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年间,束州城的西南角,挨着护城河的地方,有片低矮的土坯房。这里住着的,都是些卖力气、做小买卖的穷苦人。

李大阳就住在这里,三间漏风的土屋,屋里几件破旧的家什,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这年春夏连旱,地里颗粒无收,粮价疯涨,束州城里饿死的乞丐随处可见。

李大阳原本靠帮人拉货、扛货物糊口,可灾年里,雇主们都自身难保,哪里还有活计给他做。

家中米缸里,已无一粒米。妻子王氏在外寻遍一天的野菜,也不过将将铺满篮底。

不止他一家如此,邻里街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人们的眼神里满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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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王氏照常出门寻野菜。李大阳无事做,蹲在门口想心事,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时,街西的张媒婆找上门来。她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专靠撮合婚事、买卖人口赚些黑心钱。

张媒婆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大阳,又往屋里瞥了瞥,开门见山道:“大阳,我知道你难,我给你指条活路吧。城东的赵老财,年过半百,原配妻子早逝,想再娶个年轻的,给的价钱不低,足够你熬过这灾年,还能剩些钱做点小买卖。”

李大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能卖了妻子?”

张媒婆嗤笑一声,摆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的?不卖她,你们全家都得饿死,倒不如让她去赵家享清福,你也能有条活路,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用手中的帕子扇了扇风,又道:“赵老财说了,只要你愿意,可以给五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五两银子呐,这可不少了,你想想清楚。”

一两银子,在平时就足够普通老百姓吃上大半年,更何况五两。在这灾年里,这钱可是妥妥的救命钱。

李大阳双手抱住头,半晌没吭声。

腹内强烈的饥饿感,使他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

他很清楚,这是唯一救家里人的办法了。否则,父母和妹妹都得饿死。

许久后,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好,我答应。”

王氏回来后,得知这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她看着李大阳,眼里的爱意一点点变成了失望,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没有哭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做野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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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赵老财便带着银子来了。

他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堆着油腻的笑,上下打量着王氏,很是满意。

王氏嫁到李家不过三年,还年轻着呢,指不定还能给赵家再添上两个。

李大阳接过那五两银子,入手沉甸甸的,却像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看王氏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干涩地说:“你……跟他走吧。”

王氏没有说话,默默地跟在赵老财身后。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安静地走出了这间漏风的土屋。

李大阳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里的银子上,只觉冰凉刺骨。

谁也没有想到,当天夜里,王氏竟然逃走了。

赵老财发现后,气得暴跳如雷,连夜带着人赶到李大阳的家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好你个李大阳,竟敢合起伙来骗我。收了我的银子,却让你妻子跑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把人交出来,我就去官府告你,告你骗财骗物,让你吃牢饭!”

李大阳被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卖妻一事,民不举官不究。可要是闹到官府,赵老财有钱可太平无事,可他,至少要蜕掉一层皮。

连忙拉住赵老财的衣袖,苦苦哀求道:“赵老爷息怒,息怒啊,我也不知道她会逃走,我真的不知道。这样吧,我把银子还给你。”

赵老财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说:“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给了你银子,就该得到人。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明儿一大早我就去官府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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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阳急得很,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李阿水。阿水今年十六岁,生得眉目清秀,还未出阁。

他咬了咬牙,对赵老财说:“赵老爷,咱们有话好好说。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有个妹妹,模样不比我妻子差,我把她赔偿给您。这样一来,您失去的只是一个成过亲的女人,而得到的却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您不仅没有吃亏,反而赚了。”

闻言,赵老财眼睛一亮,这买卖确实不亏。

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若是你妹妹敢耍花样,我定不饶你!”

李大阳连忙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劝我妹妹,让她好好跟着您。”

李阿水得知自己要被赔偿给赵老财后,哭得肝肠寸断。

她跪在李大阳面前,苦苦哀求道:“哥,我不想嫁。”

看着妹妹哭得红肿的眼睛,李大阳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需要那些银子活下去。

狠心说道:“阿妹,哥也是被逼无奈,若不是这样,哥就得吃牢饭,咱爹娘全都得饿死。你就委屈委屈,嫁给赵老财也不会亏,饭总是能吃饱的。”

无论李阿水怎么哀求,李大阳都不为所动。

最终,李阿水还是被赵老财接走了。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眼里满是怨恨和绝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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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李大阳靠着赵老财给的五两银子,买了些粮食,熬过了最艰难的灾年。还做了些小买卖,日子渐渐有了起色。

半年后,王氏突然回来了。她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看起来受尽了苦难。

看到李大阳的日子过得有了起色,她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说:“我回来了。”

李大阳心里十分震惊,但也没有追问她这段时间去了哪里,只是任由她住了下来。

王氏像以前那般操持着家务,不多话。

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三天,她就又不见了。

有人看到,她跟一个男人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后来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件事,在束州城的穷巷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街坊邻里茶余饭后都在议论。

人们说:“这就是天意啊。王氏逃走又回来,再跟人私奔,是天意注定她不该属于李大阳,也不该属于赵老财。”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天意,李太阳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亲手推开了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

后来,李大阳的买卖渐渐败了。父母先后过世,花尽了最后一分积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他依旧住在那间漏风的土屋里,每天靠着打零工糊口,孤独终老。

岁月流转,老街坊邻里,偶尔还会提起他卖妻卖妹的事情。

话里话外,是那个灾荒年代里,穷苦人的无奈和悲凉。

末了,都会叹上一句:“这都是命!”

是啊,那年月太苦,苦得把人逼得丢了良心,也丢了所有念想。这苦,是穷人的命,也是那世道的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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