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3年重阳前夕,梁山泊秋风劲烈,芦苇翻卷。寨中百余将佐正对酒当歌,却没人敢忘那场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当晚,宋江一句“怎肯教你下手”重重压下鲁智深的铁禅杖,也把满桌子的豪气压得透不过气。若当时一直强忍的武松真的厉声拍案,局面会怎样?得先把桌上几副牌理一理,才能看出胜负端倪。
先说武松。醉拳、行者快刀,是他标志;十八般武艺中,拳脚尤绝。晁盖在世那阵,武松一人夜走蜈蚣岭、血溅飞云浦,梁山弟兄对他早服气。可别忘了,他真正的威名还是打虎,打虎意味着近身压制猛兽的胆气与爆发力。换到人对人,几乎没谁敢赌正面硬顶他的刚猛。
再看宋江能调动的五张底牌:花荣、秦明、李逵、雷横、张顺。别的暂且不提,就论这五人出身、兵器、战例,再逐一摆在擂台上。
花荣号小李广,弓马冠绝梁山。飞箭快如流星,百步之外先中敌目后穿喉,妙在连环射。问题来了,武松是否会让他把距离拉开?要知道,武松最忌的就是对方远距离放冷箭。可别忘,曾头市失利的教训,鲁智深、武松都牢牢记着;若武松真怒,第一下就会扑向花荣,短兵相接一旦形成,花荣长弓难施。花荣随机应变速度快,可身板毕竟不如武松硬朗,硬碰硬,被夺兵器并非不可能。
秦明的虎威棍法是另一道关卡。大斧劈风如雷,策马冲杀时势如破竹。但秦明再猛,也吃过法场脱身时被索超一枪挑落马下的亏,说明他并非不可遏制。武松的步战讲求“先手封喉”,贴身后肘膝齐下。若真到单挑,秦明找不到骑马冲锋的空间,威力大减。况且鲁智深多半在旁,长柄禅杖一荡,足以牵制青面兽。此消彼长,秦明不敢说稳占上风。
轮到李逵。黑旋风同样杀气冲天,却素来狠劲大于章法。双斧砍去,气势固然吓人,可对手一旦轻灵,李逵就得靠蛮力死拼。武松看似粗豪,实则举手投足有章有法,“分筋错骨”那一套专克莽汉。一旦李逵被闪腰绊腿,重心微失,恐怕三五合就要见血。倒是李逵不怕疼,硬挨两记还能站起,这一点得留心。
雷横的朴刀与张顺的水战本领,应否列入同一层面?雷横地面战尚可, 但刀法粗重;张顺离开水面,优势更是所剩无几。若要护主,只能打援,不够看。真正让人忌惮的还是花荣、秦明与李逵这三支主力。
再来,还得考虑场地。那晚正是寨内大帐,灯火摇曳,桌椅林立。狭窄空间恰好压制了弓箭与大斧的展开,却给了拳脚擅长者可乘之机。宋江若想先稳住场面,就得让花荣、秦明拉开距离;可在混乱酒席,大伙本就围坐,他根本难以腾挪。况且,林冲、史进等与鲁智深、武松情谊深厚,见兄弟遭围攻,必然侧援。林冲八十斤丈八蛇矛,史进九纹龙枪点星落月,两人一插手,局势瞬间翻盘。
嘴上说“兄弟不可内斗”的吴用、戴宗等人大略只会隔着酒壶劝解,真要动手,他们未必敢拔刀;一则宋江是头领,却又担心闹得血流满寨;二则兄弟情面难断。至于朝廷降将,何止是不愿代人卖命,巴不得看这内讧扩大好乘机上位。换言之,宋江此刻能真正调动的战力,可能远少于表面上那“五虎十将”。
有人或许质疑:难道花荣就射不倒武松?试想一下,夜色昏暗,帐篷遮挡,众人拉扯吼叫。弓弦再快也须片刻张弓搭箭,武松一步丈远,瞬息掠到跟前。手起刀落,近身搏命,弓手最怕混杂。再说花荣与武松素来交好,他下得去手吗?花荣性情爽直,眼见兄弟阋墙,八成只会挑梁上花灯射落喝止,而不会直取要害。
秦明是铁血军官,或许听令冲上。可鲁智深与林冲挡在第一线,大斧破空挥了三下若砍不到要害,双拳马上招呼;缺的就是那一口气。李逵的粗心与易怒,可能令他成第一位重伤者。雷横虽号“插翅虎”,也需借马力,步战稍逊。张顺更善水战,陆地之上发挥七成已算不错。
细究下来,在那个瞬间爆发的乱战大约呈现这样一幕:宋江想喝止,嗓子却被满帐兵器的金戈之声淹没;武松手中雪亮戒刀划开席幕,一记“分水破石”先逼退花荣;秦明大步跃进,被鲁智深一杖磕偏,险些摔倒;李逵红眼冲来,和武松以命相搏,转眼已被抡刀逼得踉跄;林冲见状,枪尖斜指,替武松盯住雷横;张顺本就不上岸斗狠,索性止步远观。若无意外,这场短暂冲突里,宋江的五大心腹并不讨好,撑不过二三十合恐怕就得后撤。
当然,真正决定胜负的并非拳脚,而是人心。武松要赢,兵刃之外还需兄弟群起响应。可他向来我行我素,不喜争权;真要拔刀,或许也就是为鲁智深讨个公道,并不想篡位。宋江正是抓准了这一点,才敢在怒斥之余,转身安抚,让“行者”把刀按回鞘。
如果那柄雪白的戒刀在当时真的高举落下,梁山自此可能改写。晁盖死后留下的遗言、卢俊义的尴尬、二龙山与“豹子头”们的兄友情分、花荣秦明等人对宋江的半信半疑,这些裂缝会被瞬间撕开,而不会在后来的招安争议中才爆发。宋江靠嘴上功夫经营多年的“仁义”名声,也许就在一顿重阳酒里轰然坍塌。
兵书有云:人心齐,泰山移。反过来,人心散,队伍再强也成一盘散沙。宋江的厉害,从不是武力,而是抓住了人心的缰绳。五大高手的刀枪不过是摆设;只要他一声吩咐,他们才有出鞘的理由。可若兄弟们心中生疑,绳子一松,利刃反而可能指向主人。武松若在那一刻暴起,他未必能一口气压倒所有对手,却足可将宋江逼入尴尬之境,让所谓的“义气梁山”陡然裂痕难补。
历史没有如果,但假设的烟火依然灿烂。那夜重阳,刀光火影终究没有落下,五大高手也未与行者对阵,梁山平安走过一道暗礁,只是暗流自此盘旋不去。等再过几载,赵宋旗帜招来,众人各自前程时,酒席上被掩下的火苗又一次燃起,只是再无人有当初的勇气去拍桌而起。倘若当年武松真怒,梁山故事将是另一番模样;而那个风声鹤唳的夜晚,也就成了忠义堂最惊险的一页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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