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腊月的一个雪夜,京东路大名府传来消息:梁山泊再添新主,旧寨主晁盖中箭身亡。江湖震动,酒肆茶棚里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最关心的不是凶手究竟是谁,而是——若真相大白,谁会为他挺身而出?

早些年,梁山第一次更迭时,王伦毙命林冲刀下,杜迁、宋万甚至连句硬话都没吭,只管磕头求饶。那一幕,如今回看颇有意味:梁山草寇的忠义,并非对“当家人”个人,而是对背后那位大恩人柴进。王伦既无德无勇,也难怪手足无措。正因如此,彼时的火并几乎没溅起血雨,属于悄无声息的“顺位继承”。

晁盖却不同。他凭借七星聚义夺了生辰纲,又把船头伸向阮家兄弟。那一战之后,阮小二一句“老都头便是咱哥哥”,说明晁盖的魅力不是靠酒肉维系,而是靠情分与分利双重加持。庄户渔汉从此换得新命,他在众人面前,自带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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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晁盖遇冷箭身陨。彼时在场者,有中箭的也有救援的,可追查却不了了之。倘若幕后真凶浮出水面,哪几条豪汉会翻山倒海为他讨回公道?逐一细数,答案逐渐清晰。

首先浮现的是林冲。逃亡梁山前,他就被晁盖的宽厚收留,家室安顿、兄弟义气,一一落在眼底。这个曾挥刀杀王伦的杀阵高手,若知恩人中箭非战死,必会再提青龙偃月枪,索命到底。林冲后期因高衙内之祸心灰,但对晁盖的感念未减半分。

接着是阮氏三雄。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本是东溪渔人,被官府横征暴敛逼入绝境,正是晁盖给了他们第二条生路。阮小二曾嚷着“官人若反,我等先反”,可见其刀口舔血的烈性。假如真凶指向朝廷鹰犬或寨中篡位者,阮家三兄弟必如饿鲨闻血。有人也许担心阮小五、阮小七战死于征方腊,这一“如果”不存在当时,他们仍是活蹦乱跳的水老鼠,动手砍人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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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算来,晁盖至少有四位铁杆:林冲,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吴用、公孙胜、刘唐名义上同盟,却多半会以大局为重。智多星算盘珠子打得精,若看好宋江更能借船出海,绝不会为旧主犯险;公孙胜飘逸超然,“山人要去采药”,一句话便可抽身;刘唐浪荡惯了,利益当头,情字靠边。

再看宋江。江州戴罪时,他吟“心在山东身在吴”,口里嚷着“杀遍天下负心人”,意气风发,可等到正果(招安)近在咫尺,昔日豪情瞬间化作精致盘算。朝廷酒盏里的砒霜尚未浮起白沫,一顶“慷慨就义”的帽子已被他摆在案头,“死得其所”四个字写得冠冕堂皇。可一旦暗流浮现,真相抖落,谁会为他两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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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目光自然扫向黑旋风李逵。可李逵性如劈柴,糙归糙,却并非无心机。宋江曾当众呵斥“黑厮休得放肆”,李逵吓得连连应“是”。这等君臣式的惧意,早把兄弟情义冲淡。真到拼命时,他会抄板斧冲出去吗?答案多半是“嘴上凶、心里怵”。

再有小乙穆弘、浪子燕青、浪里白条,都是观风使舵的行家。宋江未必亏待他们,可也没到掏心掏肺的地步。只要形势一变,这些人连夜抽身的可能性更高。至于揭阳镇那几位地痞宋清招募来的狠角,曾背地合计把宋江丢在汴京自生自灭,忠诚之事不必多提。

偏偏在这片人情沙漠里,真有一朵奇花——小李广花荣。这位锦绣少年面对宋江,永远是“纳头便拜”,言行恭顺得令人侧目。当年清风寨相逢,他拉着妻妹轮番叩首,仿佛早已认定此生唯此一人可托。有人猜测,两人或有忘年交旧情,也有人说是花家蒙宋家恩惠,细节已难追究。但可以肯定,一旦有刀兵指向宋江咽喉,花荣一定第一个来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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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还得提到一个名字——武松。猛虎行者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证据确凿指向上官黑手,他或许会掂量。但宋江拉兄弟们去招安、背井离乡,武松的激越性子未必满心服气。鲁智深更在六和塔边敲木鱼,“见性成佛”,对凡尘恩怨已看淡。这样一对生来杀破狼的硬汉,在宋江之死面前反倒可能沉默。

于是可得结论:晁盖遇害,本就戎马沙场的林冲与阮家三兄弟必然血战到底;宋江若被下毒,真正会颤抖着搭救、恨不能以身相抵的,唯有花荣一人。昔日忠义堂上排位百八,将牌密密麻麻,如今却在关键时刻透出空荡。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换作兄弟,也是一理。

水泊旧事,尘埃落定多年。倘若再让那柄带毒的暗箭落下,或再有御赐鸩酒摆上金盘,梁山座上诸公究竟会如何抉择?夜色正浓,汴梁酒楼的油灯摇晃,桌旁的说书人轻叩醒木,扫视四方,似乎仍在等待后来者给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