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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王先霈老师。华中师大77级中文系学生杨爱华摄

王先霈老师驾鹤西去的消息,我是6日晚上通过相关同学知道的。

本来4日夜里就应该有王老师逝世的消息传来,是王老师本人遗嘱延误了噩耗及时传播。他的女儿转达了王老师的遗嘱:不搞告别仪式,不开追悼会,不惊动任何人,只家人送别足矣。

7日,华中师大文学院发了讣告,我所在的大学同学群里,同学纷纷哀悼,有文章,有挽联,同学们对王先霈老师的那份深情怀念,3天来在群里一直浓浓地弥漫。

宜昌同学张勇向王先霈老师敬献的挽联是:

先生无意?独把归期交五四;

春霈有心,泽遗桃李再三千。

华中师大文学院在讣告中称王先霈老师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著名学者、文艺理论家、文艺批评家。他的教学成果和科研成就,他在文艺理论方面的建树,网上有大量资料,本文不做罗列。

本文从与老师的初识说起。

如题,我是通过认识王先霈老师认识大学的,也是从王先霈老师身上读出大师的。

我们师生是在华中师范学院京山分院相遇的,说来也算是一段波折后的缘分。

1978年2月底接到入学通知书,报到地点竟在湖北省京山县孙桥镇里的华师京山分院。

粗读通知书,喜悦中凉了一截。我以为那是一所专科学校,跳出农门是一个喜悦,录取专科大不情愿。细读才知,那是华中师范学院的分院,我们是第一届本科学生,因为本部一时接纳不了才到了分院。

1977年大学恢复招生,桂子山本部因校舍被其他单位部分占领,只好把政治、中文、历史三系学生安排到京山分院就读:每间教室里摆上木头高低床,就是我们的宿舍;吃饭没有饭桌,大地就是餐桌;公共厕所建在外面,半夜起来小解还得长征。

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抗大”。

我想不到,陪着学生一路坎坷走来的,竟有我们的恩师王先霈先生。

先生出生于1939年,1960年毕业于华中师院中文系,并留校任教。1964年,学校送他去中国人民大学文学进修班进修,一同进修的,可都是当年全国的文学和文艺理论大咖。

资料说王老师之后一直在华中师大任教,这说法忽略了一段坎坷历程:王老师曾在1972年下放到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石门公社石门中学任教4年,到1976年,他才又回到华中师范学院任教。

为什么偏偏下放到江西九江?他就是九江人,下放回原籍,是当时普遍实行的知识分子政策。

他住在京山分院,享受的是夫妻团聚的“政策红利”——他爱人与他同年“进城”了。

我们进校后的“学前教育”搞完了,记得第一位给我们上课的就是王先霈老师。

他不是系统地给我们讲文艺理论,文艺理论课至少是一年级下学期开,他给我们搞了一个文学欣赏讲座。

那天下午,我们中文系77级220位同学来到教学楼二楼,纷纷坐进“拐手椅”,聆听王老师讲课。

初春的京山还有一点凉意,39岁的王老师站上讲台,浅平头,早生华发,人中比常人深些,很是儒雅。有同学回忆他是穿着深色中式棉衣,我的印象是白色衬衣。

等他一开口,更是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听老师讲普通话,尽管以后的老师中,普通话还有比王老师更标准的,但王老师的语言艺术,似乎没有出其右者。

讲座结束,我们同学报以热烈掌声。我心里想,毕竟与中学不同,毕竟是大学老师,看似不动声色甚至很少移步,但王老师眼里有气场,语言有魅力,内容有广度深度,校舍虽然不起眼,但有这样的老师,确实三生有幸。

那时候还不知道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说过的话:“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京山分院,因为有王先霈等一众优秀的老师,至今在我们心里引为神圣。

1978年下半年我们回到了桂子山,朱红色砖墙、蓝色琉璃瓦教学楼里,王先霈老师正式给我们开设文艺理论课程,我记得一开就是一年。

深秋,他爱穿一件深色中式棉袄,袖口常见“磨痕”,他讲课从不嗯啊,一句话不管多长,他都会慢条斯理地找到恰当的宾语。他的这种语言艺术,让我一生受益,后来我任教的系里,有年轻老师又模仿我的语言,成为讲课的一把好手。这些,我还没有来得及跟恩师汇报。

还记得王老师板书,引经据典,从不回头看讲义,这功夫,在当下投屏教学成为时尚的时代,确实是所有年轻老师应该奋起直追的楷模。

先生千古。但愿来生还做您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