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壁城没破,高欢却倒下了,一场败仗照出帝国的空壳
公元547年冬天,高欢带着十万兵马包围西魏的玉壁城,这地方在如今山西稷山一带,虽然城池不大却很重要,守将韦孝宽硬是坚守了五十天,东魏军队损失七万士兵,有人冻死有人饿死,连战马都虚弱得跑不动,有天夜里流星坠落军营,驴群受惊嘶叫,高欢的坐骑突然受惊把他摔下马背,伤势严重,西魏方面趁机散布消息说高欢已经去世,高欢只得抱病登上高台,让老部下斛律金演唱《敕勒歌》,自己跟着低声唱和,唱着唱着流下眼泪,一个月后他在晋阳去世,当天正好发生日食,临终前他望着天空说这次日食是为他而来的。
高欢和宇文泰都是从六镇出来的,他们算是同一批人里最能打仗的两个,高欢起步早,手下兵多钱多,地盘也大,但每次和宇文泰交手总是吃亏,这倒不是他不会带兵,而是他管人的方式跟不上形势,宇文泰推行府兵制,把胡人和汉人合在一起使用,还把重心放在关中地区,慢慢建立起一套能够长期运转的体系,高欢却主要依靠六镇老兵和河北的那些大家族支持,说白了还是老办法——谁势力大谁说了算,这种结构表面看起来挺热闹,一遇到硬仗就容易散掉。
高欢的祖上是鲜卑化的边防兵,老家在渤海蓨县,但要说真正的出身,其实算不上士族,他爷爷高谧犯了事,被发配到怀朔镇,一家三代人都在边墙驻守,那时候的士族看他们这种人,就跟看乡下人差不多,高欢想当官,靠的是娶了个有钱的老婆,用彩礼钱买了匹马,才混上队主这个职位,为了拉拢河北的豪强势力,他硬说自己是士族后代,其实底子很薄,这种身份上的夹生状态,让他在汉人士族面前总是矮半截,六镇老兵服他管,但文化人心里根本不认他。
他早年与刘贵、孙腾、侯景等人一同在怀朔镇谋生,几个人立下誓言说谁富贵了不要忘记兄弟,这批人后来成为他的核心班底,被称为七友,高欢夺权的时候编造谎言称尔朱兆要杀降兵,靠这个说法把部队煽动反叛,他从底层起家依靠的是同乡情谊共同经历苦难还有实际给的好处,但好处一旦中断情义就脆弱,侯景后来反叛逃到南方火烧建康城根源就在这里,高欢的体系里没有规矩只有利益,人一觉得不划算转身就会离开。
北魏把都城搬到洛阳以后,六镇的地位就直线下降,原本守边疆是件光荣的事,后来却变成流放犯人的地方,高欢的祖父就是这么被发配过去的,等到整个边防系统沦为底层人聚集的角落,兵变就成了必然会发生的事,高欢能够成功,是因为旧的秩序已经崩溃,他正好捡了个便宜,但他没法建立新的秩序,因为他手头的资源全是临时凑起来的——流民、逃兵、地方豪强,这些人互相不服管,只顾着眼前的好处。
他临死前叫斛律金唱《敕勒歌》,这曲子原本是鲜卑牧民随口哼的调子,不是什么文人写的雅乐,高欢自己出身汉人家庭,但在边镇长大,说话做事都带着胡人的风格,这时唱这首歌,不是在怀念过去,而是认命了,他知道自己既不是汉人皇帝,也不是胡人可汗,只是个夹在中间的人,一个连自己身份都说不清的领袖,就算再能打仗,也撑不住一个帝国,玉壁城还没倒塌,他的心先垮掉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