垃圾桶。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死心了。

09

爸爸的手术很成功,一周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但是医生说,他的心脏问题很严重,以后要长期吃药,而且不能再受刺激。

我去病房看他时,他正坐在床上发呆。

看见我进来,他勉强笑了笑:"景峰来了。"

"嗯。"我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行。"爸爸说,"就是有点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景峰......"爸爸突然说,"那一千万......你凑够了吗?"

我摇摇头:"还差点。"

"差多少?"

"九百多万。"

爸爸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会差这么多......"

"因为您的手术费。"我平静地说,"三十万。"

爸爸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他哽咽着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爸,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我查到了陈思雨的真实身份。"我看着他,"她是姑姑的亲生女儿。"

爸爸愣住了。

"什......什么?"

"姑姑骗了您这么多年。"我说,"她说陈思雨是她前夫的孩子,其实是她自己的。"

爸爸的手开始发抖:"不......不可能......"

"千真万确。"我说,"姑姑亲口承认的。"

爸爸瘫坐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所以......所以这些年......我们都被骗了......"

"是的。"我说,"姑姑和陈思雨联手骗您,骗走了您所有的钱。"

爸爸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我......我怎么这么蠢......"他捶着胸口,"我怎么会信她们......"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爸,我还有件事要告诉您。"我深吸一口气,"我准备起诉姑姑和陈思雨。"

爸爸猛地抬起头:"起诉?"

"对。"我说,"陈思雨涉嫌合同诈骗,已经被抓了。但姑姑作为共犯,也要承担责任。"

"可......可她是我妹妹......"

"她骗了您五百万!"我提高音量,"爸,您还要护着她吗?"

爸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我说,"下周开庭。您要是愿意,可以出庭作证。"

"我......"爸爸犹豫了。

"您不用现在决定。"我站起身,"好好想想吧。"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妈妈。

她提着保温桶,看见我,眼神有些躲闪。

"景峰......"

"妈。"我拦住她,"关于姑姑的事,您知道吗?"

妈妈愣了一下:"什么事?"

"陈思雨是姑姑的女儿。"

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盯着她:"您早就知道?"

妈妈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我是前几年才知道的......"她小声说,"有一次思雨喝醉了,说漏嘴了......"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爸?"

"我......我怕你爸伤心......"妈妈的眼泪掉下来,"而且......而且秀芬是你爸的亲妹妹......我不想他们姐弟反目......"

"所以您就任由她们骗?"我的声音都在发抖,"妈,您知不知道,因为您的软弱,我们家现在欠债一千多万?"

"我......我知道......"妈妈哭着说,"我也后悔......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下周开庭,您必须出庭作证。"

"我......"妈妈犹豫了,"我要是作证,秀芬她......"

"她骗了您五百万!"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妈,您到底要护谁?"

妈妈被我吼得一愣,眼泪哗哗地流。

"景峰......妈妈知道错了......"她抓着我的手,"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去作证。"我甩开她的手,"我等您的决定。"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许文秀已经做好了晚饭。

看见我回来,她连忙迎上来:"怎么样?"

"我爸妈都知道了。"我脱下外套,瘫坐在沙发上,"但是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作证。"

"为什么犹豫?"

"因为姑姑是我爸的妹妹。"我苦笑,"血缘关系,剪不断。"

许文秀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

"景峰,如果他们不愿意作证,我们就放弃吧。"

"不能放弃。"我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能证明陈思雨诈骗,我爸妈签的授权书就无效,高利贷的抵押合同也无效。"

"可是......"

"秀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看着她,"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许文秀沉默了。

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陈思雨被抓,爸妈欠债,房子被卖,爸爸住院......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恨陈思雨,恨姑姑,恨爸妈的偏心和软弱。

但更恨的,是我自己。

恨自己这些年太懦弱,太孝顺,太傻。

如果早点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如果早点拒绝他们的要求,也许就不会有今天。

凌晨三点,我起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陈思雨的社交账号、姑姑的电话录音......

一条条,一件件。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整理完了。

这些证据,足够证明陈思雨的诈骗行为。

但是,还缺一个关键证人——爸爸或妈妈。

没有他们的证词,这些证据的效力会大打折扣。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爸,妈,这次,你们必须做出选择了。

10

开庭前一天,爸爸给我打了电话。

"景峰,我......我决定出庭作证。"

我愣了一下:"真的?"

"嗯。"爸爸的声音很坚定,"我想明白了。秀芬虽然是我妹妹,但她做的事太过分了。我不能再纵容她。"

"那妈妈呢?"

"她也同意了。"爸爸说,"我们会一起出庭。"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谢谢您,爸。"

"不用谢。"爸爸叹了口气,"是我该谢谢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挂了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许文秀。

"太好了!"许文秀抱着我,"景峰,我们有希望了!"

第二天,开庭。

法庭上,陈思雨穿着囚服,被法警押了进来。

她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

姑姑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一直在哭。

法官敲了敲法槌,宣布开庭。

公诉人首先发言,列举了陈思雨的罪行——合同诈骗、侵占他人财产、伪造授权书......

每一条,都证据确凿。

然后是我爸妈出庭作证。

爸爸坐在证人席上,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没想到思雨会这样......"他说,"她从小在我家长大,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她说要帮我们打理房产,我就信了。没想到......没想到她会拿去抵押高利贷......"

"陈先生,您在签授权书的时候,陈思雨有告诉您真实目的吗?"公诉人问。

"没有。"爸爸摇头,"她说只是收租金。"

"有证人可以证明吗?"

"有。"爸爸看向旁听席,"我妹妹陈秀芬在场。"

姑姑被传唤上来,她哭着说:"我......我当时确实在场......思雨说的是收租金......我也不知道她会拿去抵押......"

公诉人又问了几个问题,姑姑都一一回答了。

轮到陈思雨辩护时,她的律师说:"我的当事人承认拿了钱,但那是老人自愿给的,不构成诈骗。"

"自愿?"公诉人冷笑,"如果老人知道她拿钱去挥霍,知道她用房子抵押高利贷,还会自愿吗?"

陈思雨的律师语塞。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姑姑追上来,抓着我的手。

"景峰,我求你了,放过思雨吧......"她哭着说,"她是我唯一的女儿......她要是坐牢了,我怎么活......"

"姑姑,您应该早点想到这一天。"我甩开她的手,"您骗了我爸这么多年,害得我们家欠债一千多万,现在还要我放过她?"

"我......我也是没办法......"姑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我只是想让她过好一点......"

"那我爸妈呢?"我冷笑,"他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全被你们骗走了。他们的苦,谁在乎?"

姑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陈思雨因合同诈骗罪,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姑姑作为从犯,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同时,法院判决陈思雨赔偿我爸妈五百万,姑姑承担连带责任。

另外,陈思雨签的授权书被认定为无效,高利贷的抵押合同也被撤销。

拿到判决书那天,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但是,五百万的赔偿,陈思雨根本还不起。

法院执行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加起来不到五十万。

还有四百五十万,遥遥无期。

不过,至少高利贷的债务解决了。

刘总那边,我也去谈了。

拿着法院的判决书,我对刘总说:"刘总,抵押合同无效了。您看这事怎么办?"

刘总脸色很难看:"陈先生,合同无效,我的钱怎么办?"

"您去找陈思雨要。"我说,"她才是真正的债务人。"

"她坐牢了,我找谁要?"

"那不是我的问题。"我说,"刘总,您做生意这么多年,应该知道风险和收益并存。这次您认栽吧。"

刘总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行,我认了。"他站起身,"陈先生,算你狠。"

"不是我狠,是您太贪。"我也站起来,"刘总,合法经营,才能长久。"

走出刘总的公司,我仰头看着天空。

江城的天空,还是那么蓝。

回到家,许文秀和儿子正在收拾行李。

"景峰,我们什么时候去贵州?"许文秀问。

我看着那三张调令,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吧。"我说,"我爸妈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那我们的调令......"

"我去申请延期。"我说,"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说。"

许文秀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开始处理后续事宜。

高利贷的债务虽然解决了,但银行的三百万贷款还在。

我和银行协商,把贷款期限延长到三十年,每月还款一万多。

这样,压力小了很多。

另外,我把爸妈接到了我家住。

那套两居室太老旧了,不适合他们养老。

爸爸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需要长期吃药。妈妈也因为这次打击,一下子老了很多。

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一天晚上,爸爸突然对我说:"景峰,爸爸对不起你。"

"爸......"

"不,你听我说完。"爸爸打断我,"这些年,我和你妈确实偏心了。我们总觉得,你是男孩,皮实,怎么都能长大。思雨是女孩,需要更多照顾。可是我们错了,错得很离谱。"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不仅偏心,还被人骗了。五百万,五套房,都没了。现在想想,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你的。"

"爸,别说了。"我的眼眶也红了。

"让我说完。"爸爸握着我的手,"景峰,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个好儿子,比我这个父亲强一百倍。"

那天晚上,我和爸爸聊了很久。

聊我小时候的事,聊他年轻时的梦想,聊这些年的遗憾。

聊着聊着,两个人都哭了。

哭完,我们都轻松了很多。

11

三年后。

贵州黔东南州,一个叫西江的苗寨。

我站在吊脚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梯田和山峦,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三年前,我最终还是递交了调令。

爸妈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银行贷款在按时还,他们的身体也稳定了下来。

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贵州的生活,和江城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车水马龙,有的只是青山绿水和淳朴的民风。

儿子陈小宇在这里上小学,每天和苗族小朋友一起玩耍,学会了说苗语,学会了吹芦笙。

许文秀在当地的中学教书,很受学生欢迎。

而我,在州税务局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生活很充实。

最重要的是,我们远离了江城的是非,远离了那些糟心的事。

每年春节,我都会带着妻儿回江城一次。

去看看爸妈,给他们带点贵州的特产。

爸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每天在小区里散步、下棋。妈妈也开朗了很多,还学会了跳广场舞。

他们不再提陈思雨的事,也不再提那些遗憾。

仿佛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伤痕,永远都在。

去年春节,我回江城时,遇到了姑姑。

她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走路也不稳了。

看见我,她眼神躲闪,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没有打招呼,带着妻儿走过去。

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原谅。

陈思雨还在服刑。

听说她在监狱里表现不错,可能会减刑。

但那都不重要了。

对我来说,她已经是过去式。

站在苗寨的吊脚楼上,我看着远处的夕阳,心里一片平静。

这三年,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血缘,不等于亲情。

孝顺,不等于愚孝。

原谅,不等于遗忘。

我不后悔当初帮爸妈还债,因为那是我的选择。

我也不后悔离开江城,因为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爸爸!"儿子跑上来,拉着我的手,"快来看,我学会吹芦笙了!"

我笑着跟他下楼。

夕阳下,许文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我们下来,她笑了:"今晚吃酸汤鱼,小宇最爱吃的。"

"好!"儿子欢呼起来。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妻子和儿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平静,幸福。

远离是非,远离算计,只有最纯粹的亲情。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小时候,爸爸背着我去医院的场景。

他的背很宽,很温暖。

他说:"景峰,别怕,爸爸在呢。"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我知道,我已经原谅他们了。

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而是因为我想放过自己。

人生短短几十年,何必活在恨里?

窗外,苗寨的夜很静。

远处传来芦笙的声音,悠扬而动听。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宁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