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纸匠李天来怎么也没想到,他亲手扎的三千张玉皇钱,每一张上都印着自己的生辰八字——而买这些钱的人,要用他的命给自己续寿。
一、要命的买卖

李天来在河南卫辉府汲县南街开了个扎纸铺。他爹李老栓干这行五十多年,临死前留了一句话:“玉皇钱不能扎,扎了会要命。”

李天来记了二十年,从没碰过那东西。可那年腊月十五,该来的还是来了。

汲县首富刘兆砸开了他的门,往柜台上拍了两锭银子——十两,凶狠道:“给我扎三千张玉皇钱,三天之内要。”

李天来愣住了。他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刘兆那张横肉脸:“刘东家,玉皇钱这东西我不敢扎,我爹临死前交代过——”话没说完,刘兆一把揪住他前襟:“别跟我扯你爹。这活儿是城南王麻子介绍的,说你手艺最好。你要是不扎,我让你这破铺子明天就关门!”李天来被推得撞在墙上。他扒拉开糊在脸上的纸人,看着刘兆那副要吃人的嘴脸,咬了咬牙说:“我扎。”

刘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这是扎玉皇钱要用的朱砂墨,一个云游道人给的,说用了这墨才灵验。你扎钱的时候,必须用这个墨画符。”李天来接过那包暗红色的朱砂,闻着一股怪味,没多想就点了头。

他不知道,那包朱砂墨里掺的不是颜料,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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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兆早就买通了李天来邻居家的媒婆,弄到了他的生辰八字。那包朱砂是用八字配了符水化开的——李天来亲手用这墨画符,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命数印在了每一张玉皇钱上。忙了一天一夜,三千张玉皇钱扎完了。刘兆准时来拉货,身后跟着四个伙计,抬着一口薄得透光的棺材。那棺材连漆都没刷匀。李天来心里犯嘀咕:刘兆家财万贯,给他娘就使这个?

他不知道,这口棺材根本不是给他娘用的,是邪阵里的法器。刘兆临走时回头盯了他一眼:“这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割了你的舌头。”

李天来更不知道,刘兆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个月。

二、五年前就该死的人

当天夜里,李天来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收拾桌案时发现,那包朱砂已经用完了,但他总觉得不对劲——三千张纸钱用不了这么多朱砂,这包东西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发小阿磐打听。阿磐在城南开棺材铺,两人光屁股长大,无话不说。

“阿磐,刘兆他娘是昨儿没的吗?”

阿磐停了手里的刨子,抬头看他,眼神古怪:“你糊涂了?刘兆他娘五年前就死了。当时我去入殓的,金丝楠木棺材,花了一百两——全县就那一口,我咋能记不住?”

李天来脑子嗡的一声:“五年前那会儿,我是不是不在县里?”

“对。你带你爹去卫辉府求医,在府城待了大半年。”

李天来站在棺材铺里,大冷的天,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话:玉皇钱不能扎,扎了会要命。原来他爹不是吓唬他,是真的。李天来转身就往刘家跑,刘家在县城东街,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大门上挂着白灯笼,门框上贴着白纸。他正要敲门,一个丫鬟探出头来:“老爷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后院谁也不让进。”

门“咣”一声关上了。李天来正发愣,迎面撞上了县衙捕头马奎:“李师傅,王知县请你去问个话。有人报官,说你给刘兆扎了不干净的东西。”

三、镜子里的人

王知县叫王秉,在汲县当了六年官,口碑不坏。他没在大堂审李天来,而是在后堂见的他。

“李天来,你昨天给刘兆扎了三千张玉皇钱?”

“是。”

“你知道这玉皇钱是干什么用的?”

李天来犹豫了一下:“我爹说,玉皇钱是敬给玉皇大帝的,烧了能上达九重天。可这东西若被邪师盯上,配上扎纸人的八字,就能要了扎纸人的命。”

王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让马奎去核实刘母的事。不到半个时辰,马奎回来了——刘兆他娘五年前确实死了,葬在城西祖坟。王秉沉吟片刻,心想:那邪师一直在逃,若不打草惊蛇,怕是永远抓不到。李天来虽然危险,但也是唯一的诱饵。他对李天来说:“你先回去,这事本县自有计较。”

李天来从县衙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他一路走一路想:王知县说“自有计较”,可万一刘兆今晚就要动手,我等得起吗?

回到家,天刚掌灯。他点上灯,门外有人敲门。来的是个老头儿,六十来岁,破棉袄,竹竿拐棍,一进门就往凳子上一坐。

“你是李天来?”

“我是。”

“我姓王,名守义,人送外号王半仙。”

李天来心里一紧。刘兆说过,他找王半仙问过事。

王半仙盯着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天来啊,你惹上大麻烦了。”

“啥麻烦?”

“你知道刘兆为啥要扎玉皇钱吗?”

“他说他娘死了——”

“放屁。他娘五年前就投胎了。”

王半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一个阵图——七个方位各画了一枚玉皇钱,中间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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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七星续命阵。”王半仙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刘兆今年五十二,算命的说他活不过五十三。他要烧三千张玉皇钱,把你的阳寿转到自己身上。”

李天来猛地站起来,凳子“咣当”倒在地上,不忿道:“为啥是我?”

“那邪师算过,要找一个三代扎纸、生辰八字带阴字的手艺人。整个卫辉府,就你一个。”

李天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爹当年,怕也是这么死的。

“王半仙,救救我!”

王半仙站起身:“天来,不瞒你说,我本是龙虎山俗家弟子,奉师命追查那个邪师。那家伙狡猾,只教了刘兆摆阵的法子,自己从不出面。今晚子时阵法就要启动,我盯了三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顿了顿:“你现在赶紧去刘家后院,把你亲手扎的那些玉皇钱烧掉,一张都不能留,子时之前必须烧完,中间不能断。我去县衙报官,王知县袖子里那面铜镜能镇住邪阵。”

李天来抓起桌上那把剪刀揣进怀里——那是他爹生前用的,跟了他爹一辈子。他前脚出门,王半仙后脚就去了县衙。

四、火里的命

李天来绕到刘家后街,踩着墙根下的砖头翻进后院。后院空荡荡的。地上摆着七盏琉璃灯,罩着纸罩子,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灯中间放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周围堆满了玉皇钱——正是他亲手扎的那些。

李天来蹲在地上,掏出火折子,手抖得像筛糠。第一张钱怎么也点不着,火苗一碰就灭。他试了三次,满头大汗。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话:邪术用的东西,得用血气才能破。他咬了咬牙,把手指塞进嘴里使劲一咬——血珠子冒了出来。他把血滴在玉皇钱上,火折子再凑上去。

“轰”的一声,火着了。他一张一张地烧,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烧到一半,一阵风吹过来,火差点灭了,他赶紧用身子挡住风。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李师傅,你来了。”

李天来猛地回头——刘兆从棺材后面走了出来,月光下脸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在等你。”刘兆笑了,那笑容让人浑身发冷,“那邪师说得对,你果然会来。”李天来一边继续烧钱,一边往后退:“刘兆,你连自己死了五年的娘都拿来骗人,你还是人吗?”

“你以为我想死?”刘兆突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死了,我那傻儿子谁来养?我娘临死前托我照顾他——我不能死啊!”

李天来愣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剩最后一百张的时候,刘兆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桃木剑,冲了过来。李天来躲闪不及,被撞倒在地,怀里的剪刀掉了出来。他一把抓起剪刀,刘兆已经举着桃木剑刺了过来。就在这时,后院的小门“咣”一声被踹开了。王秉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手里举着一面铜镜。身后跟着两个衙役,还有王半仙。

“刘兆,本县等你很久了。”

刘兆转过身,举着桃木剑指向王秉:“你一个七品官,管得了天管得了地?”王秉冷笑一声,举起铜镜——月光照在镜面上,一道银光射向刘兆。刘兆惨叫一声,桃木剑掉在地上。那七盏琉璃灯的火焰突然窜起三尺高,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邪阵在反扑。

“李天来,快烧最后那张钱!”王半仙喊道。

李天来挣扎着爬起来,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玉皇钱。那张钱上,正中间印着他的生辰八字。他把手指上还没干的血抹在钱上,凑近火堆——“刘兆,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你看好了,我的命我自己烧!”

最后一张玉皇钱在火光中卷曲、发黑,烧成了灰,七盏绿色的灯同时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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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兆发出一声不像人叫的嘶吼,七窍流血,直挺挺倒在地上。王秉走过去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续命阵被破,施术者的阳寿会被反噬。他不是死了,是被自己借来的命压垮了。”

李天来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手指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他看着刘兆的尸体,说了一句:“你买得起三千张纸钱,买不起一条命。”

五、后话

打那以后汲县再没人敢扎玉皇钱。

李天来把那把剪刀从火堆边捡回来,用油布包了三层,供在爹的牌位旁边。那把剪刀上沾了他的血,也沾了他爹的手汗——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我爹的血在我身上,谁也拿不走。王秉以“刘兆暴病而亡”结了案。那口薄皮棺材和玉皇钱的灰烬,全被沉入城外枯井,用石灰掩埋。王半仙后来去了县衙,和王秉喝了半夜的茶。第二天一早,背着行囊上了路——那个邪师还在逃,他要继续追。临走时,王半仙对李天来说:“你那把剪刀别扔。你爹用过的东西,能保你平安。”

李天来后来收了两个徒弟,头一条规矩就是:玉皇钱这东西,碰都不能碰。谁碰了,就别说是他李天来的徒弟。每年腊月十五晚上,李天来都会在院子里烧一沓普通的纸钱。火光里,他仿佛总能看见他爹坐在对面,端着旱烟袋,慢悠悠地说:“天来啊,手艺是吃饭的家伙,也是要命的勾当。做人呐,不能光手巧,还得心正。”

打那以后,汲县就传开了——有人说,那面铜镜现在还挂在县衙后堂,遇到阴天就会自己发亮。也有人说,那个邪师后来在山东被抓住了,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李天来的命,是我见过最硬的。”

至于那把剪刀,李天来临死前攥在手里,他徒弟掰都掰不开。

列位,您记住了:纸钱是烧给死人的,不是烧给活人的。谁拿它害人,谁就是给自己扎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