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晨起推窗,这句诗便随着一缕南风,轻轻飘进心里来。那风是清爽爽的,带着夜里露水的凉意,又蕴着白日将起的温热,柔柔地拂在脸上,像极了母亲的手,在额间轻轻地、缓缓地摩挲。我披衣起身,走到廊下,院子里的景致果然换了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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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还觉得暮春的绿有些沉甸甸的,积着雨,含着愁。可这一夜南风过后,那绿便像是被清水洗过,又像是被巧手熨过,变得舒展、明润起来。

墙角那丛芭蕉,叶子阔阔地张着,风过去,便沙沙地响,仿佛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的、关于生长的秘密。

池塘里的荷叶,也悄悄地探出了头,初时只是小小的一卷,怯生生的;今日一看,却已然铺开了铜钱大的圆叶,几颗露珠在上面滚来滚去,亮晶晶的,像是荷叶含着的泪——不,不是泪,是笑靥,是迎接初夏的、喜悦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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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风真是神奇的。它不似春风那般还带着些料峭的寒意,要人防备着;也不像盛夏的风,裹着黏腻的暑气,教人无处躲藏。初夏的南风,是清清爽爽的,干干脆脆的。它吹到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像是饮了甘泉,舒坦得紧。

它把空气里的水分都调得恰到好处,不干不燥,不湿不黏,深吸一口,满鼻子都是草木蒸腾起来的、干净又蓬勃的气息。这气息里,有新翻的泥土的味儿,有初生的荷叶的清香,还有远处人家院子里,那第一朵栀子花将开未开时,怯怯送来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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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小径慢慢地走。蔷薇的花期将尽了,枝头上只剩下不多的几朵,颜色也淡了许多,不复盛时的秾丽。风一吹,那最后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粉。看着这光景,心里到底生出一些惆怅来。

春天,毕竟是走了。那些桃李的烂漫,那些樱花的云霞,都成了昨夜里的梦。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地看她们一眼,好好地与她们道个别呢。这未说完的话,未做完的梦,都随着落花,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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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正惋惜着,抬起头,却被满眼的绿意温柔地拥抱了。比起春花的绚烂,这初夏的绿,似乎更加沉静,也更加宽广。春日的花,是娇客,要人仰着脖子去欣赏,去赞叹;而初夏的绿,却像是老友,安安静静地将你包围,给你一份踏实的安慰。

我忽然想起一位禅师说过的话,那意思大概是这样的:

看那窗外修竹,不因我看了而长高一分,也不因我不看而矮去一寸。它只是它自己,该抽芽时抽芽,该落叶时落叶。我们的心若能如此,来时不拒,去时不追,只是安安稳稳地做着自己,岂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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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拂在脸上,我仿佛有些懂了。春去了,夏来了,花谢了,叶密了,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我的那份惋惜,那份怅然,不过是心里的执着罢了。若将心放宽些,像这大地一样,接纳每一个季节的赠予,春天来了有好花,夏天来了有凉风,那么,还有什么遗憾是放不下的呢?

想到这里,我不禁微微一笑。这一夜南风,不仅吹来了初夏,也将我心头那点春去的阴霾,一并吹散了。

真好,这人间,已是初夏了。