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凳子没了
腊月二十六那天，我踏着雪回到了村里。
村口的老槐树下，石凳上落了一层薄雪。以前每年回来的时候都是孙老六坐在上面的。“就喜欢这样晒太阳、眯着眼睛笑。”
今年的凳子空了。
问我的堂弟六叔在哪里。
堂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了有半年了。”肝癌。
我站在雪地里发呆。孙老六，五十九岁了，一生未婚。脑子里全是他在凳子上啃烧饼的样子，一张张被他咽下去的热气弥漫着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会有一片黑色的东西掉在草地上，并且一群麻雀围着那团黑灰转来转去。
他不是第一个从这张凳子上消失的单身汉.
忽然想起村里七十年代没有娶到的那一批人，现在凑不齐一桌了。
十几年来，他们就像地里的雪一样悄悄融化了。
01晒墙根成为一种奢侈
村里的人叫他们为“墙根族”。
天一冷，几个老光棍就靠着东墙根蹲成了一排。手抄在袖筒里，谁也不说话暖和了再回家去，在外面冻得不行的时候再来这里
今年回来的时候，墙根下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赵姓排行老四的六十四岁老人来到这里
我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烟.赵四接过之后，手抖得拿不住火了。“没有啦。”去年走了三个，今年春天又走了一个.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在摆摊吧
问：平时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他使劲地嘬了一口烟，一缕青色的烟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侄子隔两个月打一次。”其他的就没有了。我也不能怪谁，都忙。
去年村里开展养老保险认证工作的时候，他因为身体不好不能走太远路而且不会使用智能手机。错过了资格期后养老金就停发了五个月时间。最后还是村支书上门给他补办的手续。
这件事差点把他的买盐的钱都给花光了。
民政部去年有一个数据，全国农村单身老年男性有超过一千二百万人。其中独居的比例占到六成以上。“赵四”这样的情况生病了，并不是没有发现的人有的事情可以拖延一段时间然后去医院看看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就会加重病情最终导致生命危险
02他在工地上又有了一个新名字
认识一个单身汉叫刘保田，今年五十六岁。
十年前他就离开了村子，去县城的建筑工地看材料。住的是工棚里隔出来的小小房间，在冬天通风不好而在夏天又闷热得很。但是他说比村里好一些。”
村里人都知道他是“打了一辈子光棍的刘瘸子”。他走路有点跛，是小时候摔伤留下的。媒人一听他的条件就直接把他拒之门外了。
工地上的情况不一样。没有人问过他有没有结婚的事情。工友称其为“老刘师傅”。老板叫作“老刘”，工人尊称为“师父”、“大拿”.有几次还有城里人向他说好路子,喊着说：“大师傅，请你帮忙。”
他说他这一辈子过得挺好的。
过年的时候他不去村里。工地放假了，一个人守着空荡的料场。用电磁炉煮速冻饺子，在小电视上看春晚节目。十二点过后出去散散步听一下别人家放鞭炮的声音回来睡觉。
问：有没有想过找一个伴侣？他摆了下手，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不折腾了。”一个人吃得好好的就不饿其他人也一样好。
但是发现他枕头边放着一台破旧的收音机。他说晚上得听声音才能睡好觉。太安静了，心里感觉很不安定。
03一场重感冒就有可能要了人的命
吴老四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难受。
他五十三岁，身体一直还算硬朗。今年春天得了重感冒发烧了两天多才到卫生所打了个电话。
卫生所的大夫骑着电动车过来，量了下体温已经四十度左右。马上就要送到县医院去。
但是到了医院要住院的时候，护士问：家属在哪里？谁来签字呢
吴老四嘴唇干裂，声音拉风箱道：“没有家属。”我自己签行可以吗？
最后村支书也来了并签了字。住了一个星期，花了两千六百元钱。出院报销折腾了一月之久，材料补了好几次。”
去看他时，他已经很瘦了。床头放着半碗凉透的稀饭，在上面有苍蝇在爬动。
雷哥，你认为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
我不知道。
中国疾控中心的一项调查表明，农村独居老人两周内患病但未就医的比例接近四成。不是病就不活命了，看病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比生病还难一些
04养老院的探视本上，他的名字为空白
上个月路过镇上的敬老院的时候。顺便进去看了看
院长是熟人，给我看了探视记录本。有个叫陈宝根的老人住了六年了，在探望栏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一个代签的大舅都没有。
陈宝根已经七十一岁了，背驼得很厉害。他住的那间屋子里面床头贴着一张发黄的老财神像。那是他自己从街上捡来的。
跟他说了会儿话。耳朵还好，说话也清楚一些吧？说起村里来的时候眼睛里亮了一下：“村里的东头那口井还在吗？”以前夏天西瓜放在水井中冰镇过凉快得很。”
说这话的时候，他笑了。露出的牙床是光秃秃的样子，并且没有牙齿了。
等我走的时候，他拉了一下我的衣服：“下回再来看吧.”便宜的那种。
我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所缺少的并不是那包瓜子。需要有人关注自己才好，这就是缺的东西吧。
05不要让别人悄悄地消失
三农雷哥在乡下跑了好几年，见过很多这样的老人。
他们省吃俭用，一天伙食费不超过十元。生病的时候总是说“没关系”。村里红白喜事时他们都躲到一边去，在吃了之后就离开，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走的那一天也是一样的安静地结束下来的吧就像秋天树叶掉下来一样悄无声息
我国农村光棍群体的平均寿命比已婚男性短近七年。这七年间，缺少的是身边有没有一双眼睛可以发现他发高烧、吃不下饭的时候心里烦闷时的心情。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进城了。老家的人，渐渐地变成了统计表上的一行数字。每一个数据的背后都有一个人、一辈子的付出。”
下次回老家的时候，不要只顾着拍抖音发朋友圈。去村头墙根下看看吧。如果那边还有位老人坐着的话就过去坐会儿不用带东西就说：吃过了吗？这两天天气比较冷了要多穿点衣服
这句话，他能记得到明年春天。
三农雷哥想说，我们关注粮食价格、补贴政策以及征地拆迁等问题都很重要。除了这些之外，“三农问题”还隐藏在村头空荡的石凳上，在无人探望的老年公寓床位里。“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乡亲，并不是数字也不是新闻中所称的社会问题，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点关注一起多看看那些被忽视了的人物吧别等到整个木板都腐朽的时候才想起那里曾经有人坐过。
村里有没有这样的老光棍？你认为怎么样呢？评论区来聊一聊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