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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太皇河,天阴沉沉的。王六从工地回来才五天,日子还没安稳下来,祸事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王六正窝在屋里烤火。他爹王老拧在院子里编筐,他媳妇芦花在灶房里洗菜。一家人各忙各的,谁也没想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会突然出现在院门口。

那女人穿着一身半新的棉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手里拎着个包袱,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王老拧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找谁?”

女人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往里走:“找王六。我是他相好的,在工地上好的。他答应娶我,我这就来了!”王老拧手里的筐一下子掉在地上。

屋里,王六听见这话,脸色刷地白了。芦花从灶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看见那女人,愣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你是谁?”

那女人不慌不忙地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你男人在工地上跟我好了二十天,他说家里那个黄脸婆他早就不想要了,回去就休了你,娶我进门。我等了几天不见人来,只好自己来了!”

芦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转过身,冲进屋里,照着王六的脸就是一巴掌:“王六!你个天杀的!你在外面干了什么?”

王六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有的事……她胡说的……”

刘寡妇跟进屋来,冷笑一声:“我胡说?你在我床上躺了多少回,要我说出来吗?你左边大腿根有颗黑痣,对不对?”

王六的脸彻底没了血色。王老拧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他慢慢走进来,眼睛死死盯着王六,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他转身抄起门后的木棍,劈头盖脸就朝王六打下去。王六不敢躲,挨了两下,疼得龇牙咧嘴。

芦花又哭又闹,拽着王六的衣裳不撒手:“你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八年,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爹娘,我不活了!”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王六的娘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这阵势,吓得直拍大腿。隔壁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不到半个时辰,整个王家庄都知道王六的风流事了。

刘寡妇倒是不慌不忙,找了个凳子坐下,翘着腿说:“你们打归打,反正我今儿来了就不走了。王六必须娶我,不然我就去县衙告他拐骗良家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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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拧听了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手里的木棍举得更高了。动静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王家当家的王忠厚。

王忠厚是村里最正直厚道的人,最看不惯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他听了管家的禀报,脸色一沉,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我王家佃户里出这种人,丢人现眼!”

他当即吩咐管家:“去,把王六家的佃契收了,赶出王家庄。我王家的地,不租给这种没脸没皮的东西!”

管家领了命,赶到王六家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王老拧看见管家来了,心里咯噔一下。等管家说要把佃契收回、把他们一家赶出庄子,王老拧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管家爷,求您开开恩!”王老拧老泪纵横,“这事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做的孽,可我们一家老小就靠这十几亩地过活啊!这大冬天的,你让我们往哪儿去?”

管家叹了口气:“老拧啊,不是我不通融。是大东家发了话,我也没办法!”

王老拧拉着管家的袖子不肯松手:“管家爷,求您跟大东家说说,让我们过了这个冬天再走。这冰天雪地的,我们一家老小出去了就是个死啊!”

管家看着王老拧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泪水,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吧,我跟大东家说说,让你们过完冬天再走。但开春之前,必须搬走!”

管家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刘寡妇还坐在那里,听见王家要把王六赶走,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王老拧把王六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赶紧去找你宝田叔!他在王世昌老爷家当庄头,跟王忠厚老爷家也有交情,让他帮忙说说话,求大东家留下咱们!”

王六这时候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听了爹的话,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往王世昌家的庄子跑去。

王宝田家的院子在庄子东头,是两进的瓦房,在村子里算是体面的了。王六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正看见王宝田在院子里喂公鸡。

王宝田抬头看见王六这副狼狈相,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来了?”王六扑通一声跪下去:“叔,您都知道了?”

王宝田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么大的事,我还能不知道?我就猜着你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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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王六领进屋,倒了碗茶给他:“你先别急,坐下说!”

王六哪有心思坐,站在那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到王家要收佃契、赶他们走的时候,声音都抖了。

王宝田听完了,沉吟片刻,说:“法子倒有一个,不过得请一个人出面!”

“谁?”王六急忙问。

“丘世裕!”

王六一愣:“丘老爷?那可是太皇河一带有名的大地主,我一个小佃户,怎么请得动他?”

王宝田摆摆手:“这个你不用操心。丘老爷跟我家老爷是拜把子兄弟,常在一起喝酒,我也跟他熟。而且这丘老爷最爱热闹,有这种事,他巴不得掺和一脚!”

他压低声音,把自己的主意细细说了一遍。王六听完,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心:“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王宝田胸有成竹地说,“那刘寡妇找上门来,不就是为你有钱吗?”

王六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王宝田送走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往丘世裕家去了。王宝田到丘府的时候,丘世裕正在堂屋里喝茶。

“宝田来了?坐!”丘世裕笑眯眯地招呼他,“有什么好玩事?”

王宝田把王六的事说了一遍,又把主意讲了。丘世裕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有意思!让我演坏人?行啊!我这几天正闲着没事,这出戏我爱唱!”

他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步,回头问:“不过说好了,我帮这个忙,可得有一顿好酒菜!”

王宝田笑着拱手:“那是自然。事成之后,我请丘老爷喝酒,管够!”

丘世裕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人去!”

第二天一大早,王六家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王六!王六在家吗?”

王老拧推开门一看,吓了一跳。门外站着七八个壮丁,个个五大三粗,手里拿着扁担绳索。领头的是穿着绸缎袍子的丘世裕,身后还跟着两个账房。

丘世裕大步走进院子,扯着嗓子喊:“王六!你欠我的五十两银子,该还了吧?拖了这么久,今天非得给我个说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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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六从屋里跑出来,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丘、丘老爷?我什么时候欠您银子了?”

“装什么糊涂?”丘世裕一瞪眼,“上个月赌钱输给我的,白纸黑字写着的借据,你想赖账?”

他身后的账房先生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王六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写着“王六借钱的字样,还有一个红手印。

芦花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这场面,又哭又喊:“王六!你还赌钱?你欠了五十两?”

刘寡妇还住在王六家东厢房里,这时候也被吵醒了,披着衣裳出来看热闹。她站在门口,冷眼瞧着这一切。

丘世裕一挥手,那几个壮丁冲进屋里,把王六家的粮袋子搬了出来。王老拧扑上去拦住,被两个壮丁架住了。王六的娘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别搬了!别搬了!”王六装作急得团团转,“丘老爷,您宽限几天,我一定还!”

“宽限?”丘世裕冷笑一声,“我这都宽限了一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银子,要么拿粮食抵。你这点粮食还不够,剩下的先记着!”

壮丁们把粮食一袋袋搬出来,装上车。王老拧挣扎着喊:“这是我们家过冬的粮食啊!你们不能拿走!”

丘世裕理都不理,指挥着壮丁继续搬。刘寡妇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原本以为王六家好歹是个殷实户,可现在看来,这家不仅穷,还欠了一屁股债。

“丘老爷,”刘寡妇突然开口了,“我跟王六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来串门的。我走了!”

她转身进屋,拎起自己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王六一眼,啐了一口:“穷鬼!还跟老娘吹牛,呸!白让你占了那么多便宜!”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走一路骂一路,声音在村道上回荡。王六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丘世裕见刘寡妇走远了,朝王六使了个眼色,挥挥手:“行了,今天先搬这些。剩下的债,你慢慢还!”说完,带着壮丁们走了。那些粮食,出了村子就卸下来,让王六悄悄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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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王老拧坐在门槛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芦花抹着眼泪进了屋,一句话也不说。

王宝田从院门外闪进来,拍了拍王六的肩膀:“走,跟我去见王忠厚老爷!”

王六跟着王宝田到了王忠厚家。王忠厚正在堂屋里喝茶,看见王六,脸色一沉。王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东家,我错了。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赶我们走。我爹娘年纪大了,这大冬天的,出去就是个死!”

王宝田在一旁帮腔:“大东家,这孩子知道错了。今天那刘寡妇也走了,他家里也安生了。老拧哥在您家佃了二十年的地,从来没有拖欠过租子,您就看在老拧哥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王忠厚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是个心软的人,最见不得老人孩子受罪。想到王老拧花白的头发,他叹了口气。

“起来吧!”王忠厚放下茶杯,“这次看在王庄头的面子上,饶你一回,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王六,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来,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王六连连磕头:“谢谢大东家!我再也不敢了!”

王宝田也拱手道谢:“大东家宽宏大量,我替老拧哥谢谢您!”

王忠厚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

王六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推开院门,芦花正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抬。王六走过去,轻声说:“芦花,我回来了。大东家不赶咱们走了!”

芦花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炒菜。王六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干什么好。

王老拧从屋里出来,看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还站着干什么?去把劈好的柴抱进来!”

“哎!”王六应了一声,转身去抱柴火。

夜幕降临,王六家的灶房里亮起了油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的那股紧张劲儿,总算散了。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王六喝了一口稀粥,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干那种混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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